這幾日都在宮裡。
聽到這句話,眾人臉色微變。皇上也很震驚,讓李成再把話重複一遍。李成道:「我只跟他打了個照面,喚其白先生。他號青巖居士,奴才並不知曉其姓名。這位白先生曾經做過先帝的伴讀,被封了龍圖閣學士,又有先帝和太皇太后的遺旨,可以隨時進宮陪皇子讀書。前一陣兒有人舉薦,經皇后同意,他入了宮,這些日子一直在圖龍閣整理教書的典籍。」
皇上眉頭一皺:「誰舉薦的?」
李成想了想:「半年前就舉薦了,是嵩山少林寺的住持,過去他們經常一起討論佛法。」
皇上問道:「這個姓白的人現在還在宮裡?」
李成回話:「在。」
皇上道:「現在把他叫過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垂拱殿裡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易廂泉和燕以敖格外震驚,他們沒想到,找了這麼久的人,竟然躲在皇宮裡。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他們也不清楚。而垂拱殿內的四位大臣更不清楚。但他們知道,弄不清形勢的時候,沉默便是最好的選擇。
皇上再次低頭翻起易廂泉的陳情書,整個殿內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很快,人到了。李成通傳,皇上點頭之後,那人便進了垂拱殿。
下意識地,易廂泉朝門口看去。
這個男人不到四十歲,因為瘦削,看起來更年輕一些,衣著素淨整潔,拄著柺杖,卻能看出身量頗高,即便站在垂拱殿前,也沒有畏懼姿態,反而抬起頭,像是回家一樣。他的腿腳不靈便,但是走得很沉穩,舉手投足頗具貴氣,看起來像是個年輕的風流人物,怎麼也不像壞人。
他一步步上前,目不斜視,直到走到易廂泉身旁,才停下腳步。
看著他的側臉,易廂泉更篤定了——他見過他,就是當年仙魚苑裡的教書先生。
就是他,白景詢。
易廂泉今日的心情相對比較平靜,即便是剛來垂拱殿的時候,也只是略有緊張,可當他看到白景詢的那一刻,他腦中忽然「嗡」了一下。他想起了太多的事,這些事都是很小、很小的事,師父的魚簍、師母的手札、拓跋海夫婦的小屋、吳家小姐的歌謠、吳衝卿大人臨死前的眼神、仙魚苑小書生的藥瓶、洛陽河裡撈起的白銀、工部尚書小兒子哭腫的眼睛……
這麼多的事,這麼多的人,悲劇一個接著一個,可罪魁禍首竟然就站在這裡——他竟然在宮裡教書。
燕以敖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冷靜。易廂泉這才發覺自己剛才已經轉過頭去,直勾勾地盯著白景詢。
可白景詢沒有看他,而是認真行了禮。
皇上沒有說什麼,而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他。李成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上前一步問道:「不知先生名姓?」
「在下白景詢。」
他答得不卑不亢。提及這個名字,易廂泉的眼睛閃動了一下。而垂拱殿內其他幾人都吸了一口涼氣,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皇上沒有回答,只是道:「把這個拿給他看看。」
李成遞給了他。白景詢接過陳情書,一頁一頁地翻動著,搖頭嘆道:「這些事非我所為。」
垂拱殿內又靜默了。皇上挑了挑眉,似乎知道他會這麼說,於是給了李成一個眼神。李成會意,上前問道:「敢問先生何方人士?師從何人?為何有前朝太后的手諭?」
白景詢深吸一口氣,道:「我於慶曆四年出生於汴京城。關於身世……涉及前朝舊事,不便在此言明。」
皇上點了點頭。李成會意,於是道:「天子面前,直說無妨。」
「我生於汴京城外的千歲山福仙洞。那裡被汴京人稱為水中仙島,普通船隻不可去,但我的父母在那裡相遇。微臣的父親是無名之輩,母親名為趙瀾,真宗帝賜名為長青,世人稱其為長青王爺。」
幾名朝臣聽了很是震驚。邢恕直接道:「皇上,此事太過驚世駭俗,實在是——」
皇上的臉色有些微白,咳嗽了幾聲。李成上前一步,忙問道:「皇上,您可還好?要不要先去休息?」
「不用,朕要聽他講。李成,把垂拱殿的門關上。」皇上眉頭緊鎖,轉向白景詢,「你繼續說。」
垂拱殿的大門關緊了,霎時間殿內變暗了不少,所有人默不作聲。尤其是四位朝臣,他們心裡都有些害怕聽到不該聽的內容。
白景詢面不改色:「我的母親在皇宮出生,是真宗帝與劉皇后的女兒,因其身份特殊被寄養於宮外,長大成人後回到宮中。可她對生活並不滿意,於是在十六歲那年,偷取了太醫王林所制的長生不老藥,從宮中逃離,又乘冰舟前往千歲山福仙洞,在那裡與我的父親一同生活。慶曆四年,我在仙島出生。慶曆八年,我母親在仙島病逝。我發了高燒,父親決定外出尋醫,於是揹著我出了島。」
他說完這些話,在場沒有人說話。長青王爺的故事實在是有些可怕,既違背祖訓,又大逆不道,而且其中問題很多。但此時,殿內沒人敢問。此時,燕以敖卻上前一步,第一次發問:「你之前說過有長生不老藥,若那東西真的有效,你母親為何不喝下?」
「母親不信這東西。她是因為和劉皇后賭氣,才偷出來的,在登島前將其丟在雁城碼頭的水中了。」
燕以敖又問道:「你說長青王爺是女子……」
白景詢點頭:「是的,易公子也知道。」
燕以敖驚訝地轉頭。不僅如此,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易廂泉。易廂泉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他從沒和燕以敖說過這件事,導致二人知道的資訊並不對等。
白景詢又道:「我父親帶我出島,卻發現官兵在碼頭盯梢,於是,他帶著我倉皇而逃。結果父親被捕,我被帶入宮中。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我的父親。那時候,我的外祖母已經過世,但留下了遺詔,希望找到我和我的母親。在我入宮之後,曹皇后對我極好,讓我在宮中做了皇子伴讀。
「後來,我漸漸長大,宮中有風言風語傳出來,我慢慢知曉了自己的身世,於是和先皇請願,希望出宮。先皇應允了,並給了我不少銀兩。這些舊事,記錄在他所誦讀的《三字經》最後一頁。」
「朕看過,父皇把書留給了朕。」皇上的語氣平和,但眼神有些感傷。
白景詢低頭道:「我所言之事皆可查證,天子面前,我絕無半句虛言。」
群臣這才明白,為何白景詢可以入宮給皇子講學。白景詢這麼一說,燕以敖沒法質問。他看向易廂泉,想求證,而易廂泉沒有反駁。
他沒法反駁。關於身世,白景詢說的全是實情,但是他隱瞞了幾點,最重要的就是白景詢父親的身份。他父親名叫李元明,不是籍籍無名之人,而是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的兄弟。李元明去仙島,原是要拜訪前朝軍事家梁川的,所以,白景詢的身世更為複雜——他是西夏皇子和大宋公主的孩子。
易廂泉沒有接話,而是靜靜地聽著,因為到此,白景詢的實話已經全部說完了。
眾人沉默之際,白景詢繼續道:「我與先皇在宮中相伴,他知曉我雲遊四方的願望,於是對我許諾,若日後有了機會,便允許我出宮遊歷,待學成歸來,可以進宮講學,或在京城書院任教。在先皇被立為太子那年,我離開了皇宮。幾年前,我回到汴京城,盤了幾處酒樓做生意,偶爾到白馬書院講學,也去嵩山討論佛法。這些都有據可查。」
聽到這裡,易廂泉即使再冷靜,心中也已經隱含怒氣了。白景詢並沒有說實話,他「遊歷」的幾年,分明是回到了西夏,做了西夏太后的爪牙,之後帶領著大批西夏探子回到中原,從慕容家竊取白銀;為逃避追捕,進入仙魚苑行騙,仙魚苑小書生的悲劇由此而生。之後,他將白銀作為軍餉帶回西夏。他為了得到長生之法,去了洛陽,找到了邵雍,殺了師母溫寧。之後,殺了鵝黃與柳三一家。他的確盤了家酒樓,那就是夢華樓,掌櫃的是伯叔,也是西夏探子。白景詢殺了太多的人,又往大宋安排了大量奸細,和鄭京煙一起行賄受賄,炸燬了蘭州火器營,安排軍隊偷襲銀川寨……
這些,他統統沒講。
白景詢又道:「之後我認識了一位商人,名為伯叔,他是夢華樓的老闆。去年正月,他請我出一道謎題,想用作猜畫題目。於是,我開始作畫,出了凌波仙子的題目,畫的就是我的父母。我離開仙島時太過年幼,找不到方位,又想祭拜母親,便想趁此機會,希望有能人可以給出答案。後來,很是慶幸,真的有人破解了謎題。不是別人,正是易公子。」
說完,他看向了易廂泉,眼神中竟然真的充滿感激和敬佩。
殿中所有人都抬頭看向易廂泉。
連皇上也很是吃驚。
易廂泉已經很生氣了,但他沒有表態。他知道,如今的情況極度糟糕,白景詢的話一車接著一車,明顯是有備而來。殿內,皇上弄不清事實,幾位大臣不清楚情況,寧可不提問,也不想惹禍上身,只有燕以敖站在易廂泉一邊。他雖然知道事情經過,但對於細枝末節並不是很清楚,乃至白景詢每講一句話,他都要看向易廂泉進行求證。
如果易廂泉此刻說白景詢撒謊,皇上一定會問他白景詢哪裡說錯了。但白景詢只是瞞報,他講出來的幾乎都是實話,所有言論都能找到出處甚至證人。
見易廂泉不說話,燕以敖也明白了他們現在是處於劣勢。但他仍然打算逼問:「你說你認識伯叔?」
白景詢看了看他。
燕以敖又道:「他是這夥西夏探子的頭目之一,你不可能與他劃清界線。」
白景詢搖頭:「我真的不清楚。去年,他辭去這份差事,去了西域,我們便再無聯絡了。他的確是我僱傭的掌櫃,負責酒樓的營生。他做事,我收錢。他是汴京城的老商戶了,許多商人都和他有關係,比如慕容家與他做過藥材生意,再比如……夏家。夏家是茶商啊,給很多酒樓供應茶葉。」
他可真敢說。易廂泉深吸一口氣,心裡的憤怒很難撫平。
燕以敖又道:「我們會找到證據來與你對質的。」
「隨時恭候。」白景詢點點頭,「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回顧我的半生,並未做出對不起大宋,對不起百姓的事。我只是個做生意的小商人,也去書院講學,也會資助寒門出身的書生,為什麼會被通緝?是被奸人所害嗎?思來想去,身世就是我最大的問題,所以我一字一句全部說清,若皇上是個明君,定當有所定奪。」
他說得很懇切,但話語很刺耳。這些話竟然滴水不漏地把自己的問題摘得乾乾淨淨。
燕以敖抓賊抓了多年,第一次見到這種敢在皇上面前賊喊捉賊的人。他沉著臉,問道:「你對吳大人的事一無所知?」
白景詢搖頭:「完全不認識。」
「對長生不老藥的事呢?」燕以敖對這件事持懷疑態度,「你不曾派人找過長生不老藥?不曾殺害青衣奇盜,拿走長生不老藥?」
白景詢道:「那藥的下落我不清楚,只知道我母親曾將它沉在雁城碼頭。我母親不信它,我自然也不會信。」
燕以敖反駁:「也許那藥本就無效,但不代表你不會去找。」
白景詢笑了笑,一副坦然的樣子。
燕以敖又問道:「殺害吳大人、慕容家的白銀劫案、與西夏人勾結,都與你無關?」
白景詢很認真地搖頭:「無關。易公子的陳情書寫得十分翔實,他又查了六年,很多細節也寫得很清楚,看起來真實可靠,但問題在於這位‘白大人’的身份。我的確姓白,‘景詢’這個名字是曹皇后所取,姓是在出宮之前,先皇隨意幫我取的。而這位姓‘白’的西夏探子,只落下一個姓氏,不能因為他的姓氏就推斷那個人是我。他可以是任何一個人。」
他點明瞭問題的關鍵。蔡京一直在一旁聽著,聽到此,問易廂泉:「恕我直言,你們是如何確認他的身份的?」
燕以敖沒說話。易廂泉道:「熙寧八年,我們曾在仙魚苑見過。他為了運走大量白銀,策劃了仙魚苑事件。這件事蓬萊縣令知道。」
白景詢道:「當年我路過仙魚苑,的確見過你和夏公子,但我與那件事並無直接關係,何況,那時候你和夏公子年紀都很小。」
蔡京問易廂泉:「當時你多大年紀?」
「十六歲。」易廂泉沒有再多說一句,因為當時夏乾只有十三歲。
蔡京想了想,對皇上道:「臣會細查。不過,既然人都在宮裡,那通緝令……先撤掉?」
皇上點點頭。
白景詢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燕以敖道:「這件事證人也不少,昨日有多人落網,很快就能找出證據。」
「可以。」白景詢坦然道,然後對皇上道,「清者自清,我願意協助調查,皇上可以讓他們與我當堂對質。」
他說得十分坦蕩。
燕以敖看了易廂泉一眼。易廂泉眉頭緊鎖。終於,他下定了決心:「我們有證人。」
白景詢看了他一眼。
蔡京疑惑道:「可我看過大理寺的上書,抓到的那十幾個人,沒有一個見過白大人的樣子。還有誰能做證人?」
易廂泉道:「肖統。他是西夏最重要的探子之一。」
他一說完,眾人吃了一驚,重新翻閱大理寺的上書。蔡京問道:「可是這個人……」
燕以敖回答:「沒有死,被送離了汴京城。」
這樣的事,他們竟沒有上報。四位大臣都看向了皇上。可皇上沒有質問,而是對燕以敖道:「今天關宮門之前,能押送回來嗎?」
燕以敖點頭:「能。」
皇上道:「日落之前把人押回來,就在宮裡審,開封府尹協同審理。」
面對這個提議,眾人始料未及。皇上這麼說,是希望今日就審出結果。
李成應了,開啟了垂拱殿的大門,道:「今日的事,還望諸位大人口風緊一些。」
大家魚貫而出,白景詢被單獨帶回龍圖閣。而幾位大臣安靜地出了垂拱殿大門,神情都有些緊張。易廂泉跟在眾人後面,走著走著,才慢慢明白這件事的複雜。白景詢的身世涉及前朝舊事,不能對外宣揚。他和內廷之間的關係很是密切,所以對他不能太嚴苛,但也不能不審問,此時更不能輕易放他出宮。
此外,易廂泉上書的目的很簡單,是抓捕幕後黑手白景詢,還眾人公道。但他調查了六年,在陳情書中提到了許多事,包括吳衝卿的死亡案、鄭京煙的貪汙案、蘭州火器營事件、邊疆戰事……每一件對於大宋朝廷而言都不是小事。貪汙腐敗、黨派鬥爭,都能在陳情書中看到影子,如果順著這些事嚴查,那在朝廷中無疑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一石驚起千層浪,所以每位大臣的神色都很複雜。
易廂泉的心情也沉重起來。他進入偏殿等待,希望肖統能被帶回來。直到太陽西斜,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留著鬍子的宦官。易廂泉看見他,忽然想起來,此人名叫童貫,他曾在洛陽見過,當時此人審過幾名宮女(見《天涯雙探6》)。
而童貫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話,只是來通傳,說有人在東華門外找他。
易廂泉立即起身出門。東華門外的小殿閣裡,夏乾一直在那裡踱步。見易廂泉進來,夏乾趕緊迎上去:「怎麼樣?燕以敖派人來傳話,說白景詢出現了,現在需要帶證人進宮。」
易廂泉點點頭:「的確出現了,但他不肯承認罪行,現在要把肖統找回來做證。」
夏乾急道:「白景詢知道肖統沒死。他去千佛塔倖存的孩子那裡打聽到了。」
易廂泉愣了一下。這件事他始料未及。他想了想,問道:「燕以敖知道嗎?」
夏乾搖頭:「不知道。燕以敖只是託人來帶了話,他自己快馬追李德,然後直接把肖統帶回宮。廂泉,現在所有事情都在白景詢的計劃之內。如果肖統回來,只怕我們也問不出什麼來,怎麼辦?」
易廂泉眉頭緊皺。現在皇上下了旨,要帶回肖統,肖統一定會回來。可如果肖統什麼也不肯說,事情就變得很難辦。
易廂泉道:「夏乾,你先回去,如果有其他訊息,你再告知我。還有,想辦法往蓬萊傳個訊息,去找一個叫素心的前朝宮女來汴京城,要快。其他的事,我再想辦法。」
夏乾點點頭:「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易廂泉看了看宮內那些在修繕的宮人,道:「倒不是什麼好主意。我只是想試試,在宮內找點東西。」
太陽落下去了,肖統被帶到了。
當他被五花大綁帶上殿的時候,竟然吹了一聲口哨。這聲音帶著驚訝、輕蔑與嘲笑。而坐在主位的人是燕以敖,旁邊是開封府尹蔡京。李成站立一旁,靜靜地看著。
肖統朝四周看了看,笑道:「我還以為大理寺的人不會食言,沒想到呀,真沒誠信,說好了把我送離汴京城,如今竟然又繞了回來,而且沒回大理寺,而是來了這麼個奢華的地方。嘿,我說誰這麼大面子。」
他本以為會被喝止,但沒想到,整個殿內寂靜無聲。
沒有人看他。
在這樣的情景下,肖統叫囂了一會兒,也覺得無趣了。他斜了一眼燕以敖:「想問什麼?」
燕以敖拿出陳情書給他。肖統哼道:「不認識漢字。」
燕以敖道:「你認識,你只是不想看。我可以一個字一個字念給你聽,但你不覺得浪費時間嗎?肖統,我們的約定依然成立。如果你說出實情,我們會把你送離汴京城。」
肖統「嘖」了一聲,草草看過,道:「差不多是這麼回事。」
燕以敖問道:「上面說的,你都承認嗎?」
肖統問道:「怎麼,還要畫押?」
燕以敖道:「除了上面交代的事——」
肖統反唇相譏:「其他的事我可不想承認。」
燕以敖道:「你認識白大人?」
肖統問:「怎麼啦?」
燕以敖道:「我把他帶上來,你認得嗎?」
肖統懶得回答。就在這時,白景詢被李成帶了進來。所有人都坐直了一些,緊盯著他們。
燕以敖問道:「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