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被囚禁的女孩》小說信息

第一章 被囚第4日、第5日(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把頭低低地垂在胸前,儘可能地用最溫順、最憂鬱的聲音說道:「請等一下。我總是失眠,整夜睡不著覺,不知道這樣下去身體會不會出問題……我是想,如果能看看電視、聽聽收音機,或者讀讀書,甚至畫個畫——只要一支鉛筆和幾張紙就好,如果能那樣,我覺得說不定會……有所好轉?」

我身體緊繃,做好了心理準備,這番傲慢無禮的要求很可能會引來他的粗魯謾罵甚至暴力毆打。

他俯視了我一陣,然後咕噥著離開了房間,完全沒有理會我的請求。

大約45分鐘後,地板傳來熟悉的「嘎吱」聲。我知道他回來了,跟往常一樣來收走剩下的餐具。但是,門一開啟,我就看到他抱著一臺19寸的老電視機,上面還摞著一臺長約12英寸的舊收音機,左臂下則夾著一沓紙和一個兒童用的長條塑膠筆袋。筆袋是粉紅色的,印著兩匹小馬,正是那種上學第一天買了、不到一週就會被弄丟的普通筆袋。我差點兒以為自己住在學校宿舍。即便真是如此,這裡也是間廢棄的校舍,只有我一個人。

「別他媽的再要其他東西了。」說完,他就把托盤從我的床上一把拿起來,空碟、空杯東倒西歪,發出一陣「丁零噹啷」的聲音。他「砰」的一聲甩上門走了。煩人的噪聲也跟他一起走遠,最後消失了。

我拉開粉色筆袋上的拉鏈,沒抱多大希望,以為裡面不過只有一截鈍鉛筆罷了。

天哪,不會吧!裡面不僅有兩支嶄新的鉛筆,還有一把12英寸長的尺子和一個卷筆刀!黑色的卷筆刀側面印著數字「15」。這件東西太寶貴了,尤其是上面的刀片,我馬上就把它列入了裝備清單,編號15。第15號裝備登場時,它自己身上剛好印著編號。我微微一笑,產生了一個異想天開的念頭,覺得這個卷筆刀是自主加入復仇大計的,就像一個響應召喚前來報到的戰士。因此,我決定要用「15」作為逃脫計劃的代號,至少也得是代號的一部分。

為了讓綁匪體會到我對他的感激,我插上第14號裝備電視機,假裝看了起來。我當然毫不在乎他的感受,但我們得利用類似的策略來矇蔽敵人,讓他們放鬆大意,感覺不到潛藏的危險,然後在時機成熟時,立刻拉動機關、開啟陷阱,迅速地給他們致命一擊。不過,或許也不必那麼迅速,說不定死亡來得慢一些更好。我不能讓他死得痛快,得讓他受點兒折磨。我拆開鐵桶,把提手鋒利的一端當作螺絲刀來用。

那天晚上,我是全世界最清醒的人。黎明時分,就連月亮也疲憊地褪去了光暈,露出慘白的一面,而我一直精神振奮,從第4天傍晚開始工作了整整一夜。

第5天,他又用那個討厭的瓷碟子來送早飯了,但根本沒有注意到囚室內的細微變化。午飯時,他問我要不要再來點兒水,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意。

「好。」

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情,他一無所知,絲毫沒有察覺我已經開始實施自己的復仇大計了。

***

我不在乎當時的新聞都是怎麼說的,反正我沒有離家出走。這還用說嗎,我幹嗎要離家出走呢?沒錯,他們是大發雷霆,快要氣瘋了,但他們最終還是會站在我身邊支援我的。畢竟他們是我的父母,我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可你成績一向那麼好,還是榮譽學生,難道就不上學了?」當時,父親這樣問我。

在診所裡,得知我已經把自己的身體狀況隱瞞了七個月,對他們來說,簡直難以置信。

媽媽問產科醫生:「她懷孕七個月了?這怎麼可能?」儘管她不願相信,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她清楚地看到了我身體的變化。

其實,我絕不只是「胖了一點兒」,乳房也變得腫脹,肚子更是又大又圓。我懷孕的事實已經顯而易見了,媽媽不禁對自己自欺欺人的想法感到難堪,她垂下頭啜泣了起來。爸爸把瘦長的手放在她的背上,有些慌張,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幾乎從不落淚的女強人。醫生看著我,抿了抿嘴表示安慰,然後換了個話題,談接下來的安排:「下週她還得來一趟,需要做一些檢查。你們離開的時候,請到前臺預約一下時間。」

假如我當時能未卜先知,一定會更加留心,察覺到可疑之處。但是,我過於沉浸在爸媽的失望中,沒有注意到前臺護士的目光中閃爍著表裡不一的奸詐,也沒有注意到她那和善的外表下暗藏著的禍心。但我現在想起來了,當時我把這些資訊下意識地記在了腦海中。那個護士的頭髮顏色很淺,近乎白色,緊緊地綰成一個髮髻,她的眼睛碧綠,臉蛋用胭脂撲成了粉紅色,當我們走近時,她只問候了我的媽媽。

「醫生說要什麼時候見她?」護士問道。

「他說下週。」媽媽答道。

爸爸在媽媽身後徘徊,他把頭向前探著,腿跟媽媽的腿前後重疊,他們倆看上去就像是一條雙頭龍。

媽媽心不在焉地用一隻手擺弄著錢包,另一隻手則垂在身側,不停地張開、握住、張開、握住,彷彿攥著一個看不見的彈力減壓球。此時,護士正低頭檢視預約簿。

「下週二下午兩點怎麼樣?哦,等等,她那個時間還在學校上課,對嗎?她上的是遠大高中吧?」

媽媽很討厭閒聊。通常,她都直接地無視那種跟談話主題不相干的發問,對此嗤之以鼻。面對護士提出的這種不必要的問題,她一般會犀利地反問道:「她上哪個高中跟預約時間有關係嗎?」對於浪費她時間的蠢人蠢事,媽媽總會很不耐煩。脾氣暴躁、注重效率、嚴謹挑剔、井井有條、驕傲自信,這都是她的特點,而她的職業正是一名辯護律師。不過,那天她只是一位焦慮的母親,於是她一邊在包裡摸索著日程本,一邊草草地回答了護士的問題。

「對,對。遠大高中。三點半行嗎?」

「沒問題。那我就把她安排在下週二下午三點半。」

「謝謝。」媽媽忍耐著聽完了她的話,然後立刻拽著我和爸爸走出了診所。那個護士一直目送著我們,我也回望著她。當時,我以為她只是為了能在茶餘飯後的閒聊八卦中有更多談資,所以才會對一個來自「顯赫家庭」的「不幸」懷孕少女感興趣。

她一定從就醫記錄中得到了我的地址,而且還通過對話知道我上的不是私立學校,這就意味著她猜到我是住在公立學校附近的學區,從而可以推斷出我是步行上學的,途中要經過一條樹木繁茂的鄉間小路。於是,我就像一隻送到嘴邊的羔羊,成了這次狩獵最完美的獵物。她翹著鷹鉤鼻,一邊用眼睛斜視我,一邊冷酷地算計著,在我們離開診所的那一刻,她說不定已經想好了計劃。也許是我的記憶出了差錯,也許是我的臆想,但在回憶中,我彷彿看到她拿起電話,用手掩著粉紅色的嘴唇竊竊私語,同時,她的綠眼睛片刻都沒有挪開目光,一直跟我保持對視。

最近三個月,媽媽一直都在外地,她去紐約南區參加一個案子的庭審了,否則她肯定能早些發現我身體的變化。在此期間,她週末回了一趟家,但我以「跟朋友去佛蒙特州滑雪」為由,有意避開了她。爸爸還坐火車去看了她一次,而我則獨自留在家中,爸爸很放心,以為我是在地下室裡乖乖地寫作業、做實驗。

毋庸置疑,媽媽當然是愛我們的。不過,我和爸爸都知道,一旦她開啟了「庭審模式」,我們就最好不要打擾她了。當媽媽處於這種「戰爭狀態」時,她會心無旁騖,眼裡只有勝利贏得審判這一個主題,而99.8%的時候她都做到了,勝率驚人。被告企業對她鍾愛有加,原告方則對她恨之入骨。司法部、證券交易委員會、聯邦貿易委員會和聯邦總檢察長辦公室的調查部門都稱她是「魔鬼的化身」。媒體通常也對她惡言相向,但那些報道和評論只會為她帶來更多的客戶,鞏固她的名氣。「邪惡」「冷酷」「死纏爛打」「殘忍的陰謀家」這些詞都是媒體用來形容她的,而她則用大字號把這些詞列印出來,像對待藝術品一樣裱進相框,掛在辦公室的牆上。可是,她真的邪惡嗎?不,我覺得她很溫柔。

爸爸不會對我發胖一事產生任何疑問,因為他只關注那些十分微小、難以察覺的事物,比如夸克和質子。他以前是海豹突擊隊的特種兵,現在是一名物理學家,專門研究醫療放射。在我懷孕期間,他正廢寢忘食地為出版社寫一本書,內容是關於用放射氣球來治療乳腺癌的。回想起來,他當時的狀態和媽媽差不多。媽媽進入了「庭審模式」,爸爸進入了「趕稿模式」,他們倆都忙得天昏地暗,根本無暇關注我的身體情況。但我絕不是在指責他們,只是在陳述事實。走到這一步,我知道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我,當然還有另一個人,一起造成了現在的結果。可我並不後悔,有些人也許會把這件事稱為「錯誤」,但我不會。

從診所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儘可能安靜地坐在後座。爸爸媽媽都坐在前面,他們沒有相互指責,而是緊緊握住對方的手來彼此安慰。我覺得媽媽可能會自責痛苦,所以我試圖告訴她,她的事業跟我的處境毫無關係,「媽媽,我並非有意如此,但是請相信我,就算你不工作,每天待在家裡烤餅乾,這件事還是會發生的。使用乳膠安全套,平均有0.02%的機率會避孕失敗……」我停了一下,因為我聽見爸爸不安地嘆了口氣,儘管如此,我還是繼續往下說,畢竟科學是客觀的,「機率雖小,卻不是絕無可能。我現在門門功課都還是優秀,我不吸毒,而且一定會完成學業。我只是需要你們的幫助。」

不出所料,媽媽劈頭蓋臉地發表了長篇大論,表達她的失望之情,說我根本就沒有準備好負擔起生養孩子的責任,說我本該享受少年時光並專心申請大學,結果卻做錯事讓生活變得無比艱難。

最後,她說:「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早點兒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隱瞞起來,選擇自己面對!我、我真是不懂!」她的眼睛因憂慮而顯得疲倦、黯淡,我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確實,她以這種方式得知我懷孕的訊息,實在是太突然了。

她一直在問我為什麼不早點兒告訴她,但我始終沒有回答,因為坦白來講,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能讓她滿意。當你經常讓情感開關保持關閉狀態時,你就會習慣一個人解決問題,一個人面對現實。現實就是,我的確懷孕了,就算告訴媽媽也於事無補,反而會打擾她工作。我知道,這種想法也許令人費解。不過,像這樣回頭講述我的經歷,也許能幫助人們乃至我自己更好地理解這種過於理智的抉擇吧。

「雖然如此,我們還是愛你的,非常愛你。我們會熬過去的。我們會一起熬過去的。」媽媽說。在那一週剩下的時間裡,她一直像唸咒語似的喃喃地重複著「我們會熬過去的」,用這句話來安慰她自己。一旦平靜下來,她便恢復了一貫的冷靜,開始著手解決問題。首先,她給辦公室打電話,說自己要下週一才能回去。然後,她買了產婦適用的維生素,還把書房改造成了育兒房。我一切都聽從她的吩咐,她對我的支援讓我如釋重負、滿懷感激。閒暇之時,我也曾試著鬆開控制害怕的情緒開關,結果發現,原來自己內心其實也對未來感到惶恐不安。

接下來的週一,也就是跟診所約好要進行產科檢查的前一天,我穿上帶內襯的黑色雨衣,抓了把雨傘,準備去上學了。我的背包裡裝著書、彈力褲、運動內衣、短襪還有替換的內衣——這些都是為放學後的瑜伽練習準備的,我並沒有報什麼瑜伽課,不過,我從圖書館偷拿了一本孕婦指南,正按照上面的建議自學瑜伽。由於這幾個月要對父母隱瞞懷孕的事實,所以我也沒告訴他們我在練習瑜伽。結果,在不知情的人看來,我就像是帶著一堆換洗衣物離家出走一樣。

我把背包搭在肩上,弓著背,剛走出門,就停了下來。糟糕,我忘記帶美術課要用的圖釘和染髮劑了。還有午飯。我最好帶兩份午飯,免得練瑜伽時餓暈過去。我沒關門,直接轉身進屋,走到了廚房的雜物桌前,把背包放下,匆匆地抓起一大包圖釘——那是媽媽從律師事務所的庫房裡拿給我的——還有染髮劑,把它們都丟進背包。然後,我做了四個花生果醬三明治,拿了一整罐花生、一串香蕉和一瓶兩升的水,因為擔心會遲到,也沒有收拾,直接把它們都塞進了背包。別忘了,我正值食慾旺盛的十六歲,再加上懷孕這個特殊狀態,吃得多也不算奇怪!

我後面揹著鼓囊囊的大包,前面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看上去就像是兩條細腿頂著一個沒畫好的圓圈。由於上身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我不得不艱難地維持身體的平衡,出門向碎石車道走去。走到院子門口的郵筒旁時,不知為何,我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了望自己的家,那是一棟有著復折式屋頂的棕色房子,前門是紅色的,掩映在松林之中。我覺得,當時我是想看看父母的車是不是都開走了,從而確定他們是否已經回去工作了——迴歸他們的正常生活了。在家裡突然發生了這起意外事件後,如果他們能像平常一樣生活,會讓我更有安全感。

沿著碎石車道走到頭,我來到了路口,雖然有兩個分支,但實際沒什麼分別,我既可以左拐,也可以右拐:左邊的路通往學校的後門,右邊的路通往學校的正門。我曾經算過走這兩條路線到學校分別需要花多長時間,走左邊需要3.5分鐘,走右邊需要3.8分鐘,差別非常小。因此,我每天的選擇都是看心情的。然而,在週一那天,我選錯了。

我選擇了向右,躲在黑色的大傘下,一直順著車行方向走著。碩大的雨點打在傘上、落在地上,彷彿是一場空襲,又像是當年那個持槍歹徒的掃射。每一次我聽到這種聲響,就會自然而然地想起一年級,想起火災報警器的聲音,想起警察制服持槍歹徒那令人欣慰的場面。我分神了,沉浸在對可怕往事的回憶中,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個潮溼、陰冷、泥濘的早晨正是悲劇的序幕,我正一步步走入險境之中。

如果我選擇了向左走,他就無法利用麵包車從我身邊開過的時機,出其不意地擄走我了。因為左邊的線路上只有一小段車道可以供他作案,那段車道很短,不過五秒鐘的車程,他得在我經過那一刻正好把車開過來,還得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抓上車,可想而知,難度非常大。但是,在右邊的線路上作案就容易多了。我覺得,他們一定早就計劃好了這次綁架事件,而且還預演過了。起初,我以為他們覺得我很有價值。一個年輕健康、金髮藍眼的美國女孩兒,學業優異,家境富裕,有望在科學領域大展宏圖,而且現在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健康的男嬰。我做過一系列前沿實驗、成果展示、科學模型和研究報告,並因此獲得了無數獎項。六歲之後的每一年,我都去參加科學夏令營,並且受邀參加各類競賽。在父母的幫助下,我用最新的實驗器材在家中的地下室裡建了一個實驗室。那些商店裡賣的顯微鏡根本達不到我的要求。我的實驗器材跟著名大學和國際製藥公司裡用的是一樣的。對一切事物,我都喜歡研究、測量、計算。不論是物理學、化學、藥學還是微生物學,我都很感興趣,我痴迷於一切充滿規則、對比、運算和可證理論的工作。我沉醉在科學的世界,爸爸媽媽都工作繁忙,他們對我表示愛的方式就是拿出大筆金錢來支援我的愛好。剛被綁架時,我覺得,一定是因為我和我的孩子都價值連城。然而,令人沮喪的是,我很快就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他們綁架我,既不是要利用我的智慧,也不是為了勒索贖金。

那天,在我右拐後走了大約二十步,一輛栗色的麵包車突然出現了,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微風和一聲驚雷。麵包車開過我身邊時,一側車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從左邊一下把我拽上了車。動作迅速而敏捷。他將我推向一張扶手椅,麵包車內的地板是一層波紋狀的金屬皮,扶手椅被螺栓固定在上面。他用一把槍指著我的臉,槍口碰到了我的牙齒,味道就像吃飯時不小心咬到叉子,獨特的鐵器味道在嘴裡徘徊不去。一輛轎車呼嘯而過,帶起零星的水花濺在人行道上,沒人注意到我陷入了困境。我本能地用雙手護住肚子,他的目光捕捉到了這個動作,於是便移動槍管,指向我的肚子。

「別動,不然我就開槍打死這個孩子。」

我嚇得一動不動,屏住呼吸,原本狂跳的心臟彷彿停住了。我通常不會嚇成這樣,只有事態極度嚴重時才會如此。在被囚禁的大部分時間裡,我都能控制情緒,保持鎮定。但是那時在麵包車上,因為受到過度的驚嚇,我只是呆呆地坐著,他把我往前推,拽下了我背上的背包,扔在車裡,旁邊是我那把還沒收起來的雨傘。麵包車另一側內壁上用鬆緊繩掛著一個橄欖色的小火爐,他把槍放在上面,然後扯開我護在肚子上的手,用牛皮膠布把我的手腕和胳膊都捆在椅子的扶手上。不知為何,他還用一塊綠色油布草草地把我的眼睛蒙了起來,至今我都不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我都看到你的臉了。我已經看清你豆子般的黑眼珠、鬍子拉碴的大圓臉和醜陋的相貌了。

轉眼間我就被他拽上了車,都是因為我選擇了向右走,他才有機會把車開過來,並從左邊襲擊了我。

他將雨傘收了起來,扔到麵包車後排,然後重新拿起槍,彎下腰爬到前排的駕駛座上。這些都不是我看到的,而是聽到或感覺到的,我仔細捕捉著空氣裡的蛛絲馬跡,搜尋著分秒間的聲音變化。正是這些時空中的微小粒子,組成了我現在一次次回放的記憶。

「你要帶我去哪兒?」我對他大喊道。

他不說話。

「你要多少錢?你要多少,我爸媽都會給你的。求求你放我走吧。」

「我們不要錢,臭丫頭。我們要你生下這個孩子,然後你就可以跟先前那些一文不值的丫頭一起爛在礦井裡了。從現在開始,你他媽的給我閉嘴,否則我絕對會立馬就殺了你。屁都別放,明白了嗎?」

我沒有回答。

「你他媽的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這番對話倒是真實發生的,並非我在回憶時推理猜測的。回答了他的話以後,我把腳悄悄地踩在了背包上,防止它從我身邊滑走。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