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裝有漂白劑的瓶子又放了回去。現在我還沒有辦法把漂白劑都帶走,不過我有一整個悶熱的下午可以用來思考,我一定能想出辦法來。
「快滾出來!」他一邊大喊大叫,一邊用肥大的拳頭砸著洗手間的門,門上的木板在劇烈顫動著。每次他這麼做,我都擔心這塊陳年的木板會當場裂開,破一個大洞。
「好的,先生。我這就出來了。對不起,我肚子不太舒服。」這當然是騙他的話,因為在我把瓶子放回原處到他砸門的這段短暫時間內,我已經想到了如何安全地把瓶子帶走。我根本用不著花一個下午的時間來冥思苦想。
「真的太對不起了,馬上就出來,主要是我現在覺得反胃、想吐。」
「我他媽的才不管你是要吐還是要拉。快給我滾出來!」
我開啟門,雙臂在胸前交叉,抱著肩膀趕緊溜回了囚室,裝出一副卑下、溫順又惶恐的樣子。
他掏出那一大把鑰匙,把我鎖在了房間裡。
除了鎖門的鑰匙以外,其他鑰匙是用來幹什麼的呢?我不知道,也不在意。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我拼命地想象一些噁心的畫面。我先站起身來,原地轉圈,等轉到頭暈眼花就立馬停下,四肢著地,用手掌和膝蓋撐著,低下頭暫時緩和一秒,待稍微恢復平衡後,又站起來繼續轉圈。同時,我開始思考,最令人反感、作嘔的回憶是什麼,自然而然地,我想起了那個被泡在礦井裡的女孩兒的屍體。於是我開始一遍遍地回放這個畫面。接著,我又自己在腦海中編了一個微電影,想象著綁匪的雙胞胎哥哥就在這兒,想象著自己去舔他的後背。沒錯,就是那個布拉德,他的後背肯定都是汗毛,上面還長滿了坑坑窪窪的疙瘩,我想象著自己的舌頭從他那毛茸茸的後背上舔過去,想象著他背上的疙瘩都破了,流出膿水來,而他則舔著一盤血淋淋的小牛肉。我把這可怕的畫面牢牢地印在腦海中,然後又一次站起來轉圈,一邊轉著一邊想象:我不停地舔他的後背,他背上的疙瘩一個個爆開,疙瘩裡流出的膿水沾滿了他的汗毛,而我的舌頭就這樣舔過去,旁邊那盤小牛肉上的血水也越來越多……我不停地轉啊、轉啊,最後,我覺得自己頭暈得非常厲害,渾身都不舒服,於是趕緊用手指去挖喉嚨。終於,終於,我吐了出來!自己給自己催吐,比想象中要難多了。而且,我以後再也沒有這麼做過,催吐實在不是個好主意。不過有時候,為了更大的利益,必須得做出一次這樣的犧牲。
我稀里嘩啦地吐在了距離門口很遠的位置,這是我計劃好的,他平時絕不會走到那兒去。我擔心如果吐在了門口,他以後可能會不想進門,或者進門後不再按平常的路線走,那樣我的後續計劃就要泡湯了。我希望他還能像以前一樣,毫不猶豫地走進門來,然後一腳踏上3號地板。
天氣這麼熱,很快空氣中到處都是胃酸散發出的難聞氣味。我應該坐在這兒等到晚飯時間呢,還是現在就大聲把他喊過來呢?其實,有時候我突然需要上廁所,也會喊他過來。我不知道他不來送飯的時候都待在哪兒。也許他就坐在樓下的某個房間裡,也許他為了辦什麼差事出門去了,總之,不管他去了哪兒做了什麼,我在被囚的房間裡都聽不到。除了飯後正常用洗手間的時間之外,如果我拍門請求用洗手間的話,十二次裡有八次他都會爬上樓來,不耐煩地給我開門。也就是說,他做出響應的機率還是很高的,十二次中有八次都會出現。我覺得,這是因為他不想等到我用鐵桶方便之後,再去花功夫來清理那個鐵桶。因此,這一次他極有可能會出現,十二分之八的機率,還是值得一試的,我決定喊他過來。
再說,這些嘔吐物的氣味實在是太難聞了,屋子裡溫度又高,這刺鼻的味道直衝大腦,更堅定了我的決心。
不行不行,我可受不了一下午都聞著這個味兒。
我一邊沾沾自喜地搓著手,一邊轉著圈兒跳著華爾茲來到門口。我把自己想象成一個治病大師,現在正給手掌預熱,接下來要用按摩大法給病人接骨續筋、去除病痛了。等手心熱乎了,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大張旗鼓地拍門。
「不好意思,先生。不好意思。我吐了。」我大喊道。
果然,樓下的某個地方傳來了腳步聲。忽然,腳步聲又停了,我估計他是想確認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在叫他。
於是,我繼續一邊拍門一邊大喊:「不好意思,先生,我吐了。真的很抱歉。」
「真他媽的該死,狗孃養的小婊子!」他氣呼呼地踩著重重的步子上了樓。
我趕緊退後幾步,離開了門口。接著,他就進來了。
「媽的!」他一看到地上的嘔吐物,就罵罵咧咧地捏住了鼻子。
「我會打掃乾淨的,先生。真的太對不起了。求求你,求求你饒了我。我看到洗手間裡有漂白劑。我能用那個來打掃嗎?我能將功補過嗎?」我跪倒在他的腳邊,拼命地乞求他,「我錯了,我錯了。」
他皺著眉頭退了出去,站到了樓梯口,示意我可以去洗手間:「好吧,快去。把這堆狗屎清理乾淨。動作快點兒!」
我沒有起身,保持著跪倒在地的動作,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洗手間,抓起垃圾桶、毛巾和漂白劑,然後又爬了回來。我迅速地把地上那攤嘔吐物都撈起來丟進垃圾桶,然後在毛巾上倒了兩瓶蓋的清潔劑,開始擦地板。擦乾淨以後,我留下瓶子,只把垃圾桶和毛巾送回了洗手間。我把髒東西都倒進了馬桶,在浴缸裡衝了衝垃圾桶,開啟水龍頭洗了毛巾並且擰乾了,然後,就回到了我的房間。
「謝謝,先生。真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別他媽的再吐了。我在看《辯護律師》呢!」說完,他又把我的房門鎖上了。
原來這就是你整天忙活的事兒。想想也是,你這種人還能幹什麼呢?
看來我們又迴歸和平相處的日常模式了。舒適自在,起碼現在是,對吧?
第36號裝備,漂白劑。你來得正是時候。明天,好戲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