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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反擊之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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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只要堅定地打消疑慮,

你就能轟動整個世界。

——柯莉《空中漫步》

我以前曾經在書上讀到過,也可能是聽人說起過,只要兩英寸深的水就能淹死一個人。我的第33號裝備就是水,在我被囚禁的第33天,它終於要派上用場了。至此,我已經想好了這項計劃的全名,那就是「15/33」。

跟往常一樣,我在早上7:22醒來。第14號裝備電視機和第16號裝備收音機上都顯示出了時間。每天起床後,我總是會鋪好床,今天也是如此。然後我就坐在白色的床單上,等待8:00的早飯。到了7:59,門外準時地傳來了木地板「嘎吱、嘎吱」的響聲,這位嚴格守時的囚室看守走近了。他開啟門,走進來把托盤遞給我,上面擺著那個印花的瓷碟子,不過這個碟子現在缺了個口,因為之前有一天我故意把它掉在了地上——在單調無聊的監禁生活中,我也只能這樣自娛自樂了。碟子裡盛著廚房裡的人做的藍莓鬆餅。當然,還有牛奶和一小杯水。我不喜歡吃藍莓,但是鬆餅上淋的黃油糖漿看起來很不錯,說不定會好吃。

「謝謝。」

接下來又是老一套的「再來點兒水」的問答環節。

然後,他就離開了。

命運的交響樂日復一日地演奏著千篇一律的樂章,無精打采的指揮家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動作機械地揮動著指揮棒。快醒醒吧!樂隊為了一首搖滾版的讚歌已訓練了多時,現在馬上就要開始演奏了;到時候,唯一的觀眾將會被驚得目瞪口呆。大師,快用你的指揮棒催動節奏,加快演奏的速度吧!

那天他帶我去了礦井,當時我被嚇暈了,腦子一片空白。回來以後,直到這被囚禁的第33天,我都用哭喊哀求來給日常生活增添「樂趣」,這都是為了滿足這個綁匪那點兒可憐的自尊心。這些誇張的感情表演都是我故意設計的,其實我要反擊的決心正悄悄地與日俱增。同時,我還加速了計劃的實施,把日程都提前了。我原本打算再多等上兩個星期,等廚房裡的人再多來兩次,我再實施計劃,那樣我的計算和演練就會分毫不差,那樣我就有更多的水可以用了。但是,經歷了那次恐怖的礦井之行後,我決定直入正題,省去接下來的準備過程,趕緊進入計劃的最後階段。從礦井回來後,我又等了三天,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使生活回到相安無事的日常軌道上來。我不希望他焦慮不安,更不希望他對我產生懷疑,我得讓他麻痺大意地陷入一種盲目的自信中。為此,我特意迎合了他那瘋狂變態的思維模式:我哀號、哭喊,裝作一個可憐巴巴的賤民,跪倒在他的腳下,戰戰兢兢地仰望他,就像仰望一個權力無邊的神,彷彿他是天地的支柱,是萬物的主宰,是宇宙中唯一的君主。呸,狗雜種。

要欺騙一個人,讓那個人誤以為自己權力無邊,這種欺騙本身才是最為精彩並臻於極致的權力遊戲。

我的計劃要等到第33天的午飯時間才能實施,因為早上7:22—8:00這段時間太短了,不足以讓我事先佈置、準備好。我狼吞虎嚥地吃完了鬆餅,然後就等著他在8:30過來回收餐具了。飯後,我坐在床的一角,用棉線剔牙,那是我從流蘇圍巾的邊緣處拽下來的。我努力把這根棉線在緊實的牙縫間穿來穿去,鬆餅的碎渣混著唾液,在這根簡陋的牙線上像珠子一樣連成了一串。我用棉線從後排的大牙開始一直清理到門牙,由於被囚禁期間我一直都沒有刷牙,缺乏對牙齒的護理,因此整個剔牙的過程中牙齦一直在出血。

等我從這兒逃出去了,我必須得去看牙醫。

在臥室裡進行這種頗為私密的身體護理,讓我覺得有些難堪——把睡覺的地方當成洗手間,實在不像是文明人的做派。

我可是非常有教養的啊!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對指甲參差不齊的邊緣感到很不滿。我就這樣焦急地等啊等,一邊等,一邊百無聊賴地整理自己的儀表,就像一隻鳥在梳理自己的羽毛。

幸好,他又按時回來了,對我的計劃毫無察覺。

命運的樂隊,快快敲響隆隆的定音鼓吧!演出就要開場了!

他開啟門走了進來,我把托盤遞給他。

跟往常一樣,他帶我去洗手間,我洗臉、洗身體、漱口,然後就著水龍頭喝水。這回我是直接用手捧水來洗,我以後再也不需要用那條髒兮兮的毛巾了。

樂隊成員身體前傾,拿起樂器做好了準備。小提琴獨奏加入到低沉的鼓聲中,將氣氛調動了起來。鋼琴家坐得筆直,抬起了手,蓄勢待發。

我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囚室。到目前為止,15/33計劃的第一階段順利完成了,打鉤。

那一天發生的所有細節都匯成了一部電影,在我的腦海中根深蒂固。一舉一動、一分一秒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記憶裡,十七年來一遍遍地回放,現在想來依舊曆歷在目。早上,從洗手間回來後,他把我用力地推進了囚室。他的手拽住我的小臂時,觸感冰涼,那一瞬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他的手要粘在我的皮膚上了,就像結了冰的玻璃跟嘴唇粘在一起似的。我慢慢地伸長脖子,瞧見他的下巴上有一塊髒東西,粘在了他沒刮的胡楂兒上。那塊黃色的汙跡看上去像是蛋黃,我估計,他把鬆餅給了我之後,自己就去狼吞虎嚥地吃了一頓,然後再回來收走了托盤。

他自己吃了一頓熱騰騰的早餐,攝取了充分的蛋白質,給我吃的卻是冰冷的點心,毫無營養。

我希望他能懂點兒禮貌,在見我之前先把臉擦乾淨。我希望他能有點兒風度,對我表示歉意,因為我對很多事情都頗為不滿。比如他把熱乎乎的臭氣噴在了我的臉上,狐臭和口臭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比如我被囚禁在這個屋簷下,而他卻能毫不愧疚地享用美餐;比如他用冰涼的手碰我。這個盲目、愚蠢的笨蛋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他的存在本身就讓我感到厭惡,他因為自己的過往把我變成了受害者——他自己受到了傷害,又轉而傷害我。我希望那塊噁心的蛋黃能消失掉。要是我沒去看他那張佈滿黑頭、皮膚乾裂的臭臉就好了,要是我沒有看到粘在上面那塊黏黏糊糊的汙跡就好了。可惜,那塊蛋黃還掛在那兒紋絲不動,我已經看到了,我只能不動聲色,因為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任務要做。

他終於從我眼前消失了,接下來是我獨處的美妙時光了,在午飯前,還有三個半小時供我準備。開工了!計劃進入第二階段。

其實我根本就不需要三個半小時這麼長的準備時間。大概只要一小時,我就能把一切都佈置妥當。多餘的時間我就用來演練。我必須站在這兒。我站了過去。然後我必須鬆開這個。我假裝鬆開了繩子。我必須把這個撿起來,然後立馬扇過去。我揮舞著一塊木地板。在我離開房間時必須把這個解開。最後這一部分我就沒有進行實際演練了,我擔心會暴露了我的致命一擊,那可是最為輝煌的結束樂章,是第三道能夠保證置人於死地的枷鎖。

最後的時刻就要到來了。假如我是個芭蕾舞女,此刻我該踮起腳尖,我的四肢、我的身體都將進入緊繃的狀態。肚裡的孩子翻了個身,他的小腳從這一頭挪到了那一頭。他從裡面輕輕地踢了一腳,五個腳指頭和小小的腳後跟隱約可見。我愛你,寶貝。再堅持一下。好戲就要開場了。

三角形的高窗外,一陣疾風呼嘯著掠過樹梢,緊接著,天空突然陰沉下來,驟雨頃刻而至。

長笛的合奏傳來,聽上去就像是成群的蜜蜂在嗡嗡作響。小提琴的演奏愈發激烈,掀起了一股狂暴的旋風。三角鋼琴彷彿籠罩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之中,閃爍的黑白琴鍵起落不停,令人眼花繚亂,彷彿下一秒整架鋼琴都要在烈火中化為灰燼了。

數分鐘後,天空仍然是灰濛濛、溼漉漉的,雖然雨還沒有停,但也不像先前那樣大了。假如空氣溫暖的話,這一天就會變得悶熱潮溼,就像我在位於薩凡納的奶奶家所度過的那些夏日一樣。但是,這裡的空氣是清涼的,我也不在奶奶家,而是在一個平淡無奇的大農場裡,因此這股潮氣就顯得有些寒冷刺骨了。

我的兒子絕不能出生在這裡。我不會讓他在冰冷的溼氣中來到這個世界,也絕不會讓他被任何人搶走。

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決定了我只能通過精心的計劃和佈置來採取反擊行動,因為此時我已經懷孕整整八個月了。儘管有很多機會可以反抗,但我實在無法通過身體搏擊來戰勝綁匪。我本來可以用瓷碟子的碎片或電視機天線的尖端做利器,刺進他的脖子。我還可以把牆腳的護壁板和床柱都拆下來,用作猛擊他的武器。這些可能性,我確實都想過了。但最終我放棄了這些方法,因為那要求我的身體必須靈活敏捷,能夠做撲、刺、跳一類的劇烈動作,但我挺著大肚子,實在不具備這些能力。而且,我極有可能會失手。我的身體很難把需要做的動作做到位,而且我也不想因為這些愚蠢的嘗試而危及肚子裡的孩子。所以,我儘量把能用的裝備都用上了,同時借鑑了基礎生物學和物理學的知識,設計了槓桿系統和滑輪系統,最終實現這個宏大的復仇計劃。

我爸爸是一名物理學家,同時還在部隊裡受過訓練,柔道水平達到了黑帶級別。他將這兩個領域結合起來,教我如何在戰鬥中利用敵人本身的重量和動作來進行反擊。我媽媽一向性情冷酷、憤世嫉俗,她告訴過我:「永遠不要低估一個人的愚蠢或懶惰。」任何對手都有失誤的時候,這時,就能用上她的另一句教誨了:「千萬不要放過對手的弱點。當敵人把頭伸出來時,你要毫不留情地斬斷對方的脖子。」我知道,她只是在打比方,但被囚禁之後,我始終想把這番話按字面上的意思來加以運用,只是時機一直不成熟。

綁匪在許多時刻都暴露出了他的弱點、愚蠢和懶惰。我可以把這些一一細數出來:麵包車、廚房裡的人、卷筆刀,嚴格遵守固定的行為模式,無法控制的可憐的自尊心,把槍管對準我未出生的孩子,每餐主動多給我提供一些清水、電視機、收音機,還有,每次他開門進來時,都會把那串鑰匙留在鎖孔裡。

到了第33天,我可以很有把握地推斷出,廚房裡的人在第37天之前是不會出現的。冷血醫生和廢話夫婦也不會來,因為我沒有表現出任何要臨產的症狀——就算有,我也不會讓綁匪發現的。至於布拉德,我估計他已經順利地飛到別的地方去了。

現在只剩下他和我了,這正是15/33成功的必要條件。

懸掛在空中的收音機顯示,現在是11:51,還有九分鐘就到好戲開幕的時候了。我站到事先計劃好的位置,抬頭盯著時間,此刻收音機已經被拴在了一根懸空的繩子上。當時,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很慢,我的心跳也非常平緩。我只有一點兒緊張,而那只是因為這場復仇大戲終於要開場了。在這段時間,我進行了無數次的演練,彷彿是在背誦一篇激情洋溢的愛情宣言。剛開始,講稿上的內容還會讓人內心顫抖,甚至淚流滿面,可是經過上萬次的背誦以後,這篇講稿就只是一堆無關情緒的文字了——就像一位總統按照大螢幕上的題詞照讀,又像一名糟糕的演員在乾巴巴地念著臺詞。「我愛你」說出來成了機械的三個字,聲音毫無起伏,身體毫無動作,沒有因感動而伸出的雙臂,也沒有因激情而放大的瞳孔,臉上的表情冷漠僵硬,眉頭都不會因為加重情感而皺一皺。「我、愛、你。」這句話只是平淡地被講了出來,而且說話的人一邊講還一邊盯著手錶看時間。假如說話的人在表白時總看時間,那麼這種愛的宣言實在毫無愛意可言;但是,假如說話的人在表白時,幾乎遏制不住要雙膝跪地,或是在耀目的亮光中仍能睜大雙眼一眨不眨,那麼愛意就傳達出來了,連整間屋子都要為之顫抖不已。

面對這項需要完成的任務,雖然我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但那只是像沒有心臟的鐵皮人表白愛意一樣,毫無激情可言。我估計,此刻就算蒙著眼或者處於睡眠狀態,我也能把他殺了,因為這些天來我演練了一遍又一遍,早已駕輕就熟。

等到了11:55,我把目光投向了開場的大明星——一袋漂白劑,馬上就要輪到它登場了。漂白劑有很強的腐蝕性。我曾經讀到過一篇文章,裡面引用了來自斯克裡普斯環境健康與安全研究所的斯科特·卡利登的一句話:「漂白劑可以在不鏽鋼上腐蝕出一個洞來。」因此,我把那3/4加侖的漂白劑倒進了那個薄薄的塑膠袋裡,用一根我從毛線毯上拆下來的紅線把袋口鬆鬆地紮了起來。然後我把紅線的另一端向上拋,搭在離門最近的房樑上垂了下來。我站在門邊,拽著這根紅線,藉助房梁做滑輪,把漂白劑拉昇到半空中,同時我手裡還拽著另一根繩子,上面也拴著一樣東西——至於是什麼,待會兒再揭曉——這樣一來,那袋漂白劑就吊在了另一樣重物的下面。這兩樣東西一上一下,都懸在3號地板的正上方。

漂白劑有很強的腐蝕性,科學家已經告訴我們了。當漂白劑濺到眼睛裡、嘴裡或臉上時,天曉得會燒成什麼樣,想想也知道很嚇人。

時間走到了11:59,天空忽然放晴了,一縷陽光穿透浮雲傾瀉而下。我背靠著牆,站在門邊紋絲不動,周圍充滿了汗水的味道。我知道,我之所以會出汗,並不是由於緊張,而是因為我終於可以離開這間可怕的囚室,告別這裡的一切了。

地板又傳來了熟悉的晃動,嘎吱作響。午飯時間到了。我緊緊地貼在門邊的牆上,一動不動地站在事先算好的位置。門外,他把托盤放在了地上。杯盤相碰發出了丁零噹啷的聲響,彷彿是預備的訊號,我挺直了腰,蓄勢待發。

鑰匙叮叮噹噹,插進了鎖眼,金屬的摩擦聲傳了出來。

門開了。

他把門敞得很開,這正是我所需要的,正是我所希望的,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他從地上端起食物,頭也不抬地彎著腰徑直走進來,一腳踩上了他每次都停下的位置。從第5天開始,我就一日三次地標記、測量,不出所料,他又站在了3號地板上。他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床,此刻那已經不再是床,而是一個死亡陷阱。不知他對此作何感想?他本來以為我會乖乖地坐在床上等著吃午飯,結果卻看到……褥子被掀起來,斜著卡在床架和牆壁之間,放在地上的床墊被切開了,裡面鋪著塑膠膜,盛著水,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水池。這是一個有著棉布邊兒的「礦井」,而且就在屋裡,距離門口只有幾步。我給了他一秒鐘的觀察時間,希望他能發現,這張床就像一幅還沒畫完的油畫,等他這個主角自己走進去,立刻就會變成一幅曠世奇作。這是一幅即將完工的傑作,只等他自投羅網,一切就大功告成了。但願他會開始後悔,埋怨自己不該給我留下包裹床墊的塑膠膜,不該懶得拆掉它,或者他應該把床板釘上,不該在地上鋪床的。目光所及,他將會看到那個被巧妙蓋上塑膠膜的床墊,裡面盛著水,剛好到床墊高度的一半左右,他還會看到斜靠牆壁立著的褥子,就像是這口水井上敞開的井蓋,只要他一走進去,就會立馬蓋上,把他關在裡面。他應該也注意到了,床架少了幾根細橫木。他會不會奇怪那些木頭去哪兒了?收音機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放著音樂,懸掛它的繩子是那條紅色毛線毯做成的,收音機的插頭就插在床腳的插座上。

他有沒有把水跟電聯絡起來?有沒有感到房間裡正升騰起來勢洶洶的殺氣?有沒有發現插座中的電流、我的精心謀劃和無邊仇恨已經匯成了一道利刃,正向他直逼而去?有沒有意識到床上方震耳欲聾的歌劇聲中越發緊張的氣氛?壓迫感越來越強,屋裡彷彿電閃雷鳴。

我知道,假如再多給他一秒鐘,他便會轉過頭來,看到我就站在左邊,正在敞開的門旁邊。他會困惑地咕噥一句:「怎麼回事?」當然,那時候我絕不會給他發問的機會,但現在我可以簡單地解釋一下。

從第4天晚上到第5天黎明,我幹了一個通宵。我用鐵桶提手的鋒利邊緣做工具,把卷筆刀的刀片拆了下來,然後用這塊刀片切開了包裹床墊的塑膠膜,並且小心地切開床墊。這項工作頗費時間。我的工具只有刀片,而且非常小,切割時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我必須小心翼翼、有條不紊地操作,就像一位藝術工匠在修復損壞的倫勃朗名畫一樣。我得一寸一寸地切,保證每一次下刀都像外科醫生一樣精準。我保留了包裹床墊四周和底部的塑膠膜,並用圖釘固定好。圖釘是我的第24號裝備,過會兒我再解釋圖釘的來源。最後,我把切下來的塑膠膜從暴露出來的床墊支撐板之間鋪進去,又用了一些圖釘固定住,便成了一個空水池。我還把自己的黑雨衣撕開,給塑膠膜上一些不太結實的地方打上了補丁。他根本就沒注意到我的雨衣早就不見了。

有句話說:「敵人總是對你的計劃視而不見,因為他得專注於自己的計劃。千萬別想著炫耀你的聰明機智,那樣會引來對方的注意——孤芳自賞就行了。要相信自己一定會取得勝利。」這是我父親說的。當初他還在部隊上時,有一次接到任務,要去解救某個被監禁在小島上的大人物。到達目的地後,他把這句話草草地寫在了一張紙巾上,然後就穿著海軍潛水服,從飛機上跳了下去。我們家吃晚飯時,父親總是津津樂道地談起這些往事,即便過去了多年,媽媽在法庭上無往不利,父親也從部隊退役潛心研究科學,但談話內容卻沒有絲毫變化。媽媽還把那張紙巾裱進畫框,掛在了家中的辦公室裡。

到了第33天,床墊水井的壯觀場面顯然超出了他的想象力,令他目瞪口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水井裡裝的都是每頓飯他提供給我的溫水。每次去洗手間時,我都就著水龍頭大口大口地喝水,就是這樣才保證了維持生命所必需的水分。床形水井上方懸掛著收音機,插頭就在床頭板旁邊牆上的插座裡。一首無與倫比的交響樂正在迴盪,彷彿是水井正在貪婪地發出呼喚,迫不及待地要吞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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