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跟博伊德通完電話,我就立馬和洛拉一起開車上了高架公路,這是通往印第安納州較為通暢的一條路線,我們加大油門、拉響警笛,全速趕往現場。在路上,我跟當地警察局通了電話,向他們解釋了情況,說我們馬上就到,並且告訴警察局局長,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通知媒體。他說:「沒問題。」同時,他還保證會讓他的手下悄悄地埋伏在周圍。
等到了印第安納州的蓋瑞市,我們就把車頂上的警報器拿了下來,不動聲色地融入到印第安納州飄著稻香和麥香的安逸氛圍中。在這個清冷的春日裡,我們假裝自己只是開著私家車路過的普通人。天空就像鋪了一塊灰色的鐵板,偶爾泛起一絲微弱的藍色。明亮的太陽好似一抹久遠的記憶,深深地埋藏在陰沉的烏雲背後。
我可以感覺到,坐在駕駛座上開車的洛拉正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她的汗水混雜著古龍水的陳年香氣,充斥著車裡的每一個角落。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降下了自己這邊的車窗。
「把這該死的窗戶關上,劉。風聲太大了,我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呼嘯的風聲讓我也很煩悶,而洛拉有著獵狗般靈敏的感覺,對她來說,這動靜會更吵人。於是,我又按下按鈕,把車窗升了上去。
我們徑直把車開到了當地警察局,那裡已經變成了本案的一個臨時指揮中心,不過只有兩個人。這棟建築只有一層,一進門,面前就是一塊齊腰高的木隔板,木隔板後面是幾張灰色的桌子。我本來以為會有穿藍色制服的巡邏警察來接待我們,但是卻連一個巡邏警察的影子都沒看到。只有一位身著軍官服的老警長跟我握了握手。
「劉探長,我是本地警察局的馬歇爾局長,這位是副局長漢克。非常抱歉,我知道你肯定希望見到更多的人手。但是,剛跟你通完電話,我就發現,偏偏在今天,局裡所有的同事都去參加上一任老局長夫人的葬禮了。他們要趕回來得花上兩個半小時。不過,請彆著急,先聽我說,有個新情況。」
那位局長走近了一些,鄭重地直視著我的眼睛。
「我說,你絕對想不到。你要找的那個被綁架的女孩兒,剛才打電話來了。這時機未免也太巧了,我都有點兒不敢相信!」
「什麼?多蘿西往這裡打電話了?」我難以置信地問道。
「多蘿西?誰是多蘿西?不不不,那個打電話來的女孩兒說她的名字叫麗莎·依蘭德。」
「粉紅熊。」洛拉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什麼?」馬歇爾局長沒聽懂,問了一句。
「沒有沒有,沒什麼。你剛才說的是麗莎·依蘭德?」我接著說道。
「對,她跟我們的通話錄音了,如果需要,你也可以聽聽看。她是三分鐘前打來的,接完她的電話後我就不停地給你打電話,不過你沒接。她說讓我們去那所老校舍找她,她會在那兒等我們。還說讓我們別拉警笛,否則會讓她和另一個女孩兒陷入困境。」
另一個女孩兒。另一個女孩兒。我敢說那個女孩兒肯定就是多蘿西。
「既然你們要找的是一個叫多蘿西的女孩兒,那這個麗莎·依蘭德又是誰?你們知道她嗎?」
「知道。一個月前,也就是我們正在找的這個多蘿西失蹤了一週後,麗莎·依蘭德在新罕布什爾州失蹤了,我們聯邦調查局有一個小組去她家裡取證過。但是,麗莎在失蹤那天的早上收拾了一個很大的背包,裡面裝著衣服、一盒她媽媽的染髮劑、很多吃的,還有其他一些零碎物件。負責調查的探員認為,這些東西說明她很可能是離家出走。她的案子就這樣被擱置了,全憑那麼一丁點兒有限的證據。去他媽的統計資料,都是計算機模型惹的禍,說什麼離家出走的機率大,就不調查了。我就知道她也跟我們正在追查的這一系列失蹤案有關。」我伸出緊握的拳頭,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暗暗地咬緊了牙關,努力抑制住想要怒吼的情緒。
「羅傑,快。咱們得抓緊時間到現場去,快走吧。」洛拉拽了拽我的胳膊肘,示意我該出發了。
我早就發現了,在外人面前,洛拉會根據不同情況選擇不同的稱呼,當她想要提醒我,讓我回過神來時,她就會叫我的名字「羅傑」。其他時候,她只會叫我「劉」。
「局長,你能給我們帶路嗎?」
「沒問題,小菜一碟。我們就開塞米的那輛沃爾沃去吧。那是一輛舊車,已經鏽跡斑斑了,任誰看見都不會起疑心的。對了,給你們介紹一下,塞米是我們局裡的接線員。」說著,局長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大胖子。那男人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正在吃一個甜甜圈,他看上去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他的工位被擋板隔開了,就像是坐在衣櫥裡一樣,面前的桌子上擺了一個接線總機。胖胖的塞米點了點頭,對局長的話表示贊同。他嘴上不停,繼續嚼著甜甜圈,同時一言不發地把車鑰匙遞給了局長。他的下巴和嘴唇上沾滿了甜甜圈的糖粉,身上穿的制服襯衫掉了兩顆釦子,我這才想起,我們現在是到了一個非常非常小的鎮子上。
馬歇爾局長、副局長、洛拉和我一行四人上了塞米的那輛橘黃色沃爾沃汽車。我跟洛拉坐在後排,車裡堆滿了各種垃圾,在我們的腳邊滾來滾去,有加油站的咖啡紙杯,也有從敞開的袋子裡漏出來的普瑞納牌狗糧。我們的手槍都上了子彈,插在腰間的槍套裡,隨時準備迎接戰鬥。洛拉把她的鼻子探出窗外,仔細地嗅著沿途的氣味。她渾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顫動,僵直的手指緊緊地壓在大腿上。雖然我沒有像洛拉那樣,但精神也是高度集中。我在心裡繃緊了一根弦,做好了隨時迎接危險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