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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劉羅傑探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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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內心有某種情緒被調動起來了。那是一種我前所未知的冷靜。實際上,我覺得自己突然沒有了任何感覺,這種狀態是非常愜意的。也許,我唯一體會到的就是一種解脫的感覺,因為我馬上就可以再讓一個可怕的罪犯變成廢人了。我的心結就像一個多年的舊傷口,瘙癢難耐,而現在我終於又可以撓一撓它了。眼下,我有許多幫手:洛拉、博伊德,甚至還有車裡的受害人。我讀過她的檔案,知道她非常有才華,也知道她在情緒感受方面有一些問題。此刻,她坐在車裡,手裡拿著槍,看上去非常鎮定。

我甚至看到,她在剛握住槍柄時,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一臉自豪的樣子。

我敲啊敲,敲了半天門,結果居然是你來應門。

沒想到魔鬼還真是個女的呢。

我為什麼沒有在自己能開槍的時候開槍呢?我為什麼沒有一槍打爆他的頭呢?沒錯,我當時確實有開槍的機會,這一切本可以早早結束。但是,從我站的位置來看,一旦開槍就會致命。那輛大眾汽車的座位原本就很低,那個男人還縮著身子,而汽車的車門卻很高。因此,隔著玻璃開槍,只能打到他的頭,那樣必然是一槍斃命。我雖然對他毫無憐憫之情,這種人死不足惜,他的命根本就不重要。但問題是,我很想讓他在痛苦的折磨中度過餘生。我想令他樣貌盡毀、遍體鱗傷,把他塞進孤獨的單人監獄中,甚至更狠一點兒,將他扔進州立監獄,讓他在眾多的罪犯之間生不如死。也許我只是一個負責為聯邦調查局執行任務的小小探員,但是我依然可以在背後動動手腳,把他的案子上呈到州立法院。對於這種人渣來說,在印第安納州找一處資源匱乏的監獄是再合適不過的了。尤其我還可以——而且我一定會——給他的獄友們傳話,告訴他們,他都對孩子們犯下了什麼樣的罪行。沒錯,我一定會這麼做的,而且洛拉也絕對會這麼做,只不過她跟我的出發點不同。在這個問題上,我一直裝傻,從不去打聽她有什麼樣的心結。

也許你會問,洛拉為什麼成了這樣的人?聽著,那就涉及她背後的故事了,我勸你還是不要去挖掘她的過去。我只知道,她是被收養的,她的養父母給她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影響。即便如今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不過,嘿,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刺探一下她的過往的話,那我也不會反對的。加油,芭芭拉·沃爾特斯。

我知道,我本來是有機會開槍的,而且假如再多給我兩秒鐘反思一下形勢,我也會理智地扣動扳機,結束這一切。因為如果能再考慮兩秒鐘,我就會想起可愛的桑德拉,想起如果她在這裡的話,一定會在我的耳邊輕聲提醒我。但是,我還沒來得及反思,那個男人就發動汽車像閃電一樣衝了出去。麗莎猛地摔回了座位,顯然,她本來正打算採取某種行動,但不管她要幹什麼,現在都只能停手,掙扎著保持身體平衡了。片刻之前,我找到這裡時,發現她還活著,好不容易才鬆了一口氣,結果現在他們又連人帶車衝進了樹林,消失在山坡上。我突然覺得十分茫然,恐懼感油然而生。

博伊德立刻帶我們向左走,沿著一條羊腸小道穿過了溼冷的森林。他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在前面帶路,領著我們從濃密的樹冠下匆匆走過。天空變成了更深的灰色,幾片漆黑的烏雲飄在上面,像是藍色的牛仔布口袋上長出了髒兮兮的黴菌。

在一片空地上,許多大塊的花崗岩高聳起來,圍成了圓圈。一個礦井出現在我們面前。突然,我的經驗告訴我,不論博伊德將要給我們看什麼,都會粉碎我發現麗莎還活著時所得到的片刻安慰。洛拉突然像發了瘋一樣,一下子衝到了我前面。她徑直跑向礦井,然後回過頭來,我看到她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便知道她正在大喊大叫。但是,我的耳中掠過了一陣呼嘯的風聲,淹沒了她的話音。接著,在「嗖」的一聲之後,我的聽覺又回來了。我聽到了水在咕嚕嚕冒泡的聲音。我也邁開腳步,跑到礦井邊跟洛拉和博伊德會合,結果看到那輛甲殼蟲汽車的尾燈正在向下沉,沉進了漆黑的水中。水面泛起的波紋拍打著花崗岩巖壁,但奇怪的是,這種拍打非常緩慢,而且顯得那樣虛弱無力,彷彿這水是濃濃的糖漿,因此很難泛起大的波動。

我和洛拉脫掉鞋子,跑到礦井旁地勢較低的邊緣處,從這裡跳進去會比較容易。

「別,你們別!別直接跳進去,現在不行!」博伊德出言阻止我們馬上行動。

「養雞佬,你他媽的在說什麼?」洛拉大喊道,她痛苦地皺著眉頭。洛拉把槍口對準博伊德,我也把槍口指了過去。通常情況下,我和洛拉都不相信任何人。只要有一丁點兒可疑之處,我們就會抓住不放。

博伊德把來福槍放在了地上,將雙手高舉在空中。我放低槍口,鬆了一口氣,起碼這個養雞的農民還是個好人,我沒看走眼。

「現在、現在,我只是說,現在不行!千萬要小心。」他趕緊說道,「差不多四十年前,這個礦坑就廢棄了。當時這兒還沒有那所寄宿學校呢。我老爸和博比他老爸過去常常在這裡打獵。他們說,經常有一些廢棄的舊車被扔到這個礦井裡。現在裡頭肯定有一些金屬碎片啊,垃圾啊什麼的。你們要跳進去,可千萬得小心,別被亂七八糟的東西纏住,不小心就會溺水的!」

你也看到了吧,假如遵守聯邦調查局的辦案程式,那我和洛拉很可能就要命喪此地了。有時候,信任當地人對辦案是很有幫助的。可是,這些道理跟聯邦調查局的老大根本就講不通。不信你可以去試試,讓他們拋棄辦案程式,甩掉那些該死的條條框框,告訴他們,在辦案過程中,敏銳的直覺才是真正起作用的,你就去這麼說,看看他們是什麼反應。最後,千萬別忘了回來告訴我和洛拉結果。

說到這兒,如果此時桑德拉在,她肯定會掃我一眼,輕輕地搖一下頭,溫柔地示意我別再說下去了。她會把擦了玫瑰乳液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上,靜靜地安撫我。她會說,我有點兒太激動了,在回憶和複述這段經歷時變得不像我自己了。而且,她說得對,她一向都是對的。當年,在下到礦井裡之前,我還曾試著想從周圍找出一樣搞笑的東西聊作安慰。但是我又想,為什麼我居然會在這樣的情境下還想著關於喜劇的事兒?也許,我只是想起了桑德拉,所以才想起了喜劇。也許我只是感到很孤獨,想向桑德拉伸出求救的雙手。我在離她那麼遙遠的地方,要孤身潛入漆黑的冷水中,去救那個溺水的女孩兒和她的孩子。我想擁有一條互相拯救的安全鏈:麗莎救她的孩子,我救麗莎,而桑德拉救我。可是,桑德拉不在。當我身陷地獄時,桑德拉從來都不在。

我小心翼翼卻又儘量迅速地把腳伸到礦井裡去試探。就在這時,我發現了礦井內壁上拴著的那根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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