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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劉羅傑探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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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麗莎,確保她先順利地游上水面,跟洛拉會合。等到洛拉幫助她安全地脫離礦井後,我又重新游回水裡,原路折返。儘管我百般不情願,但還是把那輛車的司機也拽了出來,要我說,就該讓他直接葬身在這水下墓穴裡得了。我把他推出水面,博伊德這老小子把雙手從他的腋下穿過,將他拖了出去。只有博伊德肯給他做嘴對嘴的人工呼吸,雖然博伊德是個農民,不過居然懂得急救的方法。我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學會人工呼吸的,不過倒也不在乎。反正我是絕對不會把嘴唇貼到那條冰冷的「死魚」身上的。

那個司機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掙扎著醒了過來,然後就這麼躺在花崗岩上拼命地尖叫、哀號,來回撲騰。洛拉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到他身邊,一腳踹在了他的大腿上。我站在麗莎身旁,彎著腰,累得氣喘吁吁。

「以後你會覺得,我們還不如干脆讓你死在水裡,渾蛋。閉上你的臭嘴,別鬼哭狼嚎的。小心我把你的牙齒一顆一顆都拽出來。」說完,洛拉把臉轉向了博伊德,補充道,「養雞的,你把他的手摺到背後去,抓牢。」

「他的名字叫布拉德。」麗莎喊道。她說話的時候非常冷靜,但是卻帶著明顯的反感,彷彿「布拉德」本身就是一個滑稽可笑、令人厭惡的名字一樣。

「你有權保持沉默……」我用單調的聲音快速地講了米蘭達警告,明確地讓他知道,我根本就不耐煩把這些他不配享有的權利都說上一遍。可是,這個活兒只能由我來幹,因為洛拉對這種程式從來都不屑一顧。她粗暴地把他銬起來,由於他依然在「呼哧、呼哧」地喘氣,並且沒完沒了地抱怨,於是她把自己的圍巾從襯衣裡扯出來,緊緊地綁住了他的嘴巴。這樣一來,就只能聽到沉悶的嗚嗚聲了。

博伊德退後了幾步,舉起來福槍,瞄準了布拉德。

「哎呀,呸!養雞的,你可別衝他開槍。我很欣賞你這種做法,但是我們現在還不能衝他開槍。」洛拉試圖安撫博伊德。

「長官,只要這狗雜種乖乖地別動,我是不會開槍的。但是如果他敢妄圖逃跑,哼,那我就要給家裡的牆上再添一個頭顱做戰利品了。」博伊德牢牢地盯著布拉德說道,「嘿,臭小子,你不是喜歡綁架孩子嗎?我告訴你,你聽好了,我可是印第安納州單發射擊狩獵的紀錄保持者。啊哈,所以說,我還真有那麼點兒希望,希望你會逃跑呢。快跑,快跑呀!像兔子一樣,跑呀!」

聽了博伊德的話,洛拉微笑了一下,我也笑了。現在,博伊德已經成了我們這個小團伙裡不可或缺的一個成員了。

麗莎正站在礦井邊上,靠近我先前發現的那條系在巖壁上的繩子,她交叉雙臂,抬了抬一側的嘴角,我很快發現,這表示她也在微笑。於是,我們四個人就這樣組成了一個嶄新的正義小分隊。而且,我們還有我和洛拉的警徽作為合法性的掩護。我不禁想到,博伊德把麵包車賣給了綁匪,而綁匪把麵包車開到了千里之外,卻碰巧停在了博伊德親戚家附近。這個巧合真是太奇妙了!對別人來說,這種事情聽起來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但是,我還記得那個看到車牌上寫著「山地人之州」的女人,她說自己和丈夫在前一天晚上剛剛看了電影《山地人》。她說,那是「天意」。沒錯,真的是天意。她的話就像是一條線索,又像是一個預言,成了整個案件調查中的一個潛臺詞。

我輕輕地走近麗莎,她正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我自己也在跟從水裡帶出來的寒氣做鬥爭。我聳起肩膀,把腦袋縮起來,就像一隻縮回殼的烏龜,然後我抖了抖一條腿,又抖了抖另一條腿。水從我的身上紛紛滴落,就好像我是一塊正在被擠壓的海綿一樣。我的灰色外套全溼透了,緊緊地貼在我的胳膊肘上。這時候,如果面前能有一個裝滿了熱咖啡的暖水瓶,那就太好了,但是,這種普普通通的日常享受,眼下卻成了不現實的奢望。我還不如盼著能有一頭獨角獸從樹上跳下來,把我們帶到糖果世界去吃水果糖和甘草糖呢!

麗莎抱住自己鼓鼓的肚子,輕輕地撫摸,彷彿想要溫暖肚子裡的孩子。她看上去似乎還沒有做好離開現場的準備,這是我意料之中的,我覺得任何受害者都會如此。不過,她並沒有情緒激動,也不像我見過的其他受害者一樣哭喊著要見父母。她沒有提出任何要求,沒有說要見醫生,什麼要求都沒有。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走向她,彷彿在觀察我的步伐,我覺得她甚至在數我的步子。洛拉和博伊德把戴了手銬的布拉德推到了一棵樹幹上,而我則打算安慰一下麗莎,讓她振作起來,跟我們一起離開森林。

「我叫麗莎·依蘭德。千萬不要打電話叫救護車,也絕對不要給電臺透露一絲訊息。我想把參與這事兒的渾蛋統統抓住。」

她那冷漠的眼神像一把利劍直直地刺進了我的骨髓。她的冷靜、她的決心、她的力量,她身上的一切都征服了我。這真是太令人震驚了!我不由得在背後舉起了一隻手,提醒其他人注意,然後轉過頭去一字一句地重複了她的話,彷彿我被她控制了一樣:「千萬不要打電話叫救護車,也絕對不要給電臺透露一絲訊息。」

「今天,我們就可以把剩下的共犯抓起來,不過你現在也不能給我的父母打電話。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我已經被你們找到了。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不足以令你信服,如果你覺得還是應該給我父母打電話,甚至驚動更高層次的相關部門,那麼,請先讓我給你看一樣東西。你把這條繩子解開,然後坐到那塊岩石後面,拉繩子。」

那繩子果然有問題。在水下的時候,我一直避免往繩子的方向看。我就知道,繩子的另一頭肯定拴著非常恐怖的東西。我完全按照麗莎說的去做了:我解開了繩子,坐到一塊岩石後面,開始用力拉。

時至今日,我已經在職業生涯中見識過了許多陰森恐怖的場面,這裡就不對讀者一一細述了。總之,當時我已經對各種屍體都麻木了,有斷頭的屍體、沒有臉的屍體,還有各種被碾碎、燒焦、打爛、毀壞的屍體,它們都面目全非、難以辨認。但是,那天,在這個漆黑的礦井中的情形,依舊令我毛骨悚然,周圍的樹木彷彿都顫抖著背過了身去,冷冽的天空露出了鋼鐵般的灰色,周圍就像被抽成了真空,而麗莎帶著僵硬的冷笑,盯著咕嚕咕嚕冒泡的水面。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年輕女孩兒的屍體拖著破碎的內臟浮出水面,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終於忍不住噁心乾嘔起來。我能想象到,過了這可怕的一天後,將來我跟洛拉在工作之餘安靜吃飯時,她一定會說:「劉,我在黑暗的地下室、小房間和廢棄的礦井裡見過那麼多可怕的罪行,你難道就不能放過我嗎?別再挑三揀四了,讓我自由自在地‘吃東西’‘抽菸’‘喝酒’‘打嗝’吧!」她會把自己那一堆壞習慣都列上,其實我知道,她是用這些方式來安撫自己的內心,擺脫那些糟糕的回憶。

麗莎冷冷地盯著那個死去的女孩兒。她的一隻手抱著圓圓的肚子,另一隻手撐著下巴,好像她正在講一堂內容豐富的大學哲學課一樣。她的頭髮溼漉漉的,貼在了額頭上和臉上。

當麗莎終於把臉轉開時,我鬆開了繩子。那具屍體連帶著下面的滑水板一起「撲通」一聲沉入了礦井裡。麗莎沿著礦井邊緣,朝另一邊走去,走向了博伊德、洛拉和布拉德。麗莎經過布拉德身邊時,衝他眨了眨眼,她抬手比了個手槍,對著他的臉擺了個開槍的動作,然後還吹了吹手指,彷彿是要吹掉看不見的硝煙一樣。那一刻,我突然希望她是我的女兒。她走上了那條博伊德帶我們來時走過的羊腸小道,她沒有讓我們跟著她,但是毫無疑問,我們都自覺地跟上了。我們踩著她留下的溼腳印,跟在她身後向前走著,同時還用槍指著嗚咽的布拉德,讓他也抓緊跟上。

我和洛拉心裡清楚,只要跟著麗莎走就行了。我們把手指豎在嘴邊,示意布拉德也保持安靜。我們徑直返回了那座舊校舍,然後穿過一小片停車區域,走上一條林間小道,來到了一處空地,旁邊有一棵柳樹。懷了孕的麗莎走起路來就像是一隻憤怒的貓咪,當博伊德打算開口說話時,我做了一個「噓」的口型讓他噤聲。

接著,我們又在這個少女老大的帶領下原路折返,回到了那座舊校舍。麗莎停在了這棟建築的一側。我們也停了下來,全體看著麗莎,等待她的指示。此時,洛拉已經把戴著手銬的布拉德丟進了那輛f-150卡車的後車廂裡,把他的腿捆在了一個鉤子上。

「我不知道冷血醫生在哪兒工作。多蘿西呢?她應該是坐著那輛麵包車走了吧?」麗莎對我說道。

「什麼意思?誰是冷血醫生?」我問道。

「他就是負責給被綁架的女孩兒接生的人。」麗莎說道。

「另一個女孩兒,她叫多蘿西?我表弟帶她去急診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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