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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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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可能一點關係沒有吧。」

「對不起,我也不清楚……」中村慚愧地說道。這個三十好幾的男人長了張娃娃臉。

「你這就去查清楚,請私家偵探也行,給我查個底朝天。如今網路這麼發達,要是放任不管,天知道這個市民組織會幹出什麼事來。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告訴他們,你願意當聯絡視窗,然後深入敵營,能拉攏就拉攏,不能拉攏就想別的方法。」

「真要交給我啊?」中村的眼神充滿擔憂。

「你對人和善,家庭主婦都喜歡你這樣的。她們有什麼要求,你也可以打聽打聽。」

「好……」中村垂頭喪氣,一臉陰鬱。

順一十分鬱悶。雖說市民的反對還不足以推翻建設計劃,但最後負責亮綠燈的人是市長和知事,而這兩位最不願意給自己臉上抹黑。就算被翻出幾樁數額不大的貪汙受賄案,他在選區的地位也不會有絲毫動搖,但流言必然會如影隨形,永遠也甩不掉。

「唉,午飯還沒吃。這麼一鬧我都吃不下了,來份冷蕎麥麵吧。」

他把身子深深埋進辦公椅,往嘴裡扔了顆潤喉糖。

想當年還沒合併的時候,壓根兒不存在「市民運動」之類的東西。選民都很溫順,絕不明目張膽地跟議員唱反調。而且每個選民都屬於某個利害共同體,這個共同體可能在他出生長大的小鎮,也可能在他的工作單位。反正那個時候,向田郡並沒有「個人」的概念。

所以當年的政治和行政工作特別好做。行賄受賄是社會默許的行為,錢是潤滑油,公共事業則是最甜美的果實。山本家能富起來,正是因為他們代代都在本地從政。

不過富人也有應盡的責任與義務。他們要想辦法給窮人安排工作,相互幫助。富人也要講情義,吃獨食是絕對不行的。所以這一帶的治安也特別好。人與人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過日子自然安心。可現在——

一言以蔽之,夢野明明是窮鄉僻壤,卻偏偏引進了大城市最為極端的部分。名叫「夢野市民聯絡會」的市民組織就是這種變化的絕佳象徵。那群女人沉浸在眼前的正義中,毫無大局觀念。要是隻講大道理,反而會有更多的人掉隊,可她們不懂其中的玄機。

得找幾個議員打點一下——順一閉上雙眼,構思著日後的計劃。這麼幹意味著要出更多的錢,但畢竟安全些。反正少數黨總共就一個議席,沒有實質性的話語權。

為保險起見,順一給處理廠的建設者藪田敬太打了電話,讓他近期低調行事。敬太畢竟是黑幫出身,在電話那頭雷霆大怒,憤慨地叫道:「我找人開土方車撞死那幫人!」

「哎呀,都讓你低調點了……」順一連忙安撫。藪田兄弟是自己人,可總是不按常理出牌,搞得他一刻都放不下心。

掛了電話,他又把秘書叫過來:

「喂,中村,把主頁上那句‘隨時恭候各位的光臨’給我刪了。要是再有那種人突然找上門來,誰受得了啊。」

「好,我這就去辦。」

由於剛才開過窗,室溫有所下降,順一拿出了一件開衫。那是夜總會的媽媽桑送的禮物,他是萬萬不敢拿回家的。話說回來,他都好久沒享受過夜生活了——最近他光顧著疼愛秘書今日子,一直沒找過女公關。

幾個女人一絲不掛的樣子浮現在眼前,惹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褲襠。如今他想玩幾個女人就可以玩幾個。男人的價值大概就體現在這些方面吧。

相較之下,剛才那群女人——尤其是帶頭的坂上鬱子必然沒有得益於姿色的經歷。照理說,女人年輕時總有受男人追捧的時候,可坂上必定從來沒感受過男人充滿慾望的視線,所以才走不出被害者意識的束縛。

他真想看看坂上的老公長什麼樣,再嘲諷一句,你就沒有其他女人可選了嗎?

順一決定,今晚要和後援會的幹部一起去花街玩玩。他已經四十五歲了,但下半身依然「堅挺」。這也是讓他暗自驕傲的地方。

妻子友代在家中埋頭構思新房的建設計劃。

昨天晚上,順一去了三十多歲的媽媽桑家,盡情享受了年輕的肉體。他在第二天凌晨回到自己家後,一覺睡到上午十點多。起床後,他來到一樓,發現客廳來了一位男客人,桌上鋪著各種照片。妻子說,這是她請來的建築師。那人有一頭長髮,在後腦勺紮成一個辮子,頗有些「藝術家」的感覺,還戴了副奇形怪狀的眼鏡。在夢野很難見到這種都市風格。

「幸會,我是黑木工作室的總監黑木卓。」

建築師起身鞠躬,極為彬彬有禮。他看上去三十多歲,態度謙和,整個人顯得分外儒雅。順一立刻察覺到,友代對黑木頗為中意——她特意穿了一件胸口大開的上衣。

「幸會幸會,不好意思,我有些衣冠不整……」

順一也跟他打了招呼。他還沒洗臉,穿著睡衣睡袍就下樓了。

「老公,我做了很多功課,決定先讓黑木先生報個價。他拿來了自己作品的照片,每一棟我都很喜歡。你看,中央公園旁邊的意式餐廳也是他的作品。」友代講得眉飛色舞,之後才隨口提到,「啊,你的早飯在餐廳放著呢。讓橫山阿姨給你熱一熱吧。」橫山是山本家的鐘點工。「還是說你要先泡個澡?昨晚沒來得及泡吧?如果要泡,就讓她給你放水。」

「哦,知道了。」

順一撓著頭回答。他站著隨意瞥了一眼那堆鋪在桌上的照片。全是些水泥牆面裸露在外的房子,看起來冷冰冰的。順一的面部肌肉不禁微微抽動。

怎麼辦?他猶豫了三秒左右,還是決定說個清楚,以防後患。

「怎麼說呢……在鄉下建這種房子會不會不太合適?」設計者就在眼前,所以順一說得很客氣,「我還是比較傾向於能融入周圍環境的木結構房子……」

「沒關係,反正是建在高地上,又是獨棟的房子,周圍也有樹。」

「可你也得考慮考慮我的立場,把房子建得那麼時髦……」

「時髦?你多大年紀了?」友代把手擋在嘴邊,咯咯直笑。

「而且我們家好歹是本家,逢年過節有親戚來,後援會的人也會來。你總得留下鋪著榻榻米的大廳吧,否則讓那麼多人坐哪兒……」

「放心吧,弄個地下室,裝修成宴會廳就好了。」

「地下室?宴會廳?」順一瞠目結舌。

「也不會挖得太深,大概是半地下室。到時候裝上天窗,不會黑漆漆的。」

順一斟酌反駁之詞的時候,一抹紅色闖入視野。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左手背上沾了口紅。他連忙把手插進睡袍的口袋。

他回家後沒洗澡就睡了,所以一直沒想起擦掉——昨天晚上,喝醉酒的相好用口紅在他手背上畫了一個女性器官的符號。順一被這口紅印活活嚇出一身冷汗。

友代目不轉睛地盯著丈夫,微笑著說:「快去泡個澡吧?不然上班要遲到了。」她看見了嗎?順一讀不懂友代的表情。越是疑神疑鬼,他就越是慌張。

「那就拜託您了。」他對建築師點了點頭,朝浴室走去。

泡進扁柏木做的浴缸,順一仔細打量著自己的手背。那個符號是紅色的,太顯眼了,根本藏不住。友代不可能沒看到。他皺起眉頭長嘆一聲。這下可好,友代近期肯定會擺出盛氣凌人的態度。

順一不是第一次拈花惹草了。每當事情快要敗露的時候,友代都不會找他問清楚,而是以購物報復。皮草大衣、鑽石項鍊……這些昂貴的物品有一大半都是友代在順一齣軌期間自作主張買回家的。順一自知理虧,只得默許,不敢多說她。而這次的代價一定是即將建起的新房。

只能靜觀其變了。順一掬起浴缸裡的水洗了洗臉。過一段時間再提要求吧。預算也是個不小的問題。

客廳與浴室隔著一條走廊,但他分明聽見了友代的笑聲。看來她已徹底進入躁狂狀態,還是說一大早就開了瓶香檳?

順一望向窗外的院子。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竹林被北風吹得左搖右擺。看來今天也很冷。年後的夢野就像被太陽拋棄了一樣,幾乎每天都是陰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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