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空又飄起了小雪。白色的雪粒剛碰到車的擋風玻璃,就被風吹回了半空中。
居民們一見面便憂心忡忡地感慨:今年冬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天氣之神彷彿在反省去年的暖冬,把兩年欠下的寒冷全部散播在這片地區。異常氣象成了本地新聞節目每日必報的焦點話題。據說山區的雪實在太大,都沒有人敢去滑雪。夢野市也好不到哪兒去,每天早上都會出現路面結冰的現象,車禍頻發。
相原友則在國道邊的拉麵館吃了午飯,一如既往地把車開進了彈子球店的停車場。他決定把這個下午「混過去」。西田肇的事嚴重影響了他的積極性,讓他開始對工作採取敷衍了事的態度。他實在受夠了那群「我弱我有理」的傢伙。今天上午,他無可奈何地來到那位要求上門修天線的老頭家中,還幫人家收拾了大件垃圾。誰知老頭不僅不感謝他,還怪他昨天為什麼不來。友則已經氣不動了,甚至都有點厭世。
來這片停車場,是為了偷窺主婦們出軌的場面。不久前,他在這裡撞見一位年輕主婦和情夫幽會,還一路跟蹤他們到情人酒店門口。光是回憶當時的光景,他就覺得渾身發燙。那位主婦叫和田真希——友則公權私用,通過地址和姓氏查到了她的名字。她今年二十九歲,是個普普通通、嬌小可愛的女人。她老公怕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妻子會大白天和其他男人肌膚相親吧。一想到這兒,友則更亢奮了。那天他甚至產生了回家自慰的衝動,所以還想親眼看著那個女人出軌,並跟蹤到底。
他沒有熄火,調大了空調的風量,仔細觀察進進出出的車輛。廣播主持人正在朗讀主婦們的來信,內容不外乎鄰里糾紛與婆媳矛盾之類的生活瑣事。女人為了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步入婚姻,但等待著她們的卻是一成不變、百無聊賴的日常。除非丈夫收入不菲,否則就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夢野的女人尤其擺脫不了這一模式。既然未來沒有盼頭,就只能追求眼下的刺激與歡愉了。前妻一定也無聊壞了,才輕易和老同事發展出肉體關係。
這時,有人敲了敲車窗。友則正在想心事,嚇得渾身一抖。扭頭一看,車外站著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彎腰盯著自己看。友則對這張臉沒什麼印象,不過對方一連鞠了好幾個躬,總不會是來找碴的。
友則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搖下了電動車窗。男子開口問:「不好意思,我是山田,請問您是打電話聯絡過我的那位嗎?」
「不是啊……」
「那您是來打彈子球的嗎?」
「呃,差不多吧。」友則沒有明確回答。
「您在停車場待了好一會兒了吧?」
「啊……嗯……」
莫非是彈子球店的店員?可他穿著普通的西裝。
男子的口氣倒是客氣得很:「不好意思,我的問題可能有點八卦……請問您是在這裡等人嗎?」
「對不起,我這就把車開走。我今天是出來跑業務的,想稍微休息一下。」
「啊,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家店的員工。是這樣的……如果您有時間,也有興趣的話,要不要跟我們家的姑娘約個會呀?」
約會?友則萬萬沒想到對方嘴裡會蹦出這個詞來,瞠目結舌。
「不過我們是專做有夫之婦的,所以‘姑娘們’都不是特別年輕。您要是感興趣,能不能讓我上車跟您細聊?」男子揚起下巴,示意友則開門讓他去副駕駛席。
友則有些不知所措。敢情這人是拉皮條的?
「您放心,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男子用諂媚的聲音說道,眉毛擰成了八字形。
「呃……你還不可疑……」友則不禁苦笑。
「我的意思是,我跟黑幫沒關係。您先讓我上車吧。這樣就不用一直開著車窗了。外頭多冷啊。」
中年男子弓著背,搓著手說道。
「那就……請進吧。」
友則決定讓他上車。男子圍著車繞了半圈,鑽了進來。「呼,冷死了冷死了……」他用雙手搓了搓大腿,「您是做銷售的嗎?」
「嗯,差不多吧。」友則說不了實話,只能含糊其詞。
「實不相瞞,我們的麵包車就停在那兒,裡頭已經有個‘姑娘’在等了。二十八歲,胸很大哦。」
友則不禁皺起眉頭,盯著男子的臉看。
「還有個‘姑娘’在店裡邊玩邊等,三十二歲,比較肉感。」
「呃……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實話告訴您吧,她們都是搞援助交際的家庭主婦。約會兩小時,收費兩萬。房費另算。所以只要有兩萬六,就能好好享受一下了。如果您手頭寬裕,要不要試試看?」
友則徹底懵了。在他的想象中,世上大概有「主婦援交」這麼回事,可他沒想到自己身邊就有做這種生意的人,還找上門了。
「照理說,客人要先打電話預約,然後再定見面地點,但今天好像出了點差錯,死活沒找到預約的客人,所以就便宜您了。在車裡等著的那位還挺不錯的。」
男子爽朗的態度讓友則稍稍放下了戒心。事情依然可疑,不過貌似沒什麼危險。
「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有點暈……」友則苦笑著說。
「您放心,我們這兒的客人都是住在本地的普通人,回頭客佔了一大半,」男子乘勢追擊,使勁慫恿,「因為我們的‘姑娘’也都是普通人,跟洗浴中心的不一樣,客人反而喜歡。怎麼說呢,就像是真的在談戀愛一樣,感覺多好。啊,當然,您要是看不上我推薦的,也可以換人。要不您先瞧瞧?」
淫慾油然而生。前些天,同事帶他去了菲律賓小酒館。那晚他也包了個姑娘。雖然慾望得到了滿足,但整個過程枯燥乏味。文化背景不同,在床上的表現也會有所差異。
「怎麼樣,就先看看臉嘛。」
男子越說越起勁,越說越激動。他也許是認定這人一定會上鉤。緊接著,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後用手舉著,把攝像頭對準了友則。
「不好意思,我先拍一張您的照片。」他立起一隻手拜託道。
「慢著,你拍我幹什麼!」友則連忙伸手擋臉。
「給姑娘看過之後就會刪掉,這畢竟是個小地方,說不定會碰到認識的人。」
「真會刪嗎?」
「當然會了,我會當著您的面刪的。」
男子依然客氣,拍下了一臉尷尬的友則。「請您稍等一分鐘。」說完,他便下車跑向停車場的角落。
友則愈發不知所措了,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我要助長有夫之婦賣淫的風氣了嗎?他試著自問,腦子卻轉不起來。
不到一分鐘,男子真的回來了。他氣喘吁吁地把手機畫面展示給友則說:「確認過了,你們不認識。您看清楚了,我這就把照片刪掉。」說著,他當著友則的面刪了照片。友則不禁有些佩服:哦,原來還可以這麼搞。
「姑娘的照片在這兒。」
男子開啟另一張照片給友則看。照片中是個普通的年輕女人,沒什麼風塵氣,看起來還挺清純,但算不上絕色美人,也就是一般長相。友則給自己找起了藉口:要不試一試?凡事都要經歷一下嘛。
「怎麼樣,這姑娘不錯吧?二十八歲,f罩杯哦。」
「嗯,是哦……行吧。」
友則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請您先交一萬給我,不好意思。剩下的一萬等進了酒店再給那姑娘就行。」
友則照辦了。就算對方是騙子,損失也不大。
「這是我的手機號碼。接電話的時候,我會說‘歡迎致電麗人俱樂部’。麗人就是‘美麗的人’。我是俱樂部的經理,姓山田。您要是滿意,可以隨時再約。我們這兒有很多漂亮姑娘供您挑選。」
男子把一張寫有手機號碼的卡片遞給友則,然後就回自己的麵包車去了。
友則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加速,成年人的從容已蕩然無存。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和「非專業人士」搞援交,而且對方還是有夫之婦。
這時,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小跑過來。她戴了一頂胭脂色的帽子,帽簷壓得很低。她開啟車門,坐進副駕駛席,微笑著對友則點頭打招呼:「你好,請多關照。」
「啊,嗯,你好。」友則也對她點了點頭。那真是個隨處可見的家庭主婦。說她二十八歲有點誇張,細細看來跟三十二歲的友則差不多大。她留著一頭短髮,臉蛋圓圓的,化著淡妝。友則的視線下意識地瞟向她的胸部——隔著外套也能想象出那傲人的雙峰。
「那我們出發吧。你知道權現山腳下的酒店嗎?那邊是最近的。」
「嗯,知道。」
友則踩下油門。狹小的車廂裡滿是女人的甜香,他的身子立刻熱了起來。
「你叫我‘美保’好了。這當然不是我的真名,但我覺得普通點的名字可能更好,」自稱美保的主婦爽朗地笑道,「啊,你不用把名字告訴我。我們還是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比較好。」
「嗯,也是……」友則的聲音都變尖了,只得清清嗓子,嚥了口唾沫,「事情突然發展成這樣,怎麼說呢,我有點反應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