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在釣什麼魚?」昌夫爽朗地問。
「麥穗魚!偶爾還有蝦虎魚!」孩子們毫無戒備地回答。
「是嗎?放暑假可真好啊!一大早就來釣魚了?」
「嗯!本來上午十點鐘以前不讓出門——這是學校規定的,十點鐘以前要在家寫作業。不過我們早就把作業寫完了!」
「是嗎?厲害!叔叔是刑警,找你們問點兒事情行不行?」
「刑警?真的假的?」孩子們馬上炸了鍋,七嘴八舌地開了腔,「把你的警察證給我看看!」「你帶手槍了嗎?」「你的手銬呢?」多虧了電視裡播出的刑偵劇,刑警現在是受歡迎的職業。
昌夫無可奈何地掏出了警察證。孩子們紛紛湊過來看,都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最近一段時間,那邊有人偷東西,們是來作調查的。你們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昌夫問。
「嗯……不知道,這裡到處都是不認識的人走來走去!」
「穿工作服的年輕大哥哥,見過沒有?」巖村補充問道。
「那樣的人不是有很多嗎?工廠的工人都穿著工作服呢!」
「說得也是。那麼,戴袖標的大哥哥呢?」
孩子們面面相覷,然後紛紛搖頭。
「明白了!謝謝你們嘍!」他們道了聲謝,剛要走,卻見孩子們跟了上來。
「你們不是要去釣魚嗎?」
「釣魚沒意思,調查更好玩兒!」
「不行啊,你們跟著,會影響叔叔工作的。」
「切……」孩子們很會看臉色,立刻四散跑開了。
接著,昌夫他們又去問了一群在大橋的背陰處玩母雞遊戲的孩子。被問到「有沒有看見奇怪的大人」,孩子們便異口同聲地回答說「不知道」,然後照例是「刑警」兩個字引發的集體興奮和無數個好奇的問題,弄得昌夫他們好不容易才脫身。
試了幾次,他們沒打聽到一條有價值的線索。眼見已到中午,昌夫和巖村走進附近的一家小飯館。雖然是在盂蘭盆節放假期間,但店中仍坐滿了吃飯的工人,昌夫不禁實實在在地感慨,眼下果然正處於經濟高速增長的時期。
「你看這裡到處都是身穿工作服的人,怪不得大家都不以為意。」巖村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冰水,「所以工作服是最完美的保護色。那個小偷看來還挺聰明。」
昌夫預感這次的調查恐怕不會太順利。那個穿工作服、戴袖標的人也許跟案子根本沒關係。
「而且,對孩子們來說,他們根本搞不清路過的人是不是可疑。」巖村又說。
「對啊!所以我們問‘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他們都說‘不知道’。看來,他們‘不知道’的其實是‘可疑’這個詞本身。」
「什麼意思?」
「咱們應該換個詞——孩子更容易懂的詞,比如說‘有意思的’或‘奇奇怪怪’的大哥哥。」
「哦,我明白了。那麼從下午開始,咱們就換個說法再問問。」
他們各自點了份豬排飯,狼吞虎嚥地吃完午飯。吃飯快,是他們當上刑警後學到的本領之一。
下午,在防波堤空地上玩兒的孩子更多了。一問之下才知道,在盂蘭盆節放假期間,學校的操場和游泳池全部關閉,孩子們無處可去,只能來這裡玩兒。
「最近有沒有在附近看見過奇怪的大哥哥?」巖村立即詢問。
他的問話一下子吸引了孩子們的興趣,呼朋喚友地聚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住在貨船上那個騙人的傢伙算不算?」一個少年問。
「對,就是他,就是那個流浪漢!」孩子們一起喊起來。
「他是誰啊?快告訴叔叔!」昌夫急忙追問。
「鐵路橋的橋墩下面停著好幾艘貨船,大概是十天前,有一個奇怪的大哥哥在一艘船裡住下了。六年級的阿竹還去問他:‘你是誰?’他說是船員。我們都知道那是騙人的,所以都叫他‘騙子流浪漢’。」
「他有多大歲數?」
「反正是個大人唄,可又不是大叔。我們家的親戚是日本大學棒球部的,好像和他差不多大。」
「那就是說,大概十八到二十二歲左右?」
「嗯嗯,大概是吧。」
「不過,那個人好像是個傻瓜!」
「就是就是,他就是個傻瓜,漢字也不識,連河邊的指示牌都看不懂,還問我們這些小學生:‘那上面寫的是啥唄?’」
聽了少年的話,昌夫愣了一下。
「你等等,他說的是‘是啥唄’?」
「嗯,他說話帶口音,好像是東北地區的。」
「才不是呢!我家旁邊米店的夥計是秋田人,他說話可比那流浪漢好懂多了。」
「北海道那邊的?」昌夫問。
「不知道。我沒去過北海道,朋友中也沒有從北海道來的。」
「不過,那人肯定是從北邊來的。他還一個勁兒地嚷嚷‘東京為啥這麼熱呢’之類的。」
「對,他還因為不能在河裡游泳就生氣了呢!」
孩子們口中的「流浪漢」逐漸浮出了水面。此人在八月初出現在荒川排洪道的堤壩附近,在閒置的舊貨船裡棲身。從孩子們七嘴八舌透露的情況看,他恰恰在數日前去向不明。
「這附近有很多流浪漢,還有傷殘軍人,他們也常常住在船裡。有空的時候,他們還和流浪漢一起玩兒呢,所以我們一點兒不害怕他們。」一個少年口齒清晰地介紹說。
「那個人什麼打扮?」昌夫又問。
「就是平平常常的樣子唄,穿著長褲和襯衫。」
「有時候他還穿著工作服。他有好多衣服呢。」
「見沒見過他戴袖標?」這一點是最關鍵的。
「袖標……袖標是什麼?」
「你連袖標都不知道啊!就是學校裡搞活動的時候班長胳膊上纏著的那個布條啊!」一個孩子不屑地說。
「我知道,要搞清楚嘛!」被嘲笑的少年不服氣地頂回去。
「別吵別吵,只要告訴叔叔,到底見他戴過沒有?」
「我倒是見過……」一個站在人群后方、戴眼鏡的男孩向前跨了一步說,「不過就一回。」
「過來告訴叔叔,是什麼樣的袖標?上面寫著什麼字?」昌夫和巖村問「小眼鏡」。
「寫著‘林野廳’」。
「你看清楚了?」
「嗯,因為那個流浪漢還問過我那幾個字怎麼念。」
目擊證詞終於從單點連成了線。昌夫興奮不已,雖然還不確定是否與殺人案相關,但確實證明了可疑分子的存在。他想起了大場,按約定,必須先把這個訊息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