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附近的孩子口中打探情況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眼下,有好幾個孩子的話都證實了那個身穿工作服、戴袖標、操著一口北海道口音的年輕男子的存在。綜合各方證言,基本可以確定,此人出現在北千住町及南千住町附近的時間約為八月上旬,還曾經臨時在跨荒川排洪道的常磐線鐵路橋下的舊貨船中棲身。貨船的船主是本地人,以前曾往返於荒川排洪道沿岸的各大工廠之間,以運送原材料為生。後來由於工廠的貨物運輸逐漸被陸運卡車取代,這些貨船運輸在五年前均已歇業。至於那些廢棄了的舊貨船,東京市政府早就通知船主撤出河道,但船主們根本不予理會,直到現在還把船擱置在河岸上。
那個可疑的年輕小子雖說是所謂的流浪漢,但裝束打扮很正常,並不邋遢。他住進貨船後不久,就和在河岸邊玩耍的小學生搭上了話。接觸過他的孩子都證實,此人帶有北方口音,身高約為一米六五至一米七之間,體形較瘦,頭髮蓬亂,膚色略黑,但沒有風吹日曬的痕跡。除此以外,再無明顯特徵。
據孩子們說,此人的性情頗為天真,「沒個大人樣兒」。不僅如此,他還跟孩子們一起玩耍,並不讓人覺得害怕。而且很多孩子說「那人傻里傻氣的」,即使被孩子們嘲弄也毫不生氣,似乎是把孩子看作平等的玩伴。
他從貨船中離開是在案發後,但離開的具體時間不詳。貨船中沒有遺留物品。鑑證科試圖採集指紋、足跡等,但那是一艘滿是裂縫的舊木船,沒能獲得任何可稱為證據的線索。自從他離開之後,附近的孩子便再也沒見過他。其他地方的調查結果也大致如此,沒有再出現關於此人的目擊證言。
在當晚的偵查會議上,落合昌夫補充彙報了有關林野廳北海道佐呂別原野值班小屋遭闖入、丟失工作服的情況。雖然大場覺得在會議上提及此事為時過早,但昌夫仍提前向田中進行了彙報,惹得大場老大不高興。
「關於昨天提到的北海道發生的事件,今天我通過電話向各所進行了詢問,最新情況整理如下……」昌夫站起身,開始高聲朗讀自己的筆記。大教室裡煙霧瀰漫,簡直像個溫泉浴場。
「首先是關於林野廳佐呂別原野值班小屋被盜事件,發現時間為八月七日星期三,發現者為林野廳北海道宗谷分部的一名組長。平時,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他一般每週會去小屋巡視一次。這次因為發現窗玻璃被打破,注意到有人闖入,進屋盤點後發現丟失了工作服、橡膠長靴和安全帽各一件。至於袖標,因為不是按人數配比的裝備,所以無法確定是否丟失。發現失竊後,該組長立即返回分部,向北海道稚內南警署報案。警署方面接到報案後,立刻派遣犯罪防範科的一名巡警跟隨他返回現場,核實被盜情況,並按遺失物品進行了申報。」
「遺失物品?」田中皺了皺眉,重重地「哼」了一聲。下面坐著的警察們也不禁發出一陣鬨笑。
這種事在警署司空見慣。如果按被盜申報,警署就必須按盜竊案進行處理,儘快捉拿罪犯,否則會拉低破案率。但如果按遺失物品處理,就不會牽扯到破案率的問題。所以,輕微的偷竊事件無論如何不會被當成盜竊案,只是按遺失物品敷衍了事。這也算得上是警署內部的潛規則。
「據林野廳方面反映,因為被盜物品價值較低,即使報警也會按遺失物品處理,這似乎是通常的慣例。不過,同一時期在岐阜縣郡上市的值班小屋也發生了闖入事件,因為被盜的是發電機,所以當地警方以盜竊案立案。」
「該不會是當地政府機關之間的私下交易吧?」田中似乎有些忌憚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又給稚內南警署打電話瞭解情況。對方說,相比按遺失物品處理,定義為盜竊顯然更合適,但他們沒有勘查過現場。我詳細追問現場情況時,對方的副署長接了電話,很不客氣地質問:‘警視廳為什麼要插手地方上的案子?’估計一來是覺得尷尬,二來是對警視廳的介入有牴觸情緒。」
「果然是地方警察的作風!不過他們也有他們的道理。那個鬼地方,大概狗熊傷人的案子都比人殺人的案子多。」
「情況就是這樣,林野廳袖標的事,目前沒有確切的結果。」
「好,辛苦了。其他人還有什麼意見嗎?」田中環視眾人,但所有人都默默無語。
「住在貨船裡的年輕男子帶有北方口音這件事很重要。雖然暫時還說不準是否與佐呂別原野的盜竊案有關,但這是目前唯一有價值的線索,不能放過。落合,你要繼續沿著這個思路調查。回頭我給稚內南警署的署長寫封信,讓他們好好配合調查。」田中總結完畢,宣佈散會。最近,由於案件偵破不順利,幹部們有點兒鬧情緒。
散會後,昌夫邀巖村一起去食堂吃晚飯。
「喂,去吃碗咖哩飯怎麼樣?」
「好啊。」
雖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咖哩飯,但食堂大嬸做得特別好吃,他倆都成了大嬸的回頭客。說真的,她做的咖哩飯無論加不加辣醬油都十分美味。
「大嬸,多給我肉,肥的就行。」巖村央求櫃檯裡的大嬸。
「行,反正快關門了。」大嬸笑著,朝碗裡多盛了些肉給他。
此刻已過了晚上八點,他倆在空曠的食堂裡相對而坐。
「仁井那邊怎麼樣?還是獨來獨往嗎?」昌夫問道。仁井和巖村現在被調到了死者調查組。
「嗯,還是那樣,根本沒拿我當拍檔。白天雖然一起查案,晚上下班後他就單獨行動去了,簡直像是我拖累了他!」巖村用勺子盛了一口飯放進嘴裡,不甘心地說。
「他應該是找到什麼線索了吧?」
「我也這麼覺得。而且我感覺他追蹤的線索可能和被害人的家庭內幕有關。」
「哦?你這麼想?」昌夫不知不覺放下了手中的飯勺。
「大約開始向孩子們調查的兩天前,仁井從東京體育館的黃牛頭目那裡拿到了很有意思的情報,說是那個鐘錶商的一家子從很久以前就跟暴力團伙有瓜葛。他還說,該不會是對方逼迫他們做什麼事情了吧?」
「暴力團伙?哪個團伙?」
「據說是上野的信和會,更具體的我沒細問。仁井後來肯定自己去查了,打算當成是自己的功勞。」
感覺巖村的口氣中全是不滿,昌夫勸道:「巖村,你不要誤會。我以前也跟仁井搭檔過,當時他也不是一有線索就馬上告訴我的。不過那是因為擔心洩密,並不是他要獨佔功勞。」
「不好意思,出於保密的考慮,我也明白。不過,我想他對我還不是完全地信任吧。」巖村一本正經地縮了縮脖子。
昌夫聽到「暴力團伙」幾個字,忽然想到被害人的女兒女婿。那夫妻倆外表花哨,做派浮誇,怎麼看都不像是穩重的生意人。
「他們與信和會有瓜葛的事,還有誰在追蹤?」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偵查會議上,大家的反應你也看到了,很多人對那個所謂北海道口音的年輕人興趣不大。」
「果然如此啊。」其實,昌夫自己也有這種感覺。在會議上,他對田中提出的方案不是很感興趣。恐怕有些刑警已經轉變了思路,即不是追查單純的盜竊案,而是把重點放在追查「偽裝成盜竊案的有預謀殺人」這條線索上了。
「不過我還是搞不懂,大家不但各查各的,還互相提防,真的好嗎?」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團隊合作不是更好嗎?大家都把自己查到的線索亮出來,說不定就找到其中的關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