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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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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治在向島裡子的公寓裡一直睡到快中午,明男來了。

「喂,寬治,該起床了!」

忽然被踢了一腳,又見一團黑影罩了過來。宇野寬治揉揉眼,定睛一看,只見明男怒氣衝衝地站在自己面前。

「都是被你小子害的,老子讓警察抓進去蹲號子了!你這個榆木腦袋的笨蛋!你現在倒是跟我說說,該怎麼辦才好!」明男彎下腰,拍打著寬治的臉頰。

不明就裡的寬治在被子上縮成一團。

「喂,你們別在這裡打架啊!」裡子在寬治身後一臉困惑地抽著煙說。

明男搶過裡子手裡的煙吸了一口,隨即走到窗前拉上窗簾,從窗簾縫隙中窺視著房子前面的街道。

「町井,你這是幹嗎?」裡子問。

「我昨天讓條子給抓去了!今天在事務所門前也被他們盯上了。我可是飛身跑到隔壁的大樓,然後從後門溜出來才到這兒的。」明男雖然是一副眉頭緊鎖的表情,語氣中卻流露出些許的得意。

「我說,可別把麻煩事帶到我家裡來啊。我最討厭警察了。」

「沒事兒,我沒走樓梯。」

明男在榻榻米上坐下,像個斥責弟弟的哥哥似的開了口:

「還是先說說你的事吧,寬治。上次你在咖啡館裡給我的那枚金幣到底是打哪兒弄來的?趕緊說實話!」

「那……那個嘛……」寬治支吾著。前前後後的事情該怎麼跟明男說才好呢?

「那枚金幣老值錢了,把我嚇了一跳。你小子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寬治回答。

「我猜也是。我拿到收購古幣的店裡一問,店老闆居然開了二十四萬日元的價錢!你要是知道它這麼值錢,肯定不會送我。」

「二十四萬!?」裡子在一旁發瘋似的尖叫一聲,「足足頂我一年的工資了!」

「對,是我兩年的工資,」明男瞪了她一眼,「我打聽完價格,就知道這東西不得了,所以去搞了個假學生證,又拿到店裡去換錢。結果你猜怎麼著?立刻就讓警察知道了。他們去上野那家做假證件的店裡一追問,就問出了我的名字,緊接著就把我逮到號子裡去了。你聽著啊,一個不知道是柔道幾段的條子對我又踢又打,我可遭了大罪!」明男悻悻地說。細看之下,他的上嘴唇還腫著,眼眶上留著一塊淤青。

「那二十四萬後來怎麼樣了?」裡子問。

「現在不是操心錢的時候!」

「可那是好大一筆錢啊,也分點兒給我嘛。寬治暈倒的時候是我救了他,怎麼也應該分我一半嘛。」

「早讓大哥們拿走了。因為我被逮捕,招惹警察來事務所搜查了一通,他們都氣得不行,還說‘幸虧老大去走親戚了,不在東京,不然你小子就完蛋了’什麼的,反正就是狠狠地威脅了我一通。」

「真討厭!至少也給我留一萬嘛……」裡子扭動著身子,大聲哀嘆道。

「裡子,你先給我靜一靜!錢的事先放一邊,先說金幣的事。寬治,你到底從哪兒弄到那枚金幣?」明男再次轉身問寬治。

「在別人家裡偷的。」寬治很爽快地招認了。明男是自己人,沒必要用蹩腳的謊話騙他。

「誰家?」

「地址記不清了,就是新聞裡說發現死人的那家。」

「你這傢伙……」明男頓時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南千住町搶劫殺人案果然是你小子乾的?上回我問你的時候,你還一口一個不是……難不成是騙我?」

「我說的是實話。我沒殺人,不過是碰巧在場嘛。」

「到底怎麼回事?趕緊說!」明男惡狠狠地質問道。

寬治在被子上坐直身體,深深地吸了口氣,似乎是在回憶一個月前的經歷。

「那天,我記得好像是星期五,我在臨時落腳的舊船附近看好了兩家民宅,然後溜了進去。後來又進去的第三家是個大宅子,我估摸著應該有不少錢,結果用鉗子把保險櫃撬開一看,發現裡面根本沒有多少現金,只有一塊進口手錶和那枚金幣。我想,算了,就先拿上這些吧,於是把表和金幣裝進了背包,又爬上了二樓。剛要開啟抽屜的時候,那家有人回來了。」

寬治開始講述事情的由來,明男和裡子都探出身子,仔細地傾聽著。

「嗯……我剛起床,有點兒渴,有沒有冷飲喝?」

「就你事兒多,小王八蛋!裡子,有沒有喝的?」明男皺皺鼻子,又對裡子揚了揚下巴問。

裡子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汽水,拔掉瓶塞遞了過去。寬治「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又接著講了起來:

「然後我想,這下子麻煩了,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喘。又聽見樓下的人忽然大聲吵起來,我想大概是被發現了,對方正準備撥打110報警,就打算從二樓逃到屋頂去。剛開啟窗戶,就讓一個走到樓上來的人發現了。」

「然後呢?」明男往前挪了挪身子。

「偷東西的人和本家的主人撞了個正著,這種情形我以前也遇見過。這種時候,一般人都會嚇得動也不敢動,慌成一團……所以我舉起鉗子喊了聲:‘怎麼著吧!’結果對方一點兒都不慌,反而沉著嗓子問我:‘小子,你是來偷東西的嗎?’我回答了一句:‘是又怎麼樣?’他先是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又命令似的對我說:‘你跟我到樓下來!’」

「啊?這傢伙怎麼回事?」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等我定下神兒一看,他留著平頭,戴著深色眼鏡,一看就像是黑道上的人。我想,完了完了,偷東西偷到了黑幫老大的家裡,嚇得我蔫了。」

「等等,等等,新聞上說,那家只有一個原先是鐘錶商的老頭獨居,怎麼會出來黑幫?你不會是跟其他偷過的地方弄混了吧?」

「不,不,肯定沒弄混。那家也有一個老頭。」

「那就是說,回來的還有別人?」

「嗯,是啊。我一看,既然跑不掉了,只能把東西還給人家,然後賠個罪,讓對方饒了我,就乖乖地跟著他下樓。看見一樓還有另外一個人,除了他倆之外,還有你說的那個老頭。看樣子,當時屋裡的氣氛不怎麼對頭。」

「那還用說!家裡進了賊,怎麼還會四平八穩的?」

「不是那個意思。看起來像是他們幾個人之前就在鬧不痛快,我是在那之後進去的。」

「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明白啊。那老爺子繃著臉,氣呼呼的,可又不像是針對我,倒像是在生那另外兩個人的氣。」

「先不管這個。後來呢?」

「後來我聽見其中一個男人問:‘保險櫃被撬開了?’於是我趕緊說:‘對不起,我把錢還給您。’說著就把現金遞了過去,其實也只有兩萬左右。然後他又說:‘錢就算了,把你手裡的起子拿來!’原來你們東京人管鉗子叫起子啊。我當時沒聽懂,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什麼啊,起子?我也聽不懂!」裡子插嘴道。

「就是拔釘子用的東西!」明男不耐煩地說,「那後來呢?趕緊接著說!」

「我當時沒別的辦法,聽他這麼說,只好把鉗子遞了過去。我想他大概要拿那東西揍我,趕忙往後縮了縮。結果他並沒動手,反而問了我好些問題,比如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從哪裡來的東京,住在哪裡,從什麼時候開始偷東西……我怕得要命,就老老實實都告訴他了。然後那個男人說:‘這次饒了你,趕緊滾!’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連我偷的錢都沒讓我還。接著他又說:‘這次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你立刻滾回鄉下去!再在這附近亂逛,讓我看見了,就宰了你的狗命!’啊,我總算是撿了條命,當時嚇得魂兒都飛了。所以我急忙跑了出來,收拾了荒川那艘船上的東西跑來淺草躲躲。」

「不是讓你小子滾回鄉下去嗎?而且淺草就在南千住町的眼皮子底下啊!」

「我不想回禮文島,札幌也挺沒意思。我喜歡東京。」

「誰管你喜歡不喜歡!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麼來歷,不過,下次再遇見他們,你就真沒命了!」

「為啥?」

「為啥?你還真是沒心沒肺啊!殺了鐘錶商老頭的不就是那兩個男人嗎?」

「啊?是嗎?」

「當然!居然連這都不明白?你這個白痴!」明男終於忍不住怒吼起來。

裡子在一旁也驚呆了。

寬治抱著胳膊,陷入了沉思。他平時不太看新聞,並不瞭解事件的詳情。上次被明男追問有沒有在入室盜竊時殺人,他也只是自然而然地回答「沒有」,根本沒考慮過明男為什麼會有此一問。

「喂,寬治,我可真是小看了你,你居然這麼沉得住氣。警察現在正在調查搶劫殺人案,說是原本打算偷東西的人轉念想搶劫才鬧出了人命。要是被他們抓到了,你絕對會被當作殺人兇手!」

「他們不會抓我的。我只跟那人打了個照面,他肯定記不住我長什麼樣。」

「你沒留下指紋吧?」

「沒有,全都擦掉了。我是靠這個吃飯的,在這方面絕對不會留下把柄。」

「你這個混蛋,我瞧你好像還挺得意!」明男氣急敗壞,一巴掌拍在寬治的腦袋上。

「哎,疼疼疼……」寬治忙抬手捂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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