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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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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脫衣舞俱樂部解僱,宇野寬治就徹底陷入了無所事事的境地。白天,他去公園或神社打發時間,晚上便在淺草和上野一帶燈紅酒綠的街道上游蕩、徘徊。

因為手頭沒錢,他既不能去彈珠店,也沒法去看電影。那塊歐米伽手錶也被裡子搶去,他手邊什麼值錢的家當都沒有。

就在幾天前,有個年輕人來到脫衣舞俱樂部對他說:「你是宇野寬治吧?警察正在到處搜捕你,趕緊逃走吧!」見寬治大吃一驚,對方又自我介紹說,他是山谷勞動者聯合會的活動家。

「我是聯合會在淺草地區的眼線,平時在區政府的辦事處當臨時工。」

「眼線……是什麼?」

「就是地下情報員,平時大家都管我們這種人叫間諜。我負責蒐集警察方面的情報,這幾天,上野和淺草附近有很多警察拿著你的照片在調查,趁他們還沒發現你,我趕緊過來通知一聲,快跑吧!」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事?」

「我們有自己的情報網。」

雖然不明白那個人說的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既然情況已經如此,寬治便和裡子一起搬到了位於遊廓吉原的一家舊印刷廠裡避風頭。後來他聽說自己離被逮捕只差一步。警察向俱樂部的老闆出示了寬治的照片,還詢問老闆是否認識此人。老闆當即回答此人就在俱樂部上班。旁邊有位舞女聽到了老闆和警察的對話,便飛快地跑到裡子的公寓給他們通風報信,二人於是慌忙逃了。據說警察十分鐘後就趕到了公寓。

「看來他們連逮捕證都沒申請,所以如果萬一被發現,你們可以拒絕跟他們去警察局。警察是不能強制你們的。」地下情報員笑著告訴寬治。

雖然其中的很多事都搞不明白,但自打出生以來,寬治頭一次有了這麼多的夥伴。他又是高興,又是無奈。公寓回不去了,所以當裡子對他說「把歐米伽手錶送給我,當作補償費」的時候,他只能乖乖地答應。

從警察追捕中漏網的寬治身無分文,甚至連當天的伙食費都掏不出來。裡子以「害怕被警察發現」為藉口,索性不去工作了。而且她似乎真的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因為在福岡從事過不良中介而被警察逮捕。

「寬治,去弄點兒錢來吧!」一天之中,裡子催促寬治好幾次。繼續住在淺草會很危險,她打算搬到新宿去。不過,搬家需要錢。她對寬治說,至少要弄到三萬日元。

無奈之下,寬治只好重操舊業。除此以外,他還有什麼辦法搞到錢呢?普通人家裡不會放著三萬日元這麼大數額的現金,所以他只能將目光投向商店和鋪面。

寬治先去五金店偷了把鉗子。沒有工具就無法撬開保險櫃和房門,也無法打破窗戶。

星期天一早,寬治離開舊印刷廠,去車站等候首班電車的到來。對商店下手,早上比晚上更合適,而且星期天比平時人更少。他把鉗子和軍用手套裝進背囊,又穿上在俱樂部打工時的衣服,這樣看起來很斯文,但又不太像學生,剛剛好。出門前,裡子給了他二百日元坐電車,不知怎地,他忽然感受到了某種鼓勵。

寬治坐電車去了上野。他的目標是糖果店街,簡稱糖街。他去過那裡一次,對那條雜亂又繁華的商業街十分著迷,而且那附近有很多賣珠寶首飾的店鋪,當時他就想:如果對店鋪下手,糖街簡直再理想不過了。

到達的時候,天剛矇矇亮,街道上一片寂靜。店鋪的防雨窗都關著,看不見店裡的情況。巷子入口處安著一道柵欄,上面掛著鐵鎖。有幾家店還裝上了結實的捲簾門,看來應該是賣手錶或貴金屬的鋪子。如此說來,這些安裝了捲簾門的店鋪正是他下手的目標。

寬治看準了一家掛著「××寶石店」的鋪子,決定先去碰碰運氣。那間店鋪正對著馬路,要找到後門才行。確認了四周無人,他翻過柵欄走進了巷子,沿著一條溼漉漉、散發著黴菌氣味的狹窄小路走到店鋪的後面,見後門是鐵門,還上了兩道鎖。

真不愧是珠寶店,戒備森嚴。後門邊上有一扇窗,窗上也裝著監獄欄杆樣式的鐵柵欄,無論如何不可能撬開,只能撬門了。

寬治取出大鐵鉗插進門縫,然後像划船一樣左右搖晃。鐵門紋絲不動。他又試了一次,鐵門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但仍沒有變形。看來靠人力很難開啟。寬治停手沉思了片刻,或許把正門的捲簾門撬開會更快?現在路上沒有行人,或許不會被發現?

正在此時,玻璃窗裡亮起了燈光。「誰在外面?」門裡傳出一個男子的聲音,原來店裡有值夜班的!

寬治慌忙起身逃走。他儘量放輕腳步,無聲無息地跑進了巷子。

他驚訝地想:自己怎麼這麼傻?珠寶店一定會僱值夜班的!不像普通老百姓的住家,店鋪可不會粗心大意。

跑到大路上,他喘了幾大口氣。還不到七點鐘,街上空無一人,只有烏鴉在呱呱地叫著。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他沿路走著,繼續物色下一間可以下手的店鋪。

這次,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文具店上。文具店應該不會請人值夜班,雖然本子、鉛筆不值錢,但鋼筆是可以賣錢的,而且體積小、不佔地方。假如能弄到一百支鋼筆,大概可以賣十萬日元左右吧?

於是,他又一次輕車熟路地轉到了後門,發現這裡安裝的是一扇木門,似乎沒有上鎖。插入鐵鉗用力一拉,門立刻吱呀作響,朝另一側歪去,被撬爛的地方木屑亂飛。然後往裡一推,門上的合頁便「啪」的一聲飛了出來,門開了!

背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喂,你在幹什麼?」

寬治回頭望去,見是一名穿制服的男子,手裡還拿著根像是木棍的東西。警察?不,雖然看起來很像,但不是警察,而是保安,這一職業是近幾年才出現的。寬治還是頭一回見到保安。不愧是東京啊,他佩服地想。

他轉過身,朝那人揮舞鐵鉗,大叫:「過來唄!過來唄!」

保安有點兒退縮。仔細看,這名保安的年齡已經不小了,說是保安,其實不過是店家僱來守夜的老頭罷了。

寬治又一次揮舞起了鐵鉗。

「喂,喂,你想幹什麼?」保安大聲地嚷嚷著,卻似乎不是真的要朝他追過來。

寬治翻過柵欄,走上大路,朝車站跑去。看來還是偷普通人家簡單,一牽扯到值錢的商品,誰都會加倍小心。他心中一陣焦躁——不趕緊弄點兒錢的話,他連今天的晚飯都吃不上。

垂頭喪氣地回到遊廓吉原的老印刷廠,寬治發現明男一大早就來了。一見寬治,明男便朝他的腦袋拍了一巴掌:「你這傢伙跑哪兒閒逛去了?警察在到處找你啊!連通緝的照片都發出來了,你還敢像沒事兒一樣走回來?」

「不是跟你說了沒事兒嘛!我現在連發型都和在北海道的時候不一樣了,整個人也時髦多了吧?」

聽寬治如此回答,明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這個笨蛋,就為了不把你暴露給道上的人,我可是天天都在想辦法湊錢啊!你能不能有點兒人樣?」

「你在說什麼?」

「你給我聽好了:這些天,上野信和會一個叫立木的大哥天天都來嚇唬我,就是為了你送給我的、後來我又拿去賣了的那枚金幣。那東西是南千住町那個死了的老頭的寶貝,據說眼下價值七八十萬日元哪!那老頭是上野信和會首任會長的拜把子兄弟,也算是社團的大人物。信合會要是不把金幣找回來,在道上就沒臉見人了,所以他們一直逼著我趕緊把東西還回去!」

「話雖如此,可那枚金幣是當時他家裡的人給我的,又不是我搶來的。」

「那人是其他社團的。立木那傢伙大概想知道當時在場的人是誰,所以跟我說,要是找不回金幣,就要帶送金幣給我的人過去,才能饒了我。寬治,你聽明白了嗎?他是在找你呢!」

「要是這樣,我就去見見他唄,和他把話說清楚不就行了?」

聽寬治這麼說,明男頓時啞口無言,過了半天,嘴裡才蹦出一句:「去死吧,你這個笨蛋!」

明男又說:「我告訴你,那個立木八成已經知道了殺人的是信和會的某個頭目,所以要找當時在場的人去作證,借警察的手幹掉對方。信和會的規模太大,派系鬥爭一天到晚就沒停過。」

「我還是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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