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獲得了玉利科長的首肯,昌夫便打算花整個下午的時間按自己的計劃展開調查,調查的目的地是他的母校:明治大學。
換乘東京電車和國有電車兩趟車後,他在御茶水站下了車,又從車站沿著駿河臺的坡道快步走去。白天的大學街像廟會日一樣擠滿了年輕學子,根本沒法一路筆直地走。經過那座幾乎成了駿河臺地區地標的明治大學主教學樓,又是一段上坡路,從道路左側可以望見山上的賓館。之後又是一段下坡路,昌夫來到了他上學時尚未建成的嶄新的混凝土建築——明大副樓。
他攔住一名學生,詢問體育會在哪個房間。對方似乎看出他是校友,便很熱情地給他帶路。
走進體育部的房間,他對屋裡當值的學生開口道:「我是警視廳的,姓落合,從前是劍道部的,今天來這裡有點兒事想拜託同學們幫忙。請問,你是哪個專案部的?」
一名穿著對襟運動服的學生立刻站起身來,連表情都變得有些鄭重:「前輩,我是柔道部的,現在是大一!」
「好,那就請你馬上去找一名劍道部的四年級同學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明白!」臉上尚有幾分稚氣的大一新生立刻跑了出去。
昌夫在椅子上坐下,點起了一支菸,朝窗外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草地上,一群女生正圍坐在一起吃著盒飯。近十年來,大學裡的女生數量激增。在昌夫讀書的年代,整個法學系的女生不超過十個人。世界確實在不斷地變化著,大概不久就會出現女刑警了吧?
不到五分鐘,那名大一學生便帶著大四學生走進來。
「讓您久等了。我是劍道部負責會計工作的木下!歡迎前輩回到母校!」那名大四學生站得筆直,大聲說道。
「突然跑過來,麻煩大家了。我叫落合,目前在警視廳當刑警。畢業於昭和三十一年,曾經是劍道部的主力隊員。」
「是!久聞您的大名。劍道部明年正月將開始訓練,屆時還請前輩光臨指導!」
「喲嗬,還有人記得我啊,那可真是多謝了。是這樣的,眼下我有件事要請你幫忙。」說著,昌夫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撿起一支粉筆寫起來。
「‘怕不了’這句話是哪個地方的方言?希望體育會的同學們幫忙核實一下。我現在還不方便透露具體情況,但這句話和一件重要的案子有關。提供答案的人,警視廳會發獎金表示感謝。」
「‘怕不了’是吧?」
「你聽說過這句話嗎?」
「沒有。不過,體育部的成員來自全國各地,四十六個都道府縣,無論老家在哪兒的人都有……」
「我想也是這樣,才來請你們幫忙。有點兒太突然了,抱歉抱歉。哪,如果有人知道這句話,請讓他給淺草警署刑事科打電話找我。」說著,昌夫在黑板上寫下了電話號碼。
「是,明白。」
昌夫又想了想,從錢包裡掏出兩張千元鈔票,遞給那名學生。
「你是管錢的?那正好,就算是我給社團的捐款吧!或者比賽結束後開個慶功宴也好。」
「多謝師兄。」
兩千日元是不是太多了?一瞬間,昌夫有些懊悔自己似乎過於顯擺了。不過,想到自己在學生時代也常常從前輩那裡收到捐款,便索性不再糾結。眼前閃過妻子的面孔時,他便在心裡對妻子說了聲「抱歉」。
「怕不了」的意思很快就搞明白了。當天下午三點多鐘,劍道部的同學便給淺草警署打來了電話,接電話的恰好是正在警署待命的昌夫。
「後來我們特地去食堂問過,各個運動隊的同學都在那裡吃飯。問了一圈,立刻就有結果了。‘怕不了’是北陸方言,據說是‘沒問題、不用擔心’的意思。」
「北陸?是日本海沿岸一帶嗎?」
「是啊,從富山縣和石川縣來的同學都說,那一聽就是他們家鄉的方言。」
「好,謝謝你了。」
「您不用客氣。說起來,我們還要感謝前輩的捐款呢,同學們都很開心。」
「哦,那就好。」掛掉電話,昌夫陷入了沉思。為什麼會是北陸方言?雖然得到了一條重要線索,但這結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看來宇野寬治和綁架案沒什麼關係。又或者,他們是團伙作案,其中一名同夥來自北陸地區?
他又拿起自己做的那份通話記錄讀了起來。孩子的父親問對方:「該不會是找錯人了吧?」意思是想確認孩子是否確實在對方手裡。那麼,假如綁匪的回答意思是「不必擔心」,上下文的邏輯就完全說得通了。
不管怎樣,他先去署長室向領導們彙報這個情況。堀江「哦」了一聲,用一種不知是誇獎還是諷刺的語氣對昌夫說:「沒想到上過大學的警官還有這方面的優勢!」
他又說:「今晚的偵查會議上,會把這條線索向所有人公開。在那之前,要一直緊盯鈴木商店方面的動靜!雖然對方至今還沒打來第三通電話,但他帶著個孩子東躲西藏,夠麻煩的。所以,他應該比我們著急,今明兩天是關鍵,絕不能讓這傢伙跑了!死也要給我把他抓回來!」
「是!」聽了堀江的指示,昌夫更緊張了。再想想孩子如今的處境,他不由得全身寒毛直豎。
綁匪的第三通電話是當天下午六點零五分打來的。接電話的仍是孩子的父親鈴木春夫,在現場應對的刑警除了原有的五人,又多了巖村。小吉夫的兩個姐姐放學後被送到住在附近的親戚家代為照顧,這主要是出於保護兒童的需要,總不能讓兩個還是小學生的姐妹親耳聽到綁架她們弟弟的人打來的電話吧!另外,刑警們還向店主夫婦詢問了有沒有老家在北陸的熟人,夫婦倆的回答是:「完全想不起來親戚裡有誰是北陸人。」
「喂,是鈴木先生嗎?」
「啊啊,是我。您是帶走吉夫的那個人吧……」
「聽好了,現在告訴你送錢的地方。」
「是,請稍等,我記一下。」
「明天晚上八點,去東京體育館的腳踏車停車處。喂,你們家有卡布嗎?」
「卡布?」
「就是本田出的超級卡布輕騎摩托車。」
「啊,我們店裡都是騎腳踏車送貨,沒有摩托車……」
「可惜啊,要是有輛卡布就好了。」
「明白了,那我就想辦法準備一輛。別人家的商店裡應該有富餘的,我會去借一輛來。」
「嗯,那就給你添麻煩了。這樣的話,你把現金用報紙包好,放在卡布的前車筐裡,再把車停好,鑰匙就留在車上。只要我順利地拿到錢,肯定會說話算話,把你兒子還給你。」
「真……真的嗎?」
「嗯,會還給你的。不過,要是你敢叫警察來,一切可就全玩兒完了!」
「對不起,請讓我聽聽孩子的聲音。」
「那可不行!他現在不在這兒!」
「可……可是,如果不能確定孩子平安無事,就算帶著錢去,我們還是會很不放心……請先證明孩子確實在你手裡……」
「知道了!我回頭再給你打電話!」
「請等等!讓我們聽一下孩子的聲音吧!他就在你旁邊吧?」
「我會再打電話的!」
這次的通話時間比上一次更短,只持續了短短的一分三十秒。當警察們重新播放錄音帶的時候,孩子的母親敏子不堪壓力,忽然在一旁暈了過去。為了避免引起周圍人的注意,昌夫他們沒有叫救護車,而是找了淺草警署的合作醫生上門出診,在二樓安排了輸液。雖然已到了晚飯時分,但在場的人誰都沒有去吃飯。
晚上七點十八分,綁匪又打來了第四通電話。
「是鈴木先生嗎?」
「啊,是我。是您吧?」
「嗯,是我。聽著,你不是想要證據嗎?我把你兒子穿的鞋子放在一個地方了,就是鐵臂阿童木圖案的鞋子。你自己去看看吧!」
「一個地方……是在哪裡?」
「聽著,在山谷公園對面有運輸公司的停車場,裡面停著大概三輛三輪摩托車。你兒子的鞋就放在最裡面那輛三輪車的後車架上,你現在就可以過去看。」
「山谷公園對面的運輸公司……是吧?」
「沒錯,想看就麻煩你自己走一趟吧。」
「嗯,嗯……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挺好的,活蹦亂跳。」
「您給他好好吃飯了嗎?」
「嗯,吃了。」
「今天的晚飯,您給他吃了什麼?」
「哦,是飯糰,給他吃了飯團。」
「那就拜託您好好照顧他……」
「行了,回頭我再跟你聯絡。明天傍晚,我會打最後一個電話和你確認一下。」
「知道了。」
兇手的態度很鎮定,與第二次通話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這次,他說話時不僅口齒清晰,而且充滿自信,大概覺得肯定能順利地拿到贖金。
「山谷公園?應該是指玉姬公園吧。前輩,讓我去一趟,看看是不是真能找到小吉夫的鞋子。」巖村幹勁十足地站起身來說。
「笨蛋,要是綁匪看到你過去會怎麼樣?這次只能讓孩子的爸爸獨自走一遭了。」聽昌夫這麼一說,巖村才意識到自己的輕率,不由得漲紅了臉。
「落合,你開車送鈴木先生過去吧。」長崎吩咐道。
「是!鈴木先生,我送你到公園附近,然後你自己走過去。綁匪可能會躲在暗處盯著你,所以請務必謹慎行事,儘量不要引人注目。另外,如果真找到小吉夫的鞋子,千萬記得要用布包好,不要在上面留下你自己的指紋。那是很重要的證據,所以請千萬注意。」
「嗯,知道了。」面容憔悴的店主點頭答應。
不一會兒,昌夫便開車來到淺草清川町附近,把車停在路肩,讓鈴木春夫下了車。店主沿著空無一人的小旅館街一溜小跑地朝停車場奔去。不到五分鐘,他便從裡面走回來,在昌夫面前展開手中的一個小布包,布包裡是一隻小小的球鞋。昌夫感到一股難以剋制的憤怒。自從當上刑警,他從未如此切齒地痛恨過一個罪犯。
當天的的偵查會議直到晚上九點才開始。淺草警署的大教室裡聚集了不下百名刑警,屋裡煙霧騰騰,幾乎看不見天花板了。姑且作為主席臺的長桌後面,淺草警署的署長堀江居中而坐,兩邊分別是副署長和搜查一科科長玉利。按通常的慣例,偵查總指揮應該由總部的搜查科科長代理擔任,但此次一反常態,案件所在轄區警署的署長堀江親自坐鎮指揮,除了安排、協調事務,還參與了實際的破案工作。
留著平頭的堀江署長抬手扶了扶麥克風。
「來自警視廳本部及兄弟警署的各位同事,大家辛苦了。本案的偵查力量,正如各位所見,已經成了一支大部隊。而且,隨著偵查工作的進展,還有可能進一步擴大。有的同事可能已經聽說了,就在今天傍晚,綁匪通知受害人家屬,要在明天即十月九日收取贖金。所以,從現在開始的二十四小時是破案的關鍵時段。請大家務必鼓起幹勁,一舉破案。下面,就請本署的刑事科科長石井介紹具體情況。石井,請。」
表情嚴肅的石井接過了話筒。這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起,看起來簡直就像黑社會的當家老爺子和第二代接班人。
「各位,我是石井。在座各位有不少是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下面我開始介紹情況。今天下午六點零五分左右,綁匪給孩子家屬打了電話,通話內容主要是關於交付贖金的事項。我先播放一下通話錄音,請安靜。」
一名年輕警員利索地操作著裝置,錄音帶上的聲音從外接音箱中播了出來。
在座的所有警員都掏出筆記本和筆,屏息凝神地傾聽著錄音。昌夫也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試圖發現背景聲音中是否還有其他特徵或者綁匪的言辭中是否隱藏著其他線索。
「大家都聽到了吧?交付贖金的地點定在了南千住町的東京體育場,那裡是職業棒球大阪每日新聞獵戶座隊的主場。經查,明天這支球隊要連打兩場公開賽,對陣的是近鐵野牛隊。首場比賽的開賽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分,第二場比賽則在首場比賽結束三十分鐘後開始。所以,晚上八點恰好是在第二場比賽的中間。雖然我們還不清楚對方為什麼要指定在棒球場交易,但那裡人流量大、便於隱身是沒錯的。比賽結束後,回家的觀眾大多會前往球場附近的南千住站乘車。不過,綁匪指定的腳踏車停車點,據我們實地勘查,在一壘和三壘附近共有兩處。綁匪沒有明確指定是哪一處,說明他對東京體育場不是特別瞭解。從這一點來看,我們可以推測綁匪是在匆忙之間作出決定,而不是事先進行了周密的計劃——到目前為止,有什麼問題嗎?」
石井掃視眾人,見巖村猶猶豫豫地舉起了手。
「你是?」
「我是搜查一科第五組的巖村,今天剛加入偵查總部。」
「哦,你有什麼意見?」
「關於綁匪為什麼選擇在東京體育場交付贖金,乍一看可能很容易覺得是出於便於混在觀眾人流裡逃走的考量,但實際上,大每獵戶座隊和近鐵野牛隊的比賽所吸引的觀眾很有限。平時一說起職業棒球賽,大家首先會想到巨人隊在後樂園球場比賽時高達數萬觀眾的盛況,但太平洋聯盟在東京體育場的比賽往往觀眾寥寥,觀眾席上冷清得都能聽見杜鵑鳥的叫聲。」
「沒錯。」南千住警署的刑警們紛紛表示贊同。
「尤其是今年,這兩支球隊的排名都很靠後,看臺上更是空空蕩蕩。」
「很好,巖村,你現在就去給東京體育場打電話,問問最近的觀眾數量是多少。」
「是!」巖村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其他人還有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就繼續介紹了。到目前為止,綁匪一共給家屬打過四次電話,其中的三次我們都錄了音。在所有的通話中,綁匪的語調似乎都很不自然,估計是用了假嗓子在說話,語速很慢,回答問題時的反應時間也很長,好像是在極力掩飾自己的真實嗓音。下面,就請大家分別聽一下錄音。先從第二通電話開始。」
音箱裡再次傳出了錄音。聽到孩子母親情緒失控的部分,大部分刑警不禁為之動容。
「有誰注意到什麼沒有?」石井問。
一名刑警回答:「有個地方,對方像是說了句方言吧?」
「果然有人聽出來了。這是第五組的落合做文字記錄的時候發現的,他還立即進行了調查。喂,落合,你來向大家說明一下。」
昌夫站起身,向眾人介紹了了自己如何發現疑點以及今天獲得的調查結果,然後重新播放了一遍可疑部分的錄音。大多數人都點頭表示贊同。
「在座的有沒有來自北陸地區的同事?」石井問。
「我老家在金澤。」來協同辦案的上野警署的一名刑警舉手回答,「我們那兒的確有‘怕不了’這句話。另外,錄音中的語氣詞聽起來更像是‘哪’而不是‘嗯’。北陸那邊的人都是這麼說的。所以,這句話完整的發音應該是‘哪,怕不了’,意思是‘喂,沒什麼好擔心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打電話的人很可能來自北陸地區。不過孩子的父母說身邊沒有來自北陸那邊的熟人,所以完全沒有頭緒。看來,如果搞清楚這條線索,一定能很快找到突破點,請大家要牢記在心,多多留意。最後播放的是第四通電話,是在距離第三通電話一小時十三分鐘後打來的。通話中,孩子的父親要求對方證明孩子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綁匪把孩子的一隻鞋放在山谷附近的某處,讓父親親自前去檢視。」
說著,他又開始播放錄音。所有人都側耳傾聽著,直到聽見綁匪說已經把孩子的鞋子放在某處。有人低聲地念叨著:「絕不能饒了這個傢伙!」
「另外,這是我們取回來的小吉夫的鞋子。」石井又向眾人展示了那隻裝在塑膠袋裡的鞋。
「鑑證科在第一時間進行了檢查,上面除了小吉夫和他家人的指紋,什麼也沒發現,可見綁匪很小心。這裡,我有幾個問題想聽聽大家的意見:第一,綁匪是單獨作案還是多人合夥作案?有誰能談談嗎?」
沒有人答話。這樁案件發生在三天前,大家接手不過才兩天,可參考的資訊實在太少了。正當眾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巖村又跑了進來。
「怎麼樣?」石井朝他抬抬下巴。
「關於昨晚比賽的觀眾人數,體育場方面的官方統計數字是大約五百人。不過,我又追問了真實資料,對方才坦白說大概只有二百人左右。明天的比賽情況恐怕也差不多,預計到場人數只有二百來人。」
聽到這個數字,在場的人不禁都啞然失笑。觀眾這麼少,還能稱之為職業棒球賽嗎?就算是電影院,比如日比谷一帶的首映場,觀眾人數也會超過五百人吧!
「不知道有兩個腳踏車停車處,也不知道觀眾的人數實際上很少……這似乎越來越能說明綁匪在指定交付贖金地點的時候並沒有深思熟慮。」石井抱著雙臂思考著。
「不管是單獨還是團伙作案,總之看起來不太像是老手。」淺草警署的一名上了年紀的刑警說。
「不,如果是新手作案,肯定會不小心在鞋子上留下指紋。我在發現鞋子上沒有指紋的一瞬間,就覺得應該是慣犯所為。」第二組組長長崎不失時機地反駁道。昌夫對此深以為然。
「還有,關於同夥的問題,我覺得至少在一開始是沒有的。贖金不過區區五十萬日元,如果二人平分,每個人只能拿到二十五萬日元,有誰會為了這點兒小錢就鋌而走險地去綁架兒童呢?從金錢利益上考慮,兩個男人合夥作案似乎不太可能。一定要說是團伙作案的話,也很可能是一男一女。」
有幾個人點頭對長崎的看法表示贊同。男人是主犯,女人給他幫忙,或者反過來也有可能。昌夫覺得,這種可能性真是太令人慶幸了。畢竟,如果有女性參與,孩子應該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
「那麼,我們整理一下今天的情況。」石井走到貼有臺東區和荒川區大幅地圖的黑板前。
「先再次確認目前已經掌握的情況。首先可以斷定綁匪就藏在附近,第三通和第四通電話之間的間隔是一小時十三分鐘。在這段時間裡,綁匪必須按約定把孩子的鞋子放到山谷那邊的運輸公司去,所以,排除所需的思考時間,他的位置應該是在距離山谷單程三十分鐘以內的地方。另外,他應該還有一個能把孩子藏起來的地方。至於有沒有同夥,我們暫且按一半一半的可能性來考慮。根據以往的經驗,綁匪大多是獨自行動。還有,他在電話中始終用假嗓子說話,言談也頗不自然,如果這些都是為了掩飾口音,那麼他不知不覺中脫口而出的北陸方言將成為非常重要的線索……」
石井繼續逐一作著說明。昌夫一邊記筆記,一邊為自己仍無法鎖定罪犯的特徵而深感焦慮。到目前為止,綁匪的行為既有臨時起意、毫無章法的一面,又有嚴密周到、毫無破綻的一面,著實令人費解。繼而,他又一次想到了宇野寬治,更覺得思路一片混亂。綁架案發生的當天,他曾與小吉夫一同遊玩,究竟是偶遇還是與綁架案有關?
會議最後,堀江署長再次拿過了話筒。
「偵查總部的人分三組各自行動。第一組負責救出小吉夫,綁匪肯定把他藏在這附近,要連夜進行搜查;第二組去追查對店主懷恨在心的人,那個名叫川田惠子的女傭至今還沒找到,終究叫人放心不下;第三組則要負責追蹤心理變態者,預防犯罪科的同事已經全體出動,正在篩查曾經侵犯兒童的性犯罪者,對臺東區及相鄰各區有此類前科的所有傢伙進行突擊檢查。請大家鼓起幹勁,務必認真仔細搜查!明天晚上八點是最後的期限,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救出小吉夫!」
他的講話讓所有偵查員都鼓起了幹勁兒。人命關天,對刑警而言,這可是最沉甸甸的擔子啊!
昌夫感到一陣輕微的胃疼。說起來,今天他只吃了早飯,午飯和晚飯都因為時間趕不及,直接省略了。眼下雖然沒什麼食慾,但還是得找些東西填飽肚子。按上級的指示,今晚他要在鈴木商店過夜。說是過夜,估計只能打個盹兒。
這時,街上傳來了沿街叫賣蕎麥麵的小販特有的喇叭聲,眾人的目光一起條件反射地朝那邊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