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害怕。」
「那個人讓你去一樓。你跟著他下樓,發現樓下還有兩個人。當時你的第一反應是,他們在幹什麼?」
「像是在吵架。」
「然後你又做了什麼?」
「我想把偷的錢和東西還給他們,讓他們放我走。那個人說,錢和東西都送給我了,讓我把撬棍給他。」
「之後呢?」
「我就給他了。」
一旦開口,當時的情景便接連不斷地浮現在腦海裡,寬治於是有問必答。
見他如此,其他警察的臉色緩和了許多,甚至有人誇了一句:「這小子還挺配合的嘛。」
調查持續到中午。寬治不再沉默,供述了一切經過。回去的路上,他的情緒漸漸活躍起來,連從前那些闖空門的事也說了出來:「北海道那邊,家家戶戶不鎖門,偷東西可容易了。不過,來到東京以後才發現好多人家都鎖門,可吃驚了。唉呀,果然大城市就是不一樣,讓人佩服。」
聽了他的話,警察們淡然一笑,馬上恢復了原來的表情,帶著些許輕蔑的神情看著他。寬治又一次覺察到,警察們最關心的仍然是綁架案。
中午回到拘留所,午飯仍然是固定的選單:兩個麵包,沒有黃油或其他配料,寬治只能蘸著牛奶吃下去。剛吃完飯,看守立刻又把他叫了出來,帶到審訊室。寬治再次見到了大場和落合。
上午在現場,一直是落合在同他交流。但在審訊室裡,大場成了主角,落合則在桌子上攤開墊了複寫紙的記錄本,開始用圓珠筆作記錄。
「宇野,聽說你駕船離開禮文島的時候遇上了大麻煩,在暴風雨裡耗盡燃料,差點兒連命都丟了,對吧?不過你小子可真命大,在那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撿條命!」
聽大場忽然說起自己遭遇海難的經過,寬治不禁大為驚訝。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脫口而出。
「赤井辰雄已經被抓了,把前因後果都招了。哦,赤井被抓這件事,你還不知道吧?」
「嗯,不知道。」寬治心中一凜。赤井被逮捕了?他還以為赤井搶走了自己從船主家偷來的錢和珠寶,必定在暗自偷笑呢。
大場又告訴他,赤井拿著從他那兒搶來的珍珠首飾去當鋪變現,露了馬腳,被稚內南警署抓住後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一切。
「這個人可真夠歹毒的,說給你燃料,卻給了你裝了海水的燃料罐,還調換了你的背包,拿走了你的錢。真是個十足的惡人!」
「沒錯,赤井那傢伙就是個混蛋。不找他報仇,我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沒關係,讓北海道警察去收拾他,聽說他們正在跟檢察官商議,準備以殺人未遂的罪名起訴赤井。還有在番屋縱火那件事,雖然確實是你點了火,但赤井後來又潑了油。」
「難怪,我還奇怪為什麼火能燒得那麼大呢!」
「所以,偷船主家東西的事可能會有量刑的餘地,沒準兒能給你少判點兒。」
「太好了,請一定給我少判點兒。」
「對了,還有你在海上遇難的事。燃料耗盡,又遇上風暴,你是怎麼靠岸的?」
「那個嘛,全憑感覺唄。如果隨著海流朝東北方飄,就會被推到宗谷岬外面,所以我一橫心,決定往南開,等燃料耗完,就聽天由命。後來居然真的看見了海岸,我就跳船,拼命朝岸邊遊……」
「了不起!你的水性很好吧?」
「也沒有多好,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真能游到岸邊。人要是拼了命,可能就會產生不可思議的力氣。」
「是啊,是啊!不過你總算撿了條命,這比什麼都強。那麼,後來呢?」
「後來……」寬治卡住了。北海道發生的事跟東京的警察有什麼關係呢?
「後來你步行穿過佐呂別原野,發現了林野廳的值班小屋?」
「你連這都知道?」
「我們和北海道的警察聯絡過。聽說你還活著,他們好像挺高興。你知道嗎?那邊以為你死了,連戶籍都給你銷掉了。」
「哼……」寬治的眼前浮現出禮文島那些熟識的面孔。沒有人會為他的死傷心,就算是母親也……
「那我接著說。你進入林野廳的值班小屋,拿了工作服和袖標,沒錯吧?不過,那時你身無分文,是怎麼來到東京的?」
聽著大場的提問,寬治忽然不想說話了。他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腦袋也耷拉下來。
「怎麼了,宇野,不願意告訴我?那我猜你肯定不是坐飛機來的,應該是一路不停地轉乘火車到東京的。從你離開禮文島到來東京重操舊業,中間有三天的時間,一路上是怎麼走的?就算當作旅遊見聞說說嘛!」大場也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把臉靠近他。
寬治閉上雙眼,任由意識飄離自己的身體。
「怎麼,睡著了?拘留所給你安排的是單人牢房,不會是夜裡沒睡好吧……」大場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