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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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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作案是在昭和二十三年十月八日,小宮藏在札幌市大通東一丁目路邊電線杆的背後,把一個五歲的孩子猛地推搡到一位五十四歲的餐廳老闆駕駛的帕卡德前面。這個五歲的孩子就是你啊,宇野,你當場被撞飛了,右胳膊骨折。一定很疼吧?」

寬治表情扭曲地點了點頭。

「疼嗎?快回答我!說啊,什麼都可以。」

「啊!」

「很疼呢,看來你沒有完全喪失記憶嘛。」

「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這麼大的事能忘?」

「記不清就是記不清了。」

「趕緊回憶繼父利用你去碰瓷的事。我很想知道你後來怎麼成了殺人犯。」

「我沒殺人!」

「不,你殺了!」成本根本不理會寬治的辯解,滔滔不絕地繼續說下去,「第二次碰瓷是三個月之後,即昭和二十四年一月三日。當時新年假期還沒過完,天上正下著雪,小宮帶著你等在中央區南四條東一丁目的路邊。當一名五十二歲的公司職員開著豐田車經過時,小宮又一次把你從電線杆後面推到馬路上。在落滿了雪的街道上,你被軋在了車底,造成肋骨骨折。」

是啊,那天正下著雪,在一片銀白的世界裡,自己先是飛向了空中,之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寬治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如果不是事務官扶著,他就要從椅子上滑下去了。

「想起什麼來了?快回答我!」成本又給了他一巴掌。

「記不清了。」寬治忍受著眩暈回答。

「那我再說說第三次。第三次是隔了一段比較長的時間之後,發生在昭和二十五年的春天。那時候你六歲了,正準備上小學,開學前,又一次被繼父當成碰瓷的工具。這次的案發現場不在札幌市內,而是在相鄰的石狩町大字花畔村的紡織工廠門前。警方認為小宮事先作過調查,這次準備把四十七歲的紡織廠老闆當作碰瓷的目標。之所以跑到石狩町去作案,是因為小宮動了腦筋,想到你在同一個地區已經是兩場交通事故的受害者,恐怕警察早已有所察覺。總之,這次你被一輛雪佛蘭撞飛,頭部重重地摔在瀝青地面上,當時就昏了過去,被送往醫院搶救……」

「爹,求求你,饒了我吧!」寬治口中忽然蹦出這一句。

「喂,你在說什麼?」

「饒了我吧!」寬治來來回回地轉動著腦袋。

「看樣子你都想起來了?」

「原諒我吧!」

「你這傢伙,明明是受害者……被當成犯罪工具來利用,差點兒連小命都丟了。你那個繼父簡直是個禽獸不如的人渣!所以,你不是應該痛恨犯罪分子嗎?為什麼還會去綁架兒童?小吉夫也才只有六歲啊!你繼父虐待你,你就去虐待別的孩子嗎?難道你像他一樣冷血嗎?」成本語氣溫和地勸說著。

寬治緊緊地抱住椅子,似乎要抵抗檢察官的勸導。

「我……我討厭……」

「討厭什麼?」

「我討厭回家!」

「怎麼會呢?你已經二十歲了,是大人了,不要再把自己當作小孩子了!」成本又在他臉上拍了一巴掌。

腦海中,一直被重重迷霧遮擋的對岸景色終於清晰地顯露出來。對,自己曾被繼父當作碰瓷的工具……

「喂,你睜開眼睛!不要逃避了!回答我,你是個冷血動物嗎?你殺了人也能心安理得嗎?」

成本的怒喝聲漸漸遠去。寬治終於昏了過去。

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左右兩邊還掛著白色的布簾。他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醫務室的床上。

「805號醒了!」頭頂上方有個像是護士的女人喊道。隨後,事務官的臉像一團黑影似的出現在他眼前。

「805號,你能起來嗎?如果能起身,我就帶你回成本檢察官那裡。」

「知道了……」聽見這句話,寬治不由得洩了氣。他原以為自己昏過去便能從這場審訊中解脫呢。不過,他也感覺到身體在不可思議地變得輕鬆,有一種像是蛻了殼的解脫感充溢全身。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而且恐懼也消失了。宇野寬治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他彷彿置身事外地想。

看守給他繫上腰繩,帶著他經過走廊,再次來到檢察官辦公室。或許是因為錯過了午飯時間,成本正在辦公桌旁吸溜地吃著一碗蕎麥麵。

「醒了?」成本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實際上,寬治在醫務室裡只躺了三十分鐘。

「檢察官先生,能問你一件事嗎?」寬治在椅子上坐下,開口問道。

「什麼事?」成本嘴裡含著麵條問。

「我爹……啊,不是,小宮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為什麼問這個?」成本停下手中的筷子。

「不是說他出獄了嗎?不知他現在怎麼樣……」

「你想見他?」

「那倒不是,只是隨便問問唄。」

「如果是假釋還好查,可他是刑滿釋放,不需要登記居住地址,法院也不掌握他的情況……當然,即使出了獄,原先偵辦他案子的警察估計也還會盯著他,問一下就能知道。」

「他還會在札幌生活嗎?」

「這個我也說不好。不過刑滿出獄的人一般都會返回原居住地生活,大概沒有歸屬感是很可怕的事情吧?這些人啊,犯罪之後都選擇遠走高飛,但案子結束之後又會回到原地。罪犯其實都是很膽小的。」

「是這樣嗎?」

「宇野,既然你問起小宮的事,那就說明你已經回憶起碰瓷案件了?我說得沒錯吧?」

「嗯,是這樣。」寬治輕快地答道。原來自己並沒有丟失記憶,當迷霧散去時,終於看到了過去。

「我再問你一遍,你不恨繼父嗎?」成本吃完了面,把餐具推到旁邊,隨口問道,「如果你恨他,就不應該做跟他一樣的事。你綁架小吉夫,就跟小宮成了一丘之貉。」

「我不想說這件事。」

「為什麼?」

「不想說就是不想說唄。啊,對了,檢察官先生,我想見我的律師。」

「這可由不得你。你先老實交代,我才安排律師會面。」

「不行,你得先讓我見律師。」寬治抱著胳膊說。

成本臉色一變:「宇野,你小子不要得寸進尺啊!」

「要求見律師,是我的權利!」

「是嘛,既然能說出這種話,可見你小子不傻——你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罪犯,而且是殺人犯!」

「你怎麼說都行,趕緊把律師叫來!」寬治的胸中產生了抗爭的決心。如果自己從未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那該有多好。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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