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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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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一日晚,偵查總部收到了好訊息。

因為警署的食堂已經關門,昌夫便叫了一份外賣的拉麵,在辦公室裡吸溜吸溜地吃著。之所以沒有出去吃飯,是因為他內心隱隱覺得鑑證結果將在今晚出來。眼下,他滿腦子都是這個。

指揮台的電話鈴響了。田中拿起聽筒放到耳邊,隨即高聲說:「結果出來了!」

一瞬間,昌夫緊張得喉頭髮緊,幾乎說不出話來。

「宇野寬治和喜納裡子兩個人的指紋都找到了!」田中激動得滿臉通紅。

仍留在大教室裡的第五組的組員紛紛站起身圍住了指揮台。昌夫丟下吃了一半的拉麵也跑了過去。

「阿落,真讓你說中了,總部的鑑證科通報說,從十月十一日東海道線溫泉二號的一百二十五張一等座車票裡找到了宇野寬治和喜納裡子的指紋!幹得漂亮啊,小子!」田中重重地拍打著昌夫的手臂。接著,宮下、森等人也高興地對著昌夫又笑又叫。

「宇野說他沒去過熱海,這下終於能戳穿他的謊言了。我現在就去跟玉利科長商量,看能不能以殺害舞娘的罪名簽發逮捕令——宇野現在怎麼樣?」

「他在看守所,地檢下午五點把他送回來的。看樣子有點兒累,所以我們這邊的審訊推遲到明天了。」

「大場警官呢?」

「他正在附近的咖啡館裡跟近田律師面談。宇野要求見律師,揚言在律師來之前什麼都不說。」

「這種無理要求難道還要理會?難不成大場警官出了什麼意外狀況?」田中好奇地問。

「沒有。聽說成本檢察官今天下午審訊的時候追問過他小時候在札幌被繼父用於碰瓷的事,當時宇野快昏過去了,成本檢察官抽了他幾個耳光,讓他醒過來,最後好像確實讓宇野恢復了記憶。」

「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成本檢察官說,如果能讓宇野回憶起小時候的悲慘遭遇,對比他給同為小孩的小吉夫帶來的痛苦,有可能喚醒他的罪惡感,所以對宇野採取了嚴厲的態度。」

「哼,檢察官大人的想法還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不過,自從回憶起從前的事,宇野的態度就忽然變得很強硬,問什麼都閉口不談。被送回來以後,還公然宣稱在見到律師之前什麼都不說……」

「這個混蛋,該不是習慣了審訊吧?怎麼會突然改主意?」宮下組長有點兒擔憂地說。

「那倒不是。我感覺,他之所以想見律師,與其說是想逃脫被逮捕和起訴,倒不如說好像有什麼事要拜託律師去辦。」

「辦什麼事?」

「不清楚,所以大場警官去見律師,要求對方把會面時與案子無關的談話內容告訴我們。」

「不可能,那個律師怎麼會同意呢?還不如直接讓看守在門外偷聽。」仁井粗聲粗氣地說。

「反正我們已經找到了他去過熱海的物證,就拿這個去逼問他唄。先從殺死喜納裡子的動機開始,倒推至小吉夫綁架案,逼他開口。就算是為了保全咱們警視廳的面子,也必須在這次延長的拘留期內把他拿下!都聽明白了嗎?」田中「邦邦」地敲著桌子。

眾人紛紛點頭。這久違了的好訊息引發群情激奮。

「阿落,晚飯只吃拉麵怎麼夠?」仁井忽然不著邊際地說。

「啊?」昌夫一時不明就裡。

「我好像記得今天早上開會時田中科代說過,如果找到指紋,就請客吃壽司……」

「你這混蛋,沒要緊的話你倒是記得牢!」田中沉著臉笑罵。

眾人放聲大笑,這笑聲對他們來說久違了。

次日,小吉夫綁架案和新宿舞娘被殺案合二為一,併案偵查。兩邊的偵查總部都搬到了位於皇居護城河邊的半藏門會館中,這間會館歸屬警察共濟組合,內設好幾間會議室。

聯合偵查總部對宇野的審訊也改在警視廳總部進行。既然很快就能以殺害舞娘的罪名對他提起正式逮捕,那麼與其再將他移交給新宿警署,不如關押在警視廳總部,對兩邊的偵查總部來說更為合適。本來嘛,兩個偵查總部爭著調查同一名罪犯,人人都覺得頗為古怪,所以昌夫覺得新的安排十分妥當。但新宿警署方面似乎相當不滿,在聯合偵查總部第一次開會的時候紛紛朝昌夫他們投來忿忿的目光,其中有一位像黑幫似的叫囂:「你這種大學畢業的菜鳥也能當助理審訊官?!」

這突如其來的發難令昌夫摸不著頭腦,含糊地回應了一聲:「啊?」事後才感到憤然不已。

宇野和近田律師的會面一大早就安排在警視廳總部的接待室進行。近田理直氣壯地拒絕看守在場,連站在門外都不允許。而且兩個人面談時說話的聲音很小,在門外根本聽不見。面談大約持續了三十分鐘。大場向近田詢問談話內容時,近田一臉敵意地回答:「為什麼要告訴你?」儘管如此,他臉上卻多少流露出沮喪的神情,讓人感到在這次面談中他並沒能獲得重要的證詞。

「近田先生,宇野確實是真兇,您不妨勸他主動招供。如果老老實實地承認罪行,說不定能爭取酌情減刑,不是更現實嗎?」

對大場的建議,近田置若罔聞,頭也不回地走出警視廳。

再次審訊宇野時,大場一上來就問起了與律師會面的事。

「你和近田律師都談了些什麼?」

「沒談什麼。」

「沒談什麼為什麼要求見面?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拜託律師?快跟我說說。」

「不是什麼大事兒。」

「還保密?你這就是說話不算話了。你不是跟檢察官說不讓你見律師就不開口嘛,所以我把近田律師給你叫來了。見了面還不開口,你就是不守信用了啊!」

「不是不開口,只是不想說唄。」

「那還不是一樣嘛。」大場掏出煙,取出一支叼在嘴上,還遞了一支給宇野。但宇野照例說了句:「還是這位警官的煙好。」伸手朝昌夫要了支喜力。

「聽說檢察官問了很多你小時候在札幌的事?」大場說。

「嗯,是啊。」

「我問這些,你就昏倒,他問你就沒事。這算什麼意思?」

「那個檢察官打人唄。這叫侵犯人權吧?我告訴近田先生檢察官打我的時候,近田先生勃然大怒呢!」

「別胡說八道了,什麼打人?不就是為了讓你清醒清醒才拍了你幾巴掌嘛。成本檢察官和我說過了。」昌夫在一旁冷冷地說。

「反正他打我耳光來著,這就是暴力。」宇野噘著嘴反駁。

「唉,算了。我說,你想起當初碰瓷的事之後,心情如何?」

「不能說。」

「這也不能說?那好,以後你有什麼要求,我也不理你。」

「因為我說不清啊。」

「那就好好想想,該怎麼說唄,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大場勸道。

宇野盯著裊裊上升的青煙看了一會兒,說:「變輕鬆了。」

「變輕鬆了?為什麼?」

「我會變成傻子,原來是有原因的。現在總算知道了,所以覺得很輕鬆。」

「原來如此。」

「嗯,至少我不是生下來就傻。所以,怎麼說呢,感覺像是得救了……而且我小時候受了那麼多的罪,就算幹了些什麼,多多少少也應該被原諒吧……」

「放屁!被別人偷了的人再去偷,難道就該原諒?」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至少情有可原吧?」

「這就是你的藉口?」

「大場先生,你不明白,所謂的惡,都是有緣由的。我偷東西的毛病不光是我自己的錯,讓我變成這樣的是爹和娘。」

「你是說,你爹孃做的壞事報應在了你身上嗎?」

「報應什麼的,太複雜,我不懂。」宇野抽完了一支菸,把菸頭狠狠地掐滅在菸灰缸裡,「我一直不明白,我為什麼要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搭理我,我也沒有想幹的事。所以,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什麼呢?」宇野滔滔不絕地說著,昌夫忙不迭地作記錄。

「你現在弄明白了?」

「多少明白了點兒。」

「明白什麼了?說給我聽聽。」

「說不好。」

「那就好好想想,有的是時間。你以前沒有思考過這麼複雜的事情吧?」

「因為我是傻子嘛。」

「別老說傻子傻子的,你可不傻。我要說多少遍你才明白?」

「我現在有了一件想幹的事,總算鬆了一口氣。」

「什麼事?」

「不能說。」

「又是不能說?今天不是應該什麼事都說明白嗎?」

「我沒這麼答應過。我只是說過,如果讓我見律師,我就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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