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二壩頭又舉起碗。
沈丁旺搖搖頭。
「怎了?不行了?」二壩頭問。
「一種本事難較高下!我提個建議,二爺敢不敢跟上來?」沈丁旺大聲說。
「只要不是吃屎喝尿,刀山火海,二爺我都跟過去!」
「好!在我們四川,真漢子都敢生吃辣椒,不加任何食物,二爺敢嗎?」沈丁旺挑釁說。
「哈哈哈哈。我以為是什麼呢。不就是吃辣椒嗎?你說吧,怎麼個吃法?」
「你我一人一斤生辣椒,不加任何東西,直接吃下去,二爺可敢?」
「吳二爺,上辣椒!」二壩頭叫囂。
吳老二愣了一下,看了看祖爺。
祖爺眨眨眼說:「廚房裡沒辣椒了?」
「哦!有!有!河北的‘小佛手’!我去拿。」
「小佛手」,又名「辣死人」,是一種產自河北的辣椒,周身通紅,形狀似佛手,由於它巨辣無比,一般只作配料使用,普通人吃上一口,哪怕是一丁點,也會辣得舌頭似火燒。
不一會兒,吳老二提著一捆「小佛手」進來了。
二壩頭伸手奪了過來,攤在桌子上,分成兩堆兒,對沈丁旺說:「沈兄,您先請。」
「好。」沈丁旺拿起一根,放進嘴裡,嚼得咯咯作響。
江飛燕手下的幾個女阿寶都驚呆了,撇著嘴喃喃地道:「這得多辣啊。」
二壩頭也拿起一根,放進嘴裡,大嚼起來。
就這樣,兩人你一根我一根,不一會兒將一捆辣椒吃完了。再看兩人的氣色,面如火燒,表皮通紅,一直紅到脖子根兒,眼裡都是血絲,白眼球變成了紅眼球,眼淚止不住往外流。
「哈哈哈哈!」祖爺狂笑。
秦百川、錢躍霖、江飛燕也一同笑起來。
「快給他們上點涼水解解辣。」祖爺吩咐吳老二。
吳老二轉身出去。
突然,院子中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立馬警覺起來。
哐的一聲,門開了,十幾個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進來,把大家團團圍住。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摸不著頭腦。
祖爺站起身來,問:「各位這是?」
「少廢話!抓共匪!」領頭的說。
「共匪?」祖爺一陣迷惑。
「哪個是錢躍霖?」領頭的問。
錢躍霖的弟子周天磊站了起來:「我就是。」
領頭的看了看周天磊,啪地給了他一個嘴巴子:「去你媽的!情報顯示是個糟老頭子!你這嘴上無毛的二貨還想冒充!」
錢躍霖站了起來:「我是。」
領頭的看了看錢躍霖:「嗯。跑到江淮來接頭了吧?軍統盯你好久了。帶走!」
錢躍霖鎮定地說:「軍統盯我?」
領頭的一笑:「還裝?你這個隱藏在暗處的老狐狸,以為打著算命旗號偽裝我們就不抓不到你了?還有你們!」他一指眾人,說,「你們這群算命先生整天唧唧歪歪,什麼鐵版神算,什麼未卜先知,你們知道個屁,錢躍霖是共產黨,你們算出來了嗎?一群傻鳥!」
「帶走!帶走!」
領頭的一聲令下,錢躍霖被綁了起來,推搡出去。
「祖爺,什麼情況?」秦百川焦急地問。
祖爺緊皺眉頭,一時也給不出答案。h4祖爺智取「軍馬」秘本/h4審訊室裡,超強的照明燈照耀得錢躍霖睜不開眼睛。旁邊的辣椒水煮得正沸騰,火爐裡的烙鐵燒得通紅。
「坦白吧。」獄警說。
錢躍霖一陣恍惚:「坦白什麼?我不是共產黨!」
獄警點頭微笑:「佩服!佩服!來人,先給錢爺喝點辣椒水潤潤嗓子!」
兩個守衛衝上來捏住錢躍霖的鼻子,給他灌下一瓢辣椒水。
「咳咳咳!」錢躍霖嗆得嗓子似火燒,大喊,「我真的不是共產黨!」
獄警又是一笑:「何苦呢?共產黨給了你多少好處?」
「我……我就是個流於鄉野的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哦!那你算到今天會被我們抓嗎?」
「這……這是無妄之災。誤會,誤會。官爺誤會了。」錢躍霖強顏歡笑地說。
獄警突然話鋒一轉:「‘軍馬’在哪裡?」
錢躍霖心裡咯噔一聲,他怎麼知道「軍馬」?嘴上卻說:「什麼‘軍馬’?是象棋嗎?」
「哈哈哈哈!老錢啊,你不該當算命先生,你該當戲子。」獄警說完轉頭對兩個守衛一晃腦袋,「別愣著了,上烙鐵吧。給錢爺捂捂肚子。」
通紅的烙鐵按在了錢躍霖的肚子上,一股烤肉的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屋子。
錢躍霖齜牙咧嘴地狂號:「啊!啊……」
獄警湊了過來:「別硬撐著了。我告訴你,凡是落在我手裡的人,沒一個不開口說實情的。‘軍馬’是你們的地下組織名單,只要你交出‘軍馬’,黨國不但不為難你,還重重獎賞。」
錢躍霖糊塗了,地下組織名單?「軍馬」什麼時候成了名單了?
見錢躍霖若有所思,獄警問:「是不是開竅了?」
「開什麼竅?」
「烙!烙!給我接著烙!烙到他供出‘軍馬’為止!」獄警大叫。
兩個守衛各執一把烙鐵,一前一後,在錢躍霖的肚子和後背上肆意揮灑,嗞嗞的烤肉聲此起彼伏。
錢躍霖實在受不了了,大喊:「停!停!」
「想明白了?」獄警問。
錢躍霖點點頭說:「想明白了!請拿紙筆來,我寫。」
「對嘛!早這樣,不就沒事了嗎!」
錢躍霖提起筆,腦子急速運轉,而後一口氣寫下上百個名字:楊碧雲、陳峰考、張小婷、許華山……
寫完後呈了過去:「這就是‘軍馬‘名單!」
獄警看後撓撓頭:「這是什麼?」
「名單啊!」
「放你媽的屁!共產黨的地下組織名單會寫得這麼弱智?你玩我是吧?烙!烙!接著烙!」
錢躍霖徹底蒙了,心想,這他媽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就成了共產黨的地下黨了呢?
「官爺,我能問問嗎?誰說我是共產黨啊?」錢躍霖問。
獄警一皺眉:「是你審問我,還是我審問你啊?烙!給我烙!」
又是一通折騰,錢躍霖已體無完膚。疼痛眩暈之際,他保留了一絲清醒——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國民黨誤認為我是共產黨,我要不要將「江相派」的秘密全部托出,以證明我的清白?不行!萬一祖爺等人也被抓了,我就徹底死定了。只要不透露「江相派」的秘密,祖爺等人就安全,這樣他們才會想辦法將我救出,如果不救我,他們也會擔心我招架不住說出「江相派」的秘密,到時全他媽完蛋!至於《軍馬篇》,說出來也無妨,外行人根本看不懂。
想到這兒,錢躍霖睜開眼睛說:「官爺,說實話,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共產黨。但你提到的‘軍馬’我確實知道,如果你們真的對‘軍馬’有所瞭解,就知道我接下來寫出的東西是不是真東西。拿筆來吧!」
錢躍霖終於寫出了完整的《軍馬篇》,這個聰明絕頂的老狐狸自繼承「軍馬」之後就將它死死地記在腦海裡,所有紙質文本都被他燒光了。
獄警拿著錢躍霖寫的《軍馬篇》細細審閱:「嗯,一入軍馬萬人殺,皇帝老兒都不怕……這個倒像真的,不過還得麻煩錢爺詳解一下,如何從這字裡行間裡破譯共軍的地下組織!」
錢躍霖聽後一陣眩暈:「官爺啊,這玩意是我祖傳的算命方法,至於它是否和共產黨的地下組織有關,我實在不知啊!」
「烙!烙!接著烙!」獄警又狂躁起來。
「等等!」蔡學忠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
「隊長!」獄警趕忙打了個敬禮。
蔡學忠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錢躍霖,說:「哎呀,不好意思哦,大師受苦了,手下的人辦事不力,弄錯了。」
錢躍霖耳朵嗡的一聲:弄錯了?弄錯了?
蔡學忠轉身指著獄警的鼻子說:「你們啊,聽風就是雨,真正的‘軍馬’已在南京落網了。看你們把大師打得,快給大師找大夫,這是鐵版先生的客人,讓我怎麼向鐵版先生交代!」
最後一句錢躍霖聽懂了,祖爺出手相助了。
這一切都是祖爺與曾敬武的合謀之作。
自從方濟宇的六姨太沈小鸞搞掉方濟宇一干人後,曾敬武為首的地下組織就開始著手清除沈小鸞這個軍統蛇蠍。
國共對陣幾十年,雙方都在對方內部安插了無數的特務內線。戴笠死後,軍統保密局元氣大傷。此刻以李克農為首的紅色特工大顯身手,在這條沒有硝煙的隱蔽戰線上,李克農為新中國的誕生立下汗馬功勞,危機四伏的國共鬥爭中,他精準無誤的情報和出神入化的佈局挽救過很多中共元老的性命。
研究姓名學的人都說,戴笠,字雨農;而中共的特工首領叫李克農,一個雨農,一個克農,戴笠始終被李克農剋制,所以國共幾十年對峙中,李克農始終棋高一著,技高一籌,最終戴笠灰飛煙滅,李克農協助毛澤東締造了嶄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
特工的最高境界是雙面特工,國共兩黨都拿他當自己人,究竟他是哪一方的,只有他心裡清楚。比如共產黨很久之前在國民黨內部佈下一顆棋子,此人在國民黨內部忠心耿耿,歷練多年,被國民黨視為心腹,然後國民黨將此人打入共產黨內部,他便會以國民黨特務的身份源源不斷地向國民黨傳送各種情報,除了中共高層幾個人之外,沒人知道這個國民黨特務其實是共產黨自己的人。
一旦戰事落定,四海昇平之際,雙面特工才會卸下面具,露出真容,此刻無論是國民黨還是共產黨都會對此人豎起大拇指。贏的一方,自覺贏得天經地義;輸的一方,輸得心悅誠服。
所以,一個人如果成了雙面特工,那是至高的榮耀。但如果一個人不是雙面特工,卻偏偏被貼上了雙面特工的標籤,那就大不妙了。虛名之下,窩囊而死,死得神乎其神,死得莫名其妙。
沈小鸞就是這種人。此人1933年加入共產黨,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後,變節投敵,一下子供出贛區12個地下組織,幾十個共產黨員被殺害。抗戰之後,她又在軍統的安排下秘密潛入上海,以教員的身份隱藏在女子職業學校中,先後誘捕了十幾個共產黨地下組織骨幹,最終又將不願和國民黨合作的方濟宇殺死。
曾敬武震怒了:務必除掉此人!
就在曾敬武聯絡上線佈局謀篇之際,祖爺突然造訪,想請求曾敬武協助做一局,逼錢躍霖交出北派秘籍《軍馬篇》。祖爺詳細闡述了自己的初衷,將最心底的話告訴了曾敬武。曾敬武聽後,連連讚歎:「祖爺用心良苦!」
就這樣,曾敬武借清除沈小鸞之機,故意在上海放出一個假訊息:有共產黨內線偽裝成算命先生從江北來上海接頭,此人身上有江淮地區地下組織名單,名曰「軍馬」。
蔡學忠捕獲這個訊息後,首先想到了祖爺。他連夜找到了祖爺,問:「祖爺對江北的算命幫派瞭解多少?」
祖爺當然一通吹噓:「說別的我不瞭解。說算命的事,沒有什麼能瞞得住我。」
「可曾聽說最近有江北的算命先生要來上海的訊息?」
祖爺故作驚訝:「啊?難道是江北的算命大師錢躍霖?」
「對對!就是這個人!祖爺認識他?」
「當然認識!此人一直在共產黨的地盤活動,偶爾也會南下和我們做同行切磋。」
蔡學忠點點頭說:「這就對了。」
「對了?」
「嗯。祖爺有所不知,此人是共產黨。算命先生的身份只是個偽裝。祖爺可知他和什麼人接頭嗎?」
祖爺愣了愣說:「和我啊。」
蔡學忠一笑:「祖爺別逗了。」
祖爺說:「真的是和我。前不久,他給我發來信函,說最近要到上海走走。我覺得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你來我往、相互照應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告訴他我一定設宴款待,為此我還專門請了幾個有頭有臉的算命大師作陪。」
「嗯。看來這個老狐狸隱藏極深。」蔡學忠說。
「蔡隊長沒弄錯吧?錢躍霖不可能是共產黨吧?」祖爺問。
蔡學忠說:「怎麼不可能?任何人都有可能。」
「那……我豈不是也脫不了干係?我和錢躍霖多有來往,交情還不錯呢。」祖爺笑著說。
「呵呵。祖爺說笑了。你是黨國的人才,白司令當年親封的‘崑崙關戍防副參謀’,又經劉處長親自檢驗,你不會錯。」
祖爺笑著說:「蔡隊長這麼相信我?」
「呵呵,我不是相信你,是相信你的智慧。倘若真跟共產黨攪在一起,你還能幹算命這一行嗎?滿地白花花的銀子,祖爺不撿?祖爺跟銀子沒仇吧?祖爺穩坐江淮,雖然不宣告立場,但全天下的人都知祖爺是黨國的‘大師’,你們是最不希望共產黨打過來的一群人。」
「哈哈哈哈!」祖爺大笑,豎起大拇指說,「蔡隊長,高!高!」
蔡學忠笑著說:「這次還要勞煩祖爺,及時通知我錢躍霖達到江淮的時間,設法將其穩住。此事能成,祖爺大功一件。」
「為黨國效力,榮幸之至!」
「不打擾了。」蔡學忠抬屁股欲走。
「且慢!」祖爺站了起來,從袖子裡掏出一沓鈔票,遞了過去。
「這?」蔡學忠一愣,「這個月的不是給了嗎?」
「蔡隊長見外了。最近算命館生意興隆,全仗隊長英明庇護,如今蔡隊長要抓共匪,必然要勞苦手下兄弟,這點錢就當給兄弟們的買酒錢吧。擊敗共匪,軍民同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蔡學忠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兒:「大師就是大師,覺悟就是高!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祖爺放心,以後但凡有到你府上鬧事的刁民,不管他是地痞流氓,還是黑幫,有我在,祖爺不用怕。」
「那是,那是。」
就這樣,立功心切的蔡學忠以為自己掌握了絕密情報,試圖藉此一戰成名。這才有了四大堂口晚宴上,警察突然衝入,錢躍霖被抓之鬧劇。
與此同時,中共安插在國民黨高層的雙面特工,配合曾敬武故意洩露一些真真假假的訊息給南京的沈小鸞,進而又故意用電臺洩露「密電」,將沈小鸞塗抹成一名潛伏在國民黨內部的中共特務。
戴笠死後,國共大戰前夕,正在對軍統進行大洗牌的毛人鳳本著「絕對淨化隊伍」的原則,將沈小鸞關押了。一直到國民黨完全潰退,沈小鸞才被放出,不久便被新政府以「反革命」罪判處死刑。
祖爺設下這一局,意在得到《軍馬篇》,他並不想就此剷除錢躍霖。因為祖爺深知,一旦錢躍霖死了,北派就會亂,群龍無首的阿寶們沒了規矩便會四處為害,再想把這群人聚在一起可就不容易了。
當蔡學忠獲得保密局發來的「‘軍馬’已在南京落網」密令後,不禁毛骨悚然。原來沈小鸞是共產黨!我這邊的情報怎麼總是這麼不靠譜啊!
再往下看,密令寫道:對錢躍霖等各類算命先生也不能放鬆警惕,可採取迂迴的策略,先將其釋放,以觀後效;尤其是鐵版先生,此人好壞不明,謹慎觀察,切忌打草驚蛇。
與此同時,祖爺也得到了曾敬武那邊的訊息,沈小鸞已被收監。祖爺這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以國學同行的身份前來探監:「蔡隊長啊,錢躍霖的身份查明沒有啊?」
蔡學忠順水推舟:「查明瞭,不是共產黨。誤會,誤會。」
「那所謂的‘軍馬’名單呢?」
「什麼名單啊!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胡話。關於算命的資料。」
祖爺心頭一顫:「可否讓在下一觀?」
「觀什麼啊。拿走,拿走!」蔡學忠抓起桌子上錢躍霖的供詞,甩給祖爺。
祖爺如獲至寶,心潮澎湃,這麼多年,夢寐以求的東西終於到手了!他翻閱著張張供詞,故作鎮定地說:「是一些算命技法,有點用處。」
蔡學忠一笑:「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祖爺獲得這個資料,豈非如虎添翼?」
「這還要多謝蔡隊長。」說著,祖爺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這個小物件兒,據說是宋朝的,還望蔡隊長笑納。」
蔡學忠眼睛一亮,說:「哎呀,祖爺啊,你總是這麼客氣。你我真是相見恨晚。」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祖爺放心,有蔡某人在,上海翻不了天。黨國只要不亡,你的算命館就可以一直開下去。」
「那……在下就告辭了。」
祖爺從牢裡接出了錢躍霖,僱了黃包車,拉回元化路。
秦百川、江飛燕等人正等得焦急,大家都不知錢躍霖究竟是什麼身份,更擔心他透露了「江相派」的秘密。
當大家看到祖爺攙著遍體鱗傷的錢躍霖回來時,懸吊的心才落下來。
「祖爺,怎麼回事?」秦百川上前問。
「哎呀,一言難盡。先把錢爺扶進屋裡。」
祖爺又讓吳老二請來郎中,給錢躍霖療傷。
兩天後,錢躍霖慢慢恢復了生機,一聲長嘆,眼淚掉了下來:「唉……無妄之災啊,怎麼就把我弄成了共產黨呢?」
祖爺故作茫然狀:「錢爺在北方是不是和共產黨有過來往?」
錢躍霖搖搖頭:「來往?我躲都躲不及!」
秦百川斜了斜眼,問:「他們都問錢爺什麼了?」
錢躍霖說:「他們上來就說我是共軍的地下黨,讓我交出‘軍馬’!」
秦百川一愣:「‘軍馬’?他們要這個幹什麼?研究算命?」
「不是!他們非說《軍馬篇》是地下黨名單。老朽我從宣統元年(西元1909年)就繼承‘軍馬’了,那時還是大清的天下,它怎麼就成了共產黨名單呢!」
秦百川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瞟了祖爺一眼,而後又問錢躍霖:「那錢爺真的供出了《軍馬篇》?」
錢躍霖面露無奈:「我倒是想不供,可我實在是頂不住了。這幫雜碎,用烙鐵燙我,我要是再不供,恐怕就成糊家雀了!」
秦百川大驚:「這……咱們‘江相派’的秘籍就這麼透露了?」
錢躍霖笑了:「我還是留了一手。最核心的十二句‘連城口訣’我沒寫,外人即便拿到‘軍馬’,如果沒有這十二句穿針引線,那‘軍馬’就變成了天書,根本沒法用!」
秦百川看了一眼祖爺,陰險地點點頭。
祖爺在一旁聽得明白,《軍馬篇》總共一千二百言,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五行闡義,共二百言,是五行干支的基本知識,沒有這個基礎,後面的言辭就被架空;第三部分是具體的算命斷語,包含六大類:功名、壽數、官運、財運、夫妻、子女,總共九百八十八言;而第二部分是承前啟後的要訣,說白了就是如何將第一部分的五行知識與第三部分的具體算命斷語進行連結的心法,雖然只有十二句,卻一句值千金。就像武功,如果只知道招式,而不運用心法,臨陣對敵,只能手忙腳亂,弄巧成拙。
幸運的是,祖爺早年就從張丹成的口中得知了這價值連城的「連城口訣」,可惜張丹成只有這乾巴巴的十二句話,後面具體實戰的九百八十八句斷語從未獲得,這是他一輩子的遺憾。如今祖爺終於幫他了了這個心願。
子水佔魁名,滔滔不盡情,命中若合局,自發江海聲。轉功名部。
醜土轉二陽,雞蛇信有方,乾能生萬物,寒金遇深藏。轉功名部。
艮宮見於春,三陽聚於寅,超凡逢庚午,驛馬江湖人。轉財運部。
盛木稟春深,愁金不成林,逢衝必落雁,人歸卻遊魂。轉壽數部。
辰土天地溫,培養萬木根,若得墓開庫,金山壓金盆。轉財運部。
初夏火增光,正陽溢四方,三刑少無害,一品狀元郎。轉官運部。
午火炎炎上,六陽位不當,見土壇祿成,桃花豔不常。轉夫妻部。
未來火見衰,官藏祿不藏,若得豬兔拱,遊子形易喪。轉子女部。
金剛申支逢,長生在此宮,何神來加護,久埋得光鋒。轉子女部。
酉旺金水流,風月不需愁,江山了無趣,惡向瑤池生。轉夫妻部。
虛狗性子剛,含虎鬥文章,衝了龍王廟,魁墓變江洋。轉壽數部。
亥位深水藏,五湖合三象,乾坤大挪移,立命在朝堂。轉官運部。
十二句口訣分別連著關乎壽數、子女、夫妻、功名、官運、財運的幾百斷語,如此一來,《軍馬篇》則變得活靈活現,運用得當,戰無不勝。
這就是為什麼普通算命先生幹不過「江相派」的原因了,普通算命先生靠的是基礎理論,「江相派」靠的是駕馭理論的基礎上採取靈活機動的騙術。江相弟子,如同幽冥之鬼穿梭世間,迷人心智,奪人心魂,一部《易經》被他們搞得妖風四起,朗朗乾坤被他們弄得光怪陸離,上窮碧落九重天,下到黃泉十八盤,「江相派」的罪惡世界裡,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不知是歷史給了祖爺一個機會,還是祖爺給了歷史一個機會。作為最後一屆大師爸,一個在善與惡之間浪蕩許久的人,「江相派」三百年的血淚情仇、自己幾十年的生死爭鬥使得他醍醐灌頂:一定要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消滅江相派。
這是一筆血債,是「江相派」虧欠世人三百年的血債。三百年來,世人的善良與無知,成就了累累白骨中「江相派」的一枝獨秀,吞噬人間血肉的阿寶們各個張著血盆大口,誓將邪惡進行到底。天網恢恢,因緣際會,「江相派」終於等來了祖爺,他的神龍擺尾、反戈一擊,必將宣示老天有眼的因果真理。
「江相派」滅亡,祖爺和兄弟們才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