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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揭秘各種算命術的詭異邏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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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剛到上海一週時間,江淮地區曾經的最大煙商賈四爺就來了。這是無數次和祖爺同舟共濟的老流氓,兩人「吆死人」偷運煙土,做局欺騙國民黨高幹,合陰婚騙資本家的錢,一路走來,肝膽相照。

「祖爺作何打算?」賈四爺問。

「打算?哪方面?」

「走,還是留?」

「沒這麼嚴重吧。」祖爺說。

「剿匪、打擊‘會道門’,馬上就開始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賈四爺有何高見?」祖爺反問了一句。

「祖爺真以為老蔣能打回來,還是想趁亂再撈一把?」

祖爺不置可否。但祖爺知道賈四爺現在是驚弓之鳥,共產黨一來,他的煙土生意再也做不成了。

賈四爺見祖爺不說話,又試探了一句:「你我兄弟二人何不逃往香港?到了那裡祖爺依然是一代大師,我們再聯手,不愁日子不好過。」

「手下這麼多兄弟怎麼辦?」祖爺搖搖頭。

「管不了那麼多了,保命要緊。」

祖爺依然不說話。

「難道祖爺是怕?」賈四爺抬起眼皮。

「怕什麼?」

「怕逃到香港依然性命難保,怕軍統安插在香港的一千名特務吧。」賈四爺詭秘一笑。

這句話敲在了祖爺的心坎上,他自己也知道,即便是跑也不會往香港跑,況且祖爺根本沒想跑。這就是梟雄的悲劇,一枝獨秀,欺雪侮霜,可一旦風雲突變,各種勢力就會像趕鴨子一樣將你趕來趕去,最終少不了一刀破肚,成他人盤中美羹。

見祖爺陷入沉思,賈四爺看了看窗外,悄悄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與祖爺,神秘兮兮地說:「祖爺請看。」

祖爺愣愣地接過信,開啟後不禁倒吸冷氣。

觀生同志惠鑑:

南京一別數年,頗為掛念。昔日賢弟以英耀之法遊走江湖,戰江淮惡人,破日寇基地,轉戰崑崙關,一統江相派,實乃俊傑!欽佩之至,難以言表!當日南京舍下,愚兄短見冒失,還望賢弟見諒。今黨國戡亂不利,致大陸淪陷,黨國所在乃道統所在,雖偏安一隅,國父英靈長存,三民主義不滅。總統閣下志在光復大陸,憶及昔時抗日風雲,賢弟功勞汗馬,黨國棟樑。今特追發黨員證明一份並立功勳章一枚轉於賢弟,弟當慎重儲存,以佐身份。

韓戰在即,第三次世界大戰觸而即發,我黨厲兵秣馬,意欲揮師北上。弟應與周圍同志緊密合作,裡應外合,共圖大業!今特派黨國優秀人才代號「火狐狸」與弟接洽,今後「火狐狸」之命即黨國之命,弟當慎而待之。

順祝春安。

劉撼山

即日

祖爺看完信後,眼睛死死盯著賈四爺。

「賈四爺就是火狐狸?」祖爺問。

「呵呵,我哪有那個本事!」賈四爺笑著說。

「那此信從何而來?」

「祖爺這回放心了吧。國民黨那邊一直把你當自己人,祖爺要是不想跑路,我們一同幹些事情也好。」賈四爺沒正面回答祖爺的問題。

祖爺此刻恍然大悟,賈四爺一開始的那些話都是試探之辭,在販賣煙土的財路被斷、黑道中落、惶惶不可終日的大環境下,賈四爺已徹底倒向國民黨。

「火狐狸已從香港中轉到內地,不久會到北京,跟那裡的108和999匯合。這是祖爺的黨員證和勳章,祖爺自己收好。」說著,賈四爺又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祖爺。

祖爺接過黨員證和勳章,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哪是什麼黨員證,分明是閻王的催死書。

「觀生同志!」賈四爺突然站了起來,以命令的口氣說,「我以中華民國國防部保密局的名義向你釋出第一道‘火狐狸’命令,以後我的代號是‘三陡壁’,你的代號是‘混天’……」

祖爺嚇了一跳,這要在平時,祖爺非大嘴巴子抽他,但那一刻的祖爺明白,既然賈四爺敢這樣做,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準備。

賈四爺接著小聲說:「三日後,你聯絡棺材鋪的王老闆……」

祖爺低頭聽著,他忽然感覺周圍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自己,他已經陷入國民黨保密局編制的大網中,稍不留神就會人仰馬翻。他倒不是怕死,而是生前的事如果料理不好,死後不能瞑目。他費了這麼大勁統一了「江相派」,如果此刻來個樹倒猢猻散,一切都前功盡棄。

祖爺需要再忍一忍,忍人生最後一次,天性好鬥、一生不言敗的他更不甘心被人當球踢,就算死也要死個光明磊落,萬眾謳歌。h4曾敬武巧捉國民黨特務/h4祖爺乖乖領命,按照「火狐狸」的命令列事。

三日後的傍晚,祖爺帶著幾十號兄弟進山了。這次帶的都是普通的小腳,壩頭們一個都沒讓參與。祖爺是擔心這些壩頭們案底太多,將來罪惡累累會被判死刑,能救一個算一個,至於小腳們,剛入行沒多久,底子還算乾淨,即便將來案發被捕,也可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弄個勞教,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一直到後半夜,兄弟們終於在後山聽見了奇怪的鳥叫聲。

「咕咕,咕咕,嘖嘖,嘖嘖。」

祖爺聽了聽,輕輕喊了一句:「此處可是曹溪路?」

不一會兒,一個聲音回答:「各得休閒好去處。」

「可有佛燈添一炷?」祖爺又喊。

對方回答:「生死兩不誤。」

「我是‘混天’。」祖爺循聲過去。

樹叢裡隱約走出兩人,揹著兩部電臺,虛弱地說:「我們是‘金虎’和‘銀狐’。你怎麼才來啊,我們在這蹲一天一夜了,麵包吃完了,水也喝乾了,又餓又冷。」

「幾十裡山路,不好找啊,要不是兄弟多,恐怕現在還找不到二位。」祖爺說。

這就是祖爺接到的第一條命令,接應國民黨空投的兩個特務,然後把他們藏在王老闆棺材鋪的棺材裡,聽候調遣。兩個特務的目標是聯絡隱藏在上海的特務炸燬上海電廠。

祖爺將二人引到王老闆的棺材鋪,輕叩鋪門。

王老闆在院內輕聲問:「誰啊?」

「老闆,法事用料,訂幾口棺材。」祖爺回答。

「稍等。」王老闆開啟門,探出腦袋四下看了看說,「快進來。」

裡屋已準備好一桌酒席,「來來來,老朽恭候各位多時了。請坐。」王老闆笑著說。

祖爺和兩個特務坐下,兩個特務確實餓壞了,伸手就要吃。

王老闆舉起酒杯:「反共復國,共圖大業!」

兩個特務慌忙舉起酒杯,祖爺也舉起酒杯,三人一同說:「反共復國,共圖大業!」

四人一飲而盡。祖爺心裡暗暗琢磨:這麼多特務隱藏在社會的角角落落,要不是賈四爺挑明,誰知道這個老實憨厚的棺材鋪老闆是國民黨的臥底?

祖爺和王老闆來往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祖爺作法驅妖,經常在他的棺材鋪裡拿些香火燭臺、紙人紙馬,碰到合陰婚的,還不忘照顧一下他的生意,誘使當事人買一口價格不菲的大棺材。王老闆平日裡總是對祖爺恭恭敬敬,祖爺已經習慣了王老闆點頭哈腰的感覺了,如今王老闆突然王八折蓋翻了天,祖爺還不太適應。

在那個新舊交替的喧囂背景下,任何一個平凡的人都可能是隱藏許久的絕世高手,他們大隱於海峽兩岸庸庸市井之中,有的在時局中暴露了,有的始終沒有暴露。多年後,當人們遠離了戰爭、陰謀、廝殺,這些人恰恰成了促成兩岸統一的有生力量。他們骨子裡都是中國人,只是為各自的立場而戰,就像鬧掰的哥兒倆,最終會握手言和。

幾杯酒下肚後,祖爺突然感覺眼前一絲迷離,進而模糊起來:「不好!酒裡有藥!」祖爺已不省人事。

不知過了多久,祖爺感覺一陣頭暈,雙手捂了捂頭,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竹床上。撐起身子仔細看,一張熟悉的面孔浮現在眼前。

「曾教頭?」祖爺驚訝地喊了一聲。

「祖爺勿動,藥性還沒過去。」曾敬武扶祖爺坐起來。

「怎麼回事啊?」祖爺拍了拍腦袋。

「祖爺,你這次可把我嚇壞了。」曾敬武一聲嘆息,「還記得咱們哥倆兒曾經在上海的約定嗎?你說你永遠不會加入國共兩黨任何一方。」

「記得,記得。」祖爺點點頭。

「前幾天,有情報說你是國民黨安插在大陸的線人,把我嚇了一跳。」

「曾教頭連我也不相信?」祖爺苦笑一聲。

「唉,不是不相信,這麼多年,我黨在這方面吃虧吃大了,別說黨外人士了,就是我黨的創始人,周佛海、陳公博之流不都叛變了嗎?血雨腥風裡,有幾個人能堅持信仰啊!還有,祖爺你這次玩得可夠險的,你的二壩頭也差點喪命!」曾敬武感慨地說。

「二壩頭出事了?」祖爺大驚。

原來祖爺假裝歸順了國民黨後,就暗自揣摩如何將訊息傳遞出去。他知道自己肯定被賈四爺之流的特務監視了,一旦自己出行,必然露出馬腳。一番深思後,他讓二壩頭化了裝悄悄帶著密函去找曾敬武。

不料這個細節也被國民黨特務把握了,二壩頭一路飛奔,根本沒注意到有人尾隨,剛到郊外就差點讓人給宰了。幸虧曾敬武安排的紅色特工及時出現,捉了國民黨特務,救下二壩頭。

最初曾敬武接到祖爺加入國民黨的訊息時,也十分緊張。刺殺新中國領袖、炸燬上海電廠分別是「鵬程計劃」的兩個重頭戲,新中國的情報機構及時破獲這個情報,南北兩大公安系統已佈下天羅地網,就等毛人鳳、劉撼山出牌了。結果此時祖爺身不由己地摻和進來,這讓在上海負責情報的曾敬武措手不及。

本著慎之又慎的態度,曾敬武沒有打草驚蛇,而是看祖爺如何處理,萬一祖爺真是個國特呢?直到祖爺安排二壩頭傳遞資訊,曾敬武心口一塊巨石才落下來。

「祖爺知道誰出賣了你嗎?」曾敬武問。

「誰?」

「不是外人。就是你堂口的兄弟。」

「哪個?」

「秦百川那邊過來的幾個人,都是國民黨特務。秦大鬍子生前不知道,你也沒看出來!兩個小腳一直跟著二壩頭,要不是我們的人緊隨其後,你和二壩頭都得暴露。」

「怪不得。」祖爺一陣沉思說,「我自認為計劃周密,二壩頭的易容術也非常人能識破。都是哪幾個人?」

「武文明,汪國才,賈大忠。」曾敬武回答。

「哈哈哈哈。」祖爺仰天大笑,而後說,「無文明,就是特醜陋;汪國才就是亡國才;假大忠,就是不忠。姓名學不得不考,細細究來,饒有興趣。」

「呵呵。」曾敬武也笑了,「都這時候了,祖爺還有心說笑。」

「那兩個空投的特務呢?」祖爺想起了從山裡接來的那兩人。

「都抓起來了。」

「棺材鋪的王老闆呢?」

「那是我們黨自己的人!」

祖爺一陣眩暈。棺材鋪的老闆,忽而成了國民黨特務,忽而又成了共產黨的地下黨,這就是傳說中的雙面間諜嗎?

「接下來怎麼辦?」祖爺問。

「以假亂真,順藤摸瓜,將上海的特務一網打盡!」

「嗯。」祖爺點頭,而後又咬牙說,「我堂口那幾個廝我要親自切了!」

「不行,不行!」曾敬武趕忙說。

「為何?」

「祖爺啊,現在不是舊社會了。咱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漢奸叛徒要交給人民審判。」

「人民?在哪裡?」祖爺一愣。

曾敬武更是一愣:「在哪裡?遍地都是啊。」

「老百姓?」祖爺不解地說,「老百姓懂什麼啊,都是些山藥蛋、土地瓜,他們能從犯人嘴裡挖出資訊?他們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呵呵。」曾敬武樂了,搖搖頭說,「祖祖爺啊,你應該學學政治了,咱們有政治協商會議,有各級法院,有人民陪審員,很快也會有人民代表大會,你可不要低估人民群眾的力量,我黨的事業基礎就是人民大眾!」

曾敬武所言不虛,人民的力量是蔣介石及其追隨者一生都沒領略和運用到的。但劉撼山在北京附近空投的兩個準備跟段雲鵬接頭的特務「108」和「999」,卻實實在在地體味了一番什麼叫做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

萬里長城萬里兵,萬里江山萬里紅。「108」和「999」從飛機上被投下來之後,「108」掛在了樹上,解不開降落傘,又不敢呼救,最後活活凍死。「999」剛一落地就被京郊的農民伯伯發現了,老大爺連呼帶喊,引來了一大群民兵,鎬頭鋤頭鐮刀地呼號而來,「999」剛拔出軍刀揮舞了幾下,就被群眾淹沒了。

與此同時,四川的野婆案件也被公安機關破獲,九宮道長劉三桃是背後主謀。此案是建國初期第一樁人口拐騙大案。根本沒什麼野婆,是劉三桃犯罪團伙將未成年孩子誘騙至深山,囚禁在他秘密建造的煉丹房,用來煉製所謂的仙丹。

以童男童女煉製仙丹的做法在巫醫史上屢見不鮮,尤其是在明朝,嘉靖帝朱厚熜瘋了一樣地痴迷煉丹術,為求長生不老嚐盡天下仙丹。但歲月的刻刀還是無情地輾轉於他的生命年輪,日久經年,各種仙丹吃了不少,面容卻越來越憔悴。

終於有一日,一個術士自告奮勇,聲稱發明了一種最新的煉丹術,這種丹藥連服幾年,必面色紅潤,返老還童。於是歷史上最野蠻、最血腥、最無知、最殘忍的一種煉丹術出現在皇宮大院。

這種丹藥,名曰「紅鉛」,以處女的經血為原料,熬製而成。幾百名十四五歲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在術士和皇上的哄騙下,陸陸續續進入皇宮,她們認為自己有幸成為宮女,卻沒想到自己成了煉丹的原料。

這些女孩被囚禁於後宮煉丹房後,每日什麼也不做,只等著月經來臨御醫和術士拿著銅盆來接血,為了保證經血的純潔,術士命令這些女孩不得吃飯,每日只吃幾片桑葉,喝一點露水,女孩們被折磨得面無血色,憔悴不堪。後來煉丹房對經血的用量越來越大,宮女們正常的月經量已無法滿足宮廷所需,術士和御醫一番詭議後,開始給女孩們下藥,這種藥專門催生經血,藥力極猛,宮女們的生理狀態很快進入紊亂狀態,每月排經數次,每次都血崩不止。

就這樣,宮女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直到身體完全掏空,再也排不出經血,朱厚熜就會以「人渣」為藉口,將這些人活埋。「人渣」的意思就是身體的精華已經排完,只剩一副渣滓軀殼。朱厚熜發明的這個詞,後來也被用在自己身上,後代史書稱他為「人渣皇帝」。

煉丹術一旦進入這種階段,就進入了魔界。整個朝廷妖風瀰漫、陰氣十足。朱厚熜死後不久,魏忠賢出生,隨即「八千女鬼亂朝綱」,大明朝在群魔亂舞中漸漸走向滅亡。

劉三桃作為一代妖道,痴迷煉丹術,也深信「紅鉛」可以益壽延年。為了讓自己活得長一些,他故伎重演,偷偷誘拐了一些少男少女,以女孩之經血煉丹,以男孩之尿為藥引喝下,妄圖長生不老。他又炮製了「野婆」流言,矇騙百姓。

蒼天有眼,公安機關破獲了這起重大的拐騙兒童案,抓捕了劉三桃,並從九宮道觀裡搜出一部電臺、四把手槍,鐵證如山,劉三桃供認不諱,這個被國民黨重金收買並隱藏在「會道門」中的特務終於卸下畫皮,等待他的是人民的重判。至此,劉三桃炮製的「天眼通」謠言也不攻自破。

後來公安部又在羅瑞卿的親自指揮下生擒了劉撼山的王牌殺手段雲鵬。北面主席安全了,南面上海穩定了,新中國第一場間諜戰,以人民共和國的完勝告終。祖爺這才明白,原來國民黨採取的是聲東擊西的戰術,所謂的炸上海電廠只是製造緊張局勢的煙霧彈,刺殺新中國領袖才是他們的真正目標,賈四爺和那兩個藏在棺材裡的特務只是用來犧牲的棋子,順便將祖爺也攪進來,否則的話人家怎麼會把炸燬電廠這種絕密的事透露給祖爺這個忠奸不明的人。

1952年正月初一。曾敬武來給祖爺道春喜。

兩人邊飲酒邊聊天,從15歲的祖爺第一次進斧頭幫送信到兩人做局大鬧舟山群島,從九爺王亞樵的死到兩人共同擠對賈四爺讓這個老鬼現身,說來說去,熱淚盈眶。

「祖爺,你該走了。」說到最後,曾敬武突然冒出一句。

祖爺一愣,兩人都陷入了沉默。這是兩人都不願面對卻終究要面對的話題。

「新一輪的打擊‘會道門’運動又要開始了。無論怎樣,祖爺是‘會道門’頭子的現實是不會改變的。」曾敬武說。

「我明白。」祖爺點頭。

「這次和以往不一樣。你真不走?」曾敬武說出了心裡話。

「我好不容易才把這群烏合之眾聚在一起,就是要將他們送上正途。」祖爺深沉地說。

「這樣會死人的。你不如先跑路,等運動發起後,我清剿你‘江相派’的老巢,保證一個都不會漏網,這樣你的兄弟們也能被改造了,你也不必送死。」曾敬武說。

祖爺搖搖頭:「我比你更瞭解‘江相派’,老大隻要不死,他們就有盼頭,我不但要死,還要讓他們看著我死,這樣才能一了百了。」

「你這種品格當初怎麼就不加入共產黨呢!」曾敬武惋惜地說。

祖爺忍不住笑了。

「不過,這次恐怕要動真格的了,土匪和特務剿得差不多了,如今就是各地‘會道門’折騰得厲害,咱們是無神論者,幾千年的封建迷信就在今朝破除。祥林嫂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魯迅筆下的人物。」

「多可憐啊。中國現在像這樣的人有的是。我們要讓人們覺醒,讓人們明白只有自己才能解放自己,什麼神啊鬼的,中國人信了三千年鬼神了,最終卻落得窮困落魄!你們‘江相派’雖然替天行道,但今非昔比了,新的時代,人間正道是滄桑!」曾敬武說到激動處,腮幫子通紅。

「曾教頭說得對。‘江相派’的事我考慮已久了,是到了該了結的時候了。我託付曾教頭一件事……」祖爺想了想說。

「祖爺請講!只要不違反黨紀國法,我一定照辦!」

「呵呵。當然不會違反。不但不違反,還有助於你們辦事。」

「什麼?」曾敬武眼睛一亮。

祖爺對著門外大喊了一嗓子:「大頭!」

我當時正和二壩頭等人在院外放鞭炮,一千頭的「大地紅」,二壩頭將鞭炮在樹枝上纏了好幾圈才掛好,然後用長香點燃,噼噼啪啪炸響,好生喜慶。

祖爺喊了幾嗓子,我才聽見,慌忙跑了進來。

「祖爺,您叫我?」

「呵呵,傻大頭。」祖爺對我笑了笑說,「去西廂房,灶臺旁有個櫃子,櫃子裡有個包袱,你把裡面的第一本書拿來。」

「是!」我高興地去取書了,老大安排事情讓小弟做,是小弟無上的榮耀。

不一會兒,我將那本書拿來,仔細一看哪是書啊,是祖爺寫的一沓稿子。首頁題名:陰陽指迷錄。

祖爺接過稿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塵,翻閱了幾頁,然後遞給曾敬武。

「這是?」曾敬武疑惑地接過。

祖爺沒說話,示意他看看。

曾敬武看了幾頁,深思凝重起來,忽地拍案而起:「痛快!痛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痛快!」

嚇得我一哆嗦。

祖爺死後,全國開展了轟轟烈烈的破除迷信運動,祖爺的稿子被印刷出來,成了人們破除迷信的首批優秀讀物,但署名不是「上官誠明」,而是「佚名」。鑑於祖爺的敏感身份,此書沒有使用祖爺的真名。「文革」發動後,此類書籍被杜絕。

我有幸在「文革」期間藏了一本,沒有被兒子和女兒拿到公社當「四舊」燒掉。這是祖爺耗盡心血寫的警世恆言,迷信算命的人看到這本書,基本都會迴歸清醒。

祖爺之心,天地可鑑,陰陽兩張臉,志存善惡間。這麼多年來,祖爺和眾多算命先生一樣,苦苦追尋著學術之道、做人之道,反覆考察各種算命術的準確度、實用度,甚至不止一次地反觀自己的命運軌跡,這麼多是是非非、生生死死始終印證出一個真理:善惡是命運起伏的根源,算命只是一種表象,背後的因果才是真實。

可憐天下蒼生,至死不明此理,油蛉一般寄生在命運的鏈條上,他們害怕自己命不好,他們已經感覺到自己命不好,可始終找不到改變命運的方法。他們苦苦哀求老天垂憐,他們渴望算命先生指點迷津,他們一生徘徊在命運的囹圄中,無法突破,更不敢突破;他們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在窮苦厄運中膽戰心驚地過了一輩子,始終不敢和命運抗衡。

幸運的是,歷史上出了個「江相派」,「江相派」出了一個祖爺。這大概是歷史給祖爺的使命。大凡能夠警醒世人的振聾發聵之作,必定是行內人吐露的心扉,只有對一個行業的貓膩和邏輯摸得滾瓜爛熟,對某一種學問的研究登峰造極,才能承古立今,排山倒海,論證有據,一氣呵成。

《陰陽指迷錄》裡記載了很多關於算命的歷史故事,更有祖爺的理論論證。總之,他要讓天下百姓明白命運的真諦:算命不可靠,改變命運只能靠自己。我們欣賞一下祖爺的遺作,書中有云:

昔日姜尚偕武王伐紂,大戰前命術士占卜,得天地「否」,乃大凶之卦,且卜卦時,天降大雨,衝翻道臺香火,皆不祥之兆。群臣皆言此役必敗,唯姜尚力排眾議,言蒼生之力勝過鬼神。終武王大勝。人言姜子牙好弄玄術,可關鍵時刻,姜尚根本不信算命,而以時局定決策。

唐代大才子呂才,博通陰陽,好玄學五術,諫臣魏徵每遇之必施大禮。然此人卻在其《算命篇》中坦言:卜筮者高人祿命,以悅人心,嬌言禍福,以規人財……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豈建祿而後吉乎?積惡之家,必有餘殃,豈劫殺而後災乎?

呂才乃史上罕見命理奇才,《舊唐書》至今留有其論命名篇,正是因為他深入算命堡壘,知己知彼,才能反戈一擊,將算命術置於死地。

北宋宰相蔡京。此人雖為一代奸相,但在破除迷信上卻屢建奇功。一日召集京城多名算命先生來給自己推命,算命先生爭先恐後地讚歎蔡京有福有祿、貴不可言!蔡京聞後仰天大笑,而後手指背後一個叫鄭小小的人,對算命先生們說:鄭小小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他的父親鄭粉與我的父親是舊交,如今我做了宰相,鄭小小依然秉承父業在賣炊餅,各位大賢作何高論?算命先生皆啞而無言。

明朝開朝皇帝朱元璋出身貧苦,一統天下後卻日夜睡不得安睡。周易大師劉伯溫見狀忙問何故,朱元璋說:我為什麼能當皇帝?劉伯溫答:天命所歸。朱元璋又問:那麼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肯定也有當皇帝的潛質了?劉伯溫馬上心領神會,翌日密諭布政司,查尋與朱元璋同八字之人。結果找到了三個人:一僧,一丐,一市儈。朱元璋自此高枕無憂矣!

清代大才子紀曉嵐年輕時痴迷算命術,直到有一天他的侄子降生,同一天同一時辰,隔著一扇窗戶,他家僕的兒子劉雲鵬也降生,紀曉嵐看了看這兩個娃娃,慨嘆:一模一樣的八字,命運一樣乎?十六年後,他的侄子夭折,劉雲鵬卻依然健在,壽七十又三。從此紀大學士不再痴迷術數。

中華術數幾經更迭,從最初的龜佔、星佔、夢佔、雲佔,到後來的蓍草佔、銅錢佔、太玄佔、八字佔、梅花佔、棋佔,無一不是叫人把命運繫於算命先生身上,人們守著一個神話,守著一份期待,卻不知算命先生把做人的大道理都給別人講了,自己卻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吃喝嫖賭,這永遠是算命者和被算命者的詭異邏輯。人有命嗎,有,沒有怎麼活?人有命嗎,沒有,一切皆因果!世事匆匆,行善為要……

祖爺走了,留下遺作,留下啟迪人心的肺腑之言。

祖爺真的死了嗎?至少在黃法蓉的女兒出現前,我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我們是親眼看著祖爺一步步走向刑場的,當時兄弟們哭得稀里嘩啦。緊接著堂口的兄弟都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被判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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