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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八十年代的算命江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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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4盲人算命秘訣/h4我了了這樁心事,心中的一塊巨石落下。我更加疼愛自己的老婆和兒女,我知道這是我一生的財富。人生之幸福在於平淡,吃完晚飯,沏一壺茶,一家人圍在電視前,嘻嘻哈哈,有說有笑。

80年代,有幾部電視劇很流行,一部是《西遊記》,一部是《八仙過海》,一部是《濟公》,這幾部戲都和妖魔鬼怪、神仙、佛祖有關。

有時,女兒會俯在我的身邊認真地問:「爸爸,這個世上真有鬼嗎?」

我笑笑說:「乖女兒,人比鬼更可怕。鬼從不傷人,而人會害人。」

女人又問:「那這個世上真有神仙和佛祖嗎?」

我又笑笑說:「做好事的人就是神,就是佛。」

「爸爸,鄰居都說你會算命,你怎麼從來不給我們算命?」女兒又傻傻地問。

「對啊,爸,你給我算一卦,看我以後能不能考上大學。」兒子湊了一句。

我瞥了兒子一眼,把女孩攬在懷裡,摸著她的鼻子說:「你和媽媽、哥哥就是爸爸的命,知道嗎,乖女兒?」

女兒眨眨眼,點點頭。

兒子走過來,說:「爸,我們同學他爺爺可厲害了,每天找他算命的人都排隊,尤其是週六日,好多遠道而來的汽車停在他門口。爸,你不如也露一手,殺殺他的銳氣。」

「滾到屋裡看書去!」我一聲吼。

兒子翻了一下白眼:「唉,老驥伏櫪啊……」

「看書去!」

兒子轉身進屋了。

兒子口中的這個人我知道,是個瞎子,人們都叫他「龍鳳」。具體他的真名叫什麼,沒人關心,只是他除了瞎,耳朵也不好使,而且整日神神叨叨,人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聾瘋」,又聾又瘋的意思,結果這個綽號傳來傳去,竟然傳成了一個美名「龍鳳」。

龍鳳傳承的是盲師一派的本領。算命這個群體如果按生理來劃分,可分為盲派和光派。盲派就是瞎子們,光派就是明眼人。

盲派師傅們有一套算命口訣自古傳承至今,這些口訣沒有文字記載,口口相傳,而且只能傳給盲人。否則的話,一旦明眼人學會,就會砸了盲人們的飯碗。

盲派有一個絕活,就是斷人生死。普通的算命術很難準確地斷出一個人何時死,無論是玩八字的,還是玩六爻的,只能大概說出某幾年災禍比較大,甚至面相學裡儘量避開斷人生死的推理,因為生死這個事人人都能檢驗,一旦不準,算命先生就顏面全無。

但盲人敢斷,他們這套絕活據說出自戰國鬼谷子之手,鬼谷子當初創立這套口訣時,就立下了這套口訣只傳盲人不傳明眼人的規矩。千百年來,盲師口訣自成一脈,歷史上無數明眼人想學這門本事,甚至採取哄騙、竊聽、重金購買等手段,都沒能得逞。80年代之後一些易學新秀打出盲師口訣的招牌,無非是想借此賺錢,對待這類人只需一招就能讓他現出原形。給他一個死人的八字,讓他看,他要能準確說出此人死於哪年,便是真的盲派,否則就是騙子。

祖爺當年在上海時,也對盲派非常感興趣。曾當面請教過一個盲師很多問題,其中一個最尖銳的問題是:如果盲派師傅能夠憑藉八字直接斷定此人死於哪一年,那麼如何解釋相同八字不在同一年死亡的問題?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的人很多,命運的差別卻十分大,死亡時間甚至差幾十年,甚至雙胞胎的死亡時間也會差好幾年,這又如何解釋?

那位盲師思考一陣說:「算命之法,憑藉的是五行生剋,如同盲人摸象,它只是看到了一個方面。影響人命運的因素很多,祖上的陰德,父母的積德,自身的修德,乃至社會環境,都起到巨大的作用。不知祖爺是否信佛,我做算命這行這麼多年,發現凡是命運發生重大變化的,要麼是大善之人,要麼是大惡之人。」

祖爺拿出重金,想請教一些關於斷人生死的口訣,那位盲師一笑說:「我勸鐵版先生不要這樣做,所有想挖掘這門本事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這是上天賜給瞎子的謀生之法,明眼人有手有腳,隨便乾點什麼都比我們生活得好,我們一輩子看不到花花世界裡的任何東西,連生我們養我們的父母都不知什麼模樣,這是我們唯一的飯碗,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祖爺羞得無地自容:「師父見教得是!口訣我不學了,銀子請您留下,聽您一席話,受益匪淺!」

盲師一聲長嘆:「先生,你是個善人。口訣不能告訴你了,但我可以為你斷一下生死。」

祖爺一笑:「生又何妨,死又何哀。只要一生問心無愧,何時生何時死,哪裡生哪裡死,又有什麼關係?人生百年,曇花一現,風光也罷,默默無聞也罷,終如風捲殘葉,湮沒於雲煙。」

「呵呵呵呵。先生已了脫生死。如果世人都如先生這般灑脫,這個世界上就沒這麼多痛苦了。」

祖爺想求的這套盲師口訣,叫「馬倒祿斜」。術數界的人都知道,但從沒人見過。

歷史走到1980年代,易學界又開始活躍起來,一些人又開始打《馬倒祿斜口訣》的主意,因為他們發現學了很多算命術都不太實用,參加了諸多學習班,花了好多錢,東奔西走拜了好多師父,結果還是算不準。

學術界管八十年代的易學中興叫作「易學熱」。在「文革」剛剛結束的大環境下,有關易學的研究還是以學術研究為主,至於術數預測,不敢明目張膽地拿到桌面上來談。

後來,隨著改革的步伐進一步加快,一些人敢於踏入易學禁區了,開始研究算命。但「算命」這個詞太敏感,太迷信,而且不太好聽,於是「預測」這個詞就派上用場了,算命學搖身一變成了預測學。更有文雅之人發明了更為雅緻的說法——人體資訊學。

這和當時的社會環境有很大關係。大陸改革開放後,港臺的一些思想學說開始影響內地。過去的幾十年,我們一直在搞運動,港臺卻沒停下學術研究的步伐,當年一些學術人才跟隨蔣介石跑到臺灣香港,在相對寬鬆的政治氛圍中,對國學做了一些開拓性的研究。

國學,就是儒釋道。這些東西,大陸在一段時期內冷卻了。所以造成了一種影響至今的假象:中華文化的根在臺灣。

這其實是一種誤解,原因就是剛從「文革」走過來的大陸人在迷失十年後突然有了一種文化空白的感覺,而此刻的港臺卻十分火爆,那裡的學者可以自由地解讀《論語》《金剛經》《道德經》,甚至可以明目張膽地算命,看風水。

文化斷層的大陸人瞬間覺得開眼界了——大師都在臺灣。

直到1990年代末,這種誤解才慢慢冰釋。人們逐漸發現,大陸的學者並不比港臺差,只不過他們更為低調,或許太多的磨難讓他們更加謹慎,低調。學術是腦子裡的東西,即便十年禁錮,這些知識還是有效地延續了下來。隨著改革的深入,國學不再是諱莫如深,而要大力繼承和弘揚,很快,大陸進入國學發展的文化井噴期。

至此,天下華人才看明白,原來中華文化的根從未斷過,臺灣有,大陸更有,兩岸一脈,炎黃一家,這才叫中華文明。

海峽兩岸關於文化的繼承,也是精華和糟粕並存。

正統的佛學、儒學、道學的解讀和研究,是積極而可貴的,這都是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扔了它們,中國人只剩下黃皮膚和黑眼睛;而算命迷信這一套,實在不該再次氾濫。

大陸改革開放的大門開啟後,港臺的一些術士也嗅到了這個氣息,紛紛來大陸撈金。

可憐大陸的暴發戶,根本分不清真假,一見到西服革履、講著蹩腳普通話的港臺大師就敬佩得不得了:「大師,給我看看風水!「大師給我改改大運!」「大師給我們公司起個吉利的名字!」

這些人永遠看不到,港臺有些所謂的大師,表面上風風光光,背地裡卻偷偷跑到大陸的某一個村莊,向一些大陸的算命先生請教學問。

人們更不知道,中國曾經有個祖爺,他一生都致力算命,最後卻反對算命。

當易學在八十年代開始發酵時,我們這些「江相派」的老混混們就有一種預感,又有一批騙子要粉墨登場了。歷史總是一次又一次重複著同樣的悲劇,有人哭,就有人笑,豎起陰陽旗,自有算命人。小打小鬧無所謂,當作一種遊戲也無所謂,可一旦鬧大了,比如鬧出人命,涉嫌詐騙,甚至發展成邪教,政府就要出手了。

很多小說和電視劇看多了或者民間故事聽多了的青年,此刻更是躍躍欲試,發誓獻身易學事業。他們想致力於易學研究,卻不料一開始就走錯了路,易學不等於術數,更不等於迷信,他們所謂的易學不是易理,而是算卦。他們瘋狂地購買地攤資料,飢不擇食地參加各種學習班,四處拜師學藝,妄想成為世外高人。

就這樣,「文革」後第一支算命大軍出現了。

這些人在術數的領域裡摸爬滾打幾年後,一些人混出來了,絕大多數人卻做了炮灰,荒廢了青春一事無成,但依舊不死心,總認為自己沒學到真東西,於是嚐遍了各種明眼人教的預測術後,他們開始轉向術數最後一個角落:盲派。

1985年,72歲的盲師龍鳳收了一個徒弟,叫周玉郎。

此人不是瞎子,卻裝作瞎子。從北方過來的,在龍鳳門前跪了三天,最終取得了龍鳳的同情。

他說他自幼雙眼失明,父母死得早,他跟叔嬸過,但叔嬸對他不好,他想獨立生活,慕名前來拜師,請老師傅給口飯吃。

龍鳳信了,很可憐他的身世,將自己的所學傾囊相授。周玉郎也確實很聰明,學得很快,記憶力超好,半年時間,背下了所有口訣。

我和四壩頭、七壩頭當時就納悶:龍鳳先生既然神算無比,怎麼就沒算出這個徒弟是個騙子呢!我們更沒想到的是,周玉郎的出現更牽出了一段「江相派」曾經的血海深仇。

出師之後的周玉郎自立門戶,開始為人算命。打著「龍鳳高徒」的招牌,再加上口才和反應能力極強,很快周玉郎的名聲開啟了,登門算命者絡繹不絕。

瘋狂斂財的同時周玉郎也必須承擔一種痛苦,就是需要天天裝瞎,本來不瞎的人故意擺出瞎子的模樣,但凡有人來求測,他就翻起白眼球,兩手摸來摸去,逼真之至令人歎為觀止。

古人早就說過:「六根不淨的人不能學道。」如果勉強將術數歸為道法一類,那麼學術數的人首先心要端正,學道就是做人,人不正則事必敗。古代人傳法,講究擇人而授,人品永遠是第一位的,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人,寧願把平生所學帶入棺材也不願透露絲毫。這不是保守,而是不願造惡業,更不願讓人自取滅亡。

周玉郎本不瞎,卻假裝瞎子騙過師父,此欺師滅祖一罪;更要命的是他忘記了當初學道時龍鳳告誡他的那些話:「我們為人算命,只求餬口,我們是瞎子,不能從事別的職業,這是我們的飯碗,所以心術要正,不能坑人錢財,不能偷人老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最重要的一條是勸人為善,行善是改命的唯一有效途徑。」

花花世界裡,周玉郎早已把這些話拋到九霄雲外,每日正襟危坐,侃侃而談,一卦5元,後來漲到10元,再後來是20元,測財運、測兒子、測婚姻、測買賣、測墳地、測官運沒有他不涉足的。高峰時期,每天接客20餘人,一個月收入上千,那時的縣長一個月工資才500元,他比縣長高出一倍。

飽暖思淫慾,生意紅火了,人就該走邪路了。

某天,一個小少婦來找周玉郎算命。

「求什麼啊?」周玉郎翻著眼睛問。

「師傅,我想算算婚姻。」

周玉郎偷偷看了一眼這少婦,心裡不禁撲騰一下,好漂亮的女子,皮膚又嫩又白,披肩發不算長,三七分開,溫文爾雅,圓圓的下巴,明亮的眸子,渾身透露著一股知性美。鼓鼓的前胸更是昭示著衣服下面是一對呼之欲出的巨乳。

周玉郎嚥了一口唾沫,翻了翻眼睛:「嗯。算婚姻。哪年生人啊?」

「1960年。」

「幾月啊?」

「農曆八月。」

「八月多少啊?」

「八月二十三。」

「幾點啊?」

「晚上12點多。」

周玉郎晃晃腦袋:「晚上12點多,這就不是八月二十三了,應該是八月二十四,已經進入子時了。」

「哦,師傅,我不懂。反正媽媽說是晚上12點多。」

「嗯。」周玉郎仰起脖子,眯著眼,手指掐算。

那少婦焦急地等待著。

突然,周玉郎伸出手,四下摸了摸,好像尋著什麼。

少婦趕忙問:「師父找什麼?」

「沒事,沒事。早晨起來,到現在還沒喝口水,我倒點水喝。」說著,站起身,摸向桌子。

少婦馬上站起來,扶周玉郎坐下:「您坐,您坐。我幫您倒。」

周玉郎笑著說:「太好了,太好了。哎呀,太好了。」

少婦幫周玉郎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周玉郎支著雙手,慢慢摸索。

少婦一看真麻煩,直接抓住周玉郎的手說:「師傅,在這裡。」說著把杯子塞到周玉郎手裡。

周玉郎順勢將少婦的手和杯子一同捧在手裡:「哦,謝謝,謝謝。」

如果普通人有這個舉動,少婦肯定有所察覺,但面前這個人是個瞎子,少婦沒多想,只是緩緩把手抽了出來。

周玉郎喝了一口,然後說:「你這個命啊,是個富貴命。你是有錢人。」

少婦不好意思地笑了:「還行吧。」

周玉郎早就看到了這少婦身著不凡,渾身上下珠光寶氣,故而有此一斷。

「我算你應該晚婚,命裡的桃花太多,應該30歲以後結婚才行,否則的話,婚姻一定不好。」

「對對!師傅說得對,我21歲結的婚,現在夫妻感情很不好。」

「我算你的丈夫,應該是個大高個子,白臉,是個吃官飯的人。」

少婦思考片刻回答:「個子倒不是太高,一米七多吧,皮膚不算白,也不算黑,以前吃官飯,後來下海經商了。」

周玉郎之所以敢這麼斷,是因為他看到少婦的個子不算矮,在中國一般丈夫都比妻子高,這個女子皮膚白皙,那肯定就不是幹農活的,她丈夫必然也不是農民,在那個剛剛改革開放的年代只要不是農民,一律可以稱作是吃官飯的,畢竟經商的還是少數。

三條算準一條,就足夠了,周玉郎接著說:「你丈夫有外遇,你也有!」

少婦低下頭。

「對不對?」周玉郎追問。

「對。」

「我勸你趕緊離婚。從你的八字來看,這段婚姻至多能維持三年,再長了就要出事了。」

少婦一驚:「沒有挽救的方法嗎?」

「恐怕要人財兩空啊。」

「這……」

「你要是執意不離,還會有生死之災!」

少婦大驚:「生死之災?」

「對。白虎當頭坐,出災又出禍。明年你是白虎加臨,可能得回回頭。」

少婦不解:「什麼叫回回頭?」

周玉郎故作不耐煩狀:「回回頭,就是要回去了,不在世上活著了,要死了!」

少婦眉頭緊皺。

周玉郎又說:「這個災,和你小時候的一個災特別像。我算你12歲之前,有個大坎,但你闖過來了,對不對?」

少婦緊張地思考著:「沒……沒什麼大災啊……」

「你再仔細想想,肯定有!」

「我四歲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這算不算?」

「當然算了!這屬於病災,但你走過來了,小孩根重,能經得起災禍,大人就不行了。」

這番幼年災禍的批算,也是算命先生常用的伎倆。這個世界本來就充滿風險,水災、火災、車禍、疾病等等,一個人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總會遇到幾次災難,尤其是幼小階段,比如生病,比如淘氣玩耍掉進水坑、糞坑,比如從桌子上摔下來,比如上樹爬牆摔斷腿,小孩的天性就是探險和認知,外來傷害在所難免,每個人都如此。但這些事情到了算命先生嘴裡,就成了天機神算,準確率近乎100%。

「那……師傅,我能不能防一防?」少婦問。

「還是儘快離婚的好。如果暫時離不了,我先給你一道符,你裝在身上,至少能保你平安。」

「那太好了!太好了!師傅費心了!」

周玉郎摸了摸抽屜,拉開,從裡面拿出一個紅紙包,遞給少婦:「這個符,你要每天都帶在身上,七七四十九天之後,燒掉,燒的時候,衝著西南方向,磕三個頭,別讓別人看見。」

「好好,我記下了!師傅,您看讓您這麼費心,我大概該給你多少錢?」

周玉郎揚揚頭說:「你聽我說,算卦就是10塊錢,這個符,我是請別人畫的,我自己看不見,只能告訴別人怎麼畫,這些符都是在半夜子時,雞不鳴狗不叫的時候,拿硃砂畫的,所以,我得請人吃飯,讓人家半夜給畫,所以這個符的錢,沒多沒少,你看著給就行,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少婦摸出錢夾,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塞到周玉郎手中:「師傅,這是一百元,請您拿好。」

八十年代中後期,一百元可是大票,周玉郎的手都有些顫抖了:「哎呀,謝謝了,謝謝了。」

「師傅客氣了,我應該謝您才對。」

很快這件事就傳得家喻戶曉,周玉郎逢人便說:「一個大款來算命,因為我算得太準了,人家一下子就賞了一百元!」

他說這些話無非是想抬高自己的身價。龍鳳聽後,託人捎話說:「做人要低調。錢財有時是災。」

這件事也惹得七壩頭王家賢蠢蠢欲動。

王家賢當年入堂口比我早,但壩頭排行卻比我低。他的志向一直是很大,總認為自己懷才不遇,後來遇到祖爺進入「江相派」,以教師身份隱藏在學校中,專門釣學生家長這種狍子。

後來在三壩頭、五壩頭的蠱惑下,意欲造反,終因良心發現,提前一夜向祖爺告密,這才免了一死。

他和三壩頭是一個型別的,書生氣很濃,頭髮總是油光鋥亮地向後抿著,一副謙謙君子相。後來從監獄出來後,他第一個找到物件,結婚生孩子,怎奈他老婆不太爭氣,一連生了三個丫頭,就是生不出兒子。

後來,他又向四壩頭求教秘方,當年《扎飛秘本》裡曾記載了一些生子藥方。

四壩頭聽後笑著說:「七弟啊,都什麼年代了,你還抱著咱‘江相派’的老古董不放,那些方子無非是五味子、丹參之類的滋補強壯之藥,咱們‘江相派’只是投機了50%的機率,反正不是生男就是生女,一旦狍子生了男孩,那就是咱‘江相派’之功,如果生了女孩,那就是狍子命中註定。你忘了當年咱們怎麼對付前來求子的人了嗎?」

七壩頭無奈地笑了笑,說:「當然記得,我只是求子心切啊。《扎飛秘本》當年祖爺不讓我們碰,通讀全文的只有你和四嫂,我還以為有我不知道的內容呢。」

「呵呵。繞來繞去把自己都繞進去了。」四壩頭也笑了。

當年,我們行騙時,經常會遇到登門求子的人。

「大師,請幫我看看,我媳婦現在懷的這一胎是不是兒子?」

我們的經典話術是:「應該是兒子,女兒也是寶。」

短短十個字,卻能讓狍子滿懷期望而來,高高興興而歸,而且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埋怨算命先生。

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綱常倫理教化下,中國人特別喜歡生兒子,尤其是一連生了三四個女兒的人,更是心急如焚。在農村,甚至鄰里之間吵架,有兒子的一方也會用這個把柄攻擊沒有兒子的一方,會罵:「你祖上缺德,這輩子沒兒子,你這個絕戶!」

所以,兒子必須要有,因為有了兒子才能有孫子,子子孫孫才能無窮盡焉。

當我們面對狍子說出「應該是兒子」這句話時,狍子首先會得到心理安慰,這樣就把他的心情穩住了,否則直接說「沒有」,他肯定抬屁股就走,我們也就賺不到錢了。

然後我們才會說下半句,「女兒也是寶」。

封建思想濃厚的家族,認為女兒早晚都是別家的人,費盡心血把她養大,最終還要賠上一筆嫁妝給別人傳宗接代去,反正是虧大了。所以,一般家庭都管女孩叫「丫頭片子」,很不值錢,只有大家閨秀才會被稱為「千金」。

當我們說出「女兒也是寶」這句話時,狍子肯定會疑惑地問:「大師,這是何意?」

我們會煞有介事地說:「按照您夫妻倆的八字看,這一胎應該是個兒子,但我還看到,他旁邊還有一個女孩,一根樹枝上掛著兩個果子,究竟它倆誰先下來,這得看命。」

「什麼意思?」

此時,我們會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仙童下凡圖」給他看。這個圖上畫著一棵大樹,有十二條樹枝屈曲盤旋,每條樹枝上都畫著四五個果子,果子上畫著小孩的笑臉。我們會指著一組捱得比較近的兩個果子說:「看到沒?這兩個果子下凡後,就是你的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不是凡夫俗子,都是天上的星兒。如果是男孩,將來騎大馬,戴紅花,如果是女孩,也會嫁入豪門,是個官太太,您吶,就等著享福吧!」

這一番言辭下來,狍子們基本都笑開了花。

幾個月後,小孩生下,如果真是男孩,狍子必然前來答謝。如果是女孩,也無所謂,狍子不會來找麻煩,至於將來是否嫁入豪門,那至少十八年之後再說了,到那時,沒人會在乎當年算命這回子事了。h4七壩頭算命求子/h4此刻的王家賢求子心切,抓耳撓腮,年齡不饒人,他都五十多了,妻子也四十多了,再弄不出個帶把兒的來,今生就與兒子無緣了。

後來,王家賢又把我叫來:「五哥,你也幫著想想辦法,你和四哥都有兒子了,幫幫老弟啊。」

「唉!」我一聲長嘆,「兒子有什麼好的!我倒希望我生的是兩個女兒,我那兒子整天調皮搗蛋,比閨女差遠了!」

「養兒防老啊!」王家賢急切地說。

「養兒防老?呵呵。咱鎮上的張金斗張老漢你看到了吧,五個兒子,當年老張為了養活這一家子可是吃盡了苦頭啊,像個牲口一樣幹了一輩子苦力,如今老了,兒子長大了,都他媽娶了媳婦,現在怎麼樣,這哥兒五個一個比一個操蛋。按理說,老人上年紀了,當兒子的應該搶著照顧,你再看他們五個,一年十二個月,每家輪兩個月零六天,結果因為二月份少了兩天,小兒子就是不接老人過來住,大兒子卻聲稱日子已經滿了,少兩天只能怪老黃曆,當天就把老頭趕了出來。老頭就因為這個,愣是在車站票房子裡蹲了兩天,晚上沒人送飯,還是好心的崔大媽給他送了一碗麵吃。這叫養兒防老?這他媽不是養兒,這是還債,還這幫白眼狼的債!」我氣憤地說。

「哎呀,這種情況畢竟是少數啊。」王家賢說。

我說:「你怎麼就不看看那些養閨女得福的人?趙鐵皮家三個女兒吧,大女兒嫁了個知青,現在回城了,每逢過節都回來看趙鐵皮夫婦倆,人家從北京帶回來的好吃的,咱見都沒見過;二女兒嫁給一個瓦匠,前年翻蓋房子,人家的二姑爺一下子叫來二十口子人,二十天房子起來了,沒花一分錢;三女兒現在上大學了,聽說將來要出國,這要嫁一個外國人,將來還不送老頭一個航空母艦啊。什麼叫享福啊,這才叫享福。我敢說,將來我的兒女長大後,我女兒肯定比兒子更疼我,我現在看見我兒子就生氣!」

「哎呀,五哥啊,您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您有兒子了,當然可以這麼說了。」

「要不我把兒子過繼給你,你要不?」我笑著說。

「您別逗我了。」

我和四壩頭始終沒有說服王家賢。他還是偷偷地跑去找名聲大噪的周玉郎了。

「師傅,幫我看看,這輩子還能有兒子不?」五十多歲的王家賢虔誠地向二十多歲的周玉郎請教。

周玉郎眯著眼說:「從你的八字來看,應該有兒子。」

「當真?」王家賢眼睛一亮。

「不過……」

「不過什麼?」王家賢緊張了。

「不過……你和你愛人的八字相剋啊!」

「啊?」

「嗯。你是火命,你愛人是水命,水克火,火為陽,水為陰,陽氣不足,當然生不出兒子。」

曾經聰明絕頂的「江相派」阿寶此刻竟然犯嘀咕了:「師傅詳細說說。」

「你有沒有覺得,凡是在關鍵時刻,你和你愛人的意見總是不太一致,比如你說往東,她偏偏說往西……」

還沒等周玉郎說完,王家賢就亢奮了:「對對對!您說得太對了。」

「嗯。她擋了你的財路、官運,就連兒子也耽誤了。」

王家賢細細思考,果真是這麼回事,以往我想做什麼,她總是擔心這兒、擔心那兒,結果一輩子什麼都沒幹成。

「師父說得太對了,那我該怎麼辦呢?」

「離婚!」

「離婚?」王家賢一陣冒汗,都過了幾十年了,離婚這個事想都沒想過。

「嗯,我告訴你娶個什麼樣的媳婦最合適,你應該娶個屬老鼠的媳婦,這樣你倆八字就合了,肯定能生兒子!」

回家的路上,王家賢細細揣摩周玉郎的這些話:這個人也太敢說了,一口斷定我和我老婆不合,一口咬定必須離婚,沒有點真本事,他敢這麼說?

王家賢神思迷離地思考了一個星期,終於向老婆攤牌了:「咱們……要不……離婚吧!」

「什麼?」王家賢的老婆張英枝都聽愣了,「你說什麼?」

「我說……咱們不如離婚,我也是為家門香火著想……」

張英枝震怒了:「就因為生不出兒子,你就和我離婚?你還要不要你這張老臉了?當年你從大獄裡出來,誰肯嫁給你?你對我死纏爛打,說要疼我一輩子,我他媽心疼你那副德行才嫁給你,現在你跟我離婚,你他媽還是人嗎?大女兒馬上就要出嫁了,你還要不要臉了?」

王家賢也怒了:「對!我蹲過監獄,我是個犯人!我就該死!我活著就他媽是個笑話!你嫁給我又怎樣?這些年我一直低三下四,在你家人面前我一直抬不起頭,你看看每次去你家你爸爸那副嘴臉,好像我娶了你,是你們全家人對我的恩惠,我必須一輩子像狗一樣才對得起你家裡人。我是有汙點,但也不能壓我一輩子啊!什麼事都管著我,什麼事都不讓我幹,1982年的時候,我說做香腸買賣,你一口否決了,前年,我說做服裝生意,你又否決了,我一輩子就只能做個教書先生嗎?」

張英枝的眼淚來了:「你說這話有良心嗎?當初為了恢復你的教師資格,我爸爸跑斷了腿,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把你弄進學校,咱過日子就圖個平平安安,你現在是副校長,還是市裡的優秀教師,放著清閒的日子不過,你非要下海,你這不是作死是幹什麼?」

「誰說經商就是作死了?老子當年混社會時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行了行了,可別提你當年了。兄弟七個,四個造反,你算其中一個,造反就造反吧,中間還尿了,又跑去告密……」

「我打你個狗日的!」王家賢舉起巴掌。

「你打!」張英枝把臉湊過去。

王家賢始終沒敢打,最後垂頭喪氣地說:「離婚吧,這日子沒法過了。」

張英枝淚流滿面,把頭一揚:「誰不離誰不是人!」

「糊塗啊,老七,你糊塗啊!」當我和四壩頭得知訊息後,氣得直跺腳。

「二位哥哥也不必勸我了,我意已決!」

「你決個屁啊!就憑那個瞎子幾句話,你就離婚?我看你是瘋了!」我們兄弟幾個當時還不知道周玉郎是假扮瞎子。

「也不全是。這些年,我受夠了。咱是坐過大獄,可也不能一輩子抬不起頭啊。」王家賢憤憤地說。

「你甭找藉口。你就是上了那個瞎子的當了!」

「人家說得頭頭是道。人家不是騙子,跟咱們不一樣!」王家賢不服地說。

「好。咱們不管他是不是騙子。祖爺的話你總得聽吧,祖爺的《陰陽指迷錄》你也看過吧,那裡面分析得多透徹啊,命算不算均可,你想生兒子,你就多行善,多積德,我們兄弟幾個一起幫你,明天咱們就去廟裡燒燒。」

「人家都說了,必須離婚才行,我們八字相剋。」

「天哪!你是中邪了還是怎麼了?你還是咱老七嗎?咱們打了一輩子鳥,如今你卻被鳥啄了眼。」

「四哥五哥,你們想想,人家要是沒真本事,敢直接讓我離婚嗎?咱們當年對狍子可不敢講這樣的話!」

我皺了皺眉頭說:「咱們當年不說這樣的話,是因為祖爺有言在先,‘寧拆十座橋,不破一門親’。他感覺這是作孽,所以不讓咱們這麼做。」

「人家為什麼就敢說?」

「他敢說,因為他是瞎子,誰會跟一個殘疾人計較?你告訴我,他要了你多少錢?」

「不瞞二位哥哥,人家是一分錢都沒要。人家說什麼時候應驗了,什麼時候再要錢。他敢這麼說,肯定有底,否則就不怕我一旦離了婚,再結婚,如果還是生女兒,我不去找他麻煩?」

我和四壩頭也震驚了。是啊,這個事可非同小可,這瞎子也太他媽敢說了,他就不怕萬一事情不成別人去找他玩命?就連他師父,大名鼎鼎的龍鳳也從不建議人離婚,只有兩人實在過不下去了,都感覺要離婚時,才會幫人找下一個物件。

「不對,不對。」我腦子一陣急轉,「我怎麼覺得周瞎子哪裡好像不對勁呢……」

四壩頭也點點頭:「嗯,我也覺得不太對。別人算命,都是悶聲發財,從來不敢張揚,他自從立了門戶後,迫不及待地將名聲打響,這和一般的算命先生不一樣。」

「此人的底細你知道嗎?」我問王家賢。

「我往哪知道去啊。不是說從北方流浪過來的嘛!」

「具體哪裡?」

「不知道。反正我想試一試。」

「真離婚啊?」

「離!她說了,誰不離誰不是人!」

「哎呀!又來了!沒法管你!」

這就這樣,七壩頭莫名其妙地離婚了,淨身出戶,哥兒幾個給他湊了點錢,租了個房子住。好在副校長的職位他還幹著,每月有200塊錢收入,日子還能過。

接下來就是找屬鼠的女人了。1984年的屬鼠,但肯定不行,還是幼女;1972年的屬鼠,也不行,還未成年;1960年的屬鼠,二十八九歲,但基本都是結了婚沒幾年的,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離婚的;1948年的屬鼠,但已年過四十,是否願意再生育還不好說。選來選去,還得從60後下手。

50多歲的人,找20多歲的老婆,那個年代還屬於奇聞。但鑽了牛角尖的七壩頭鐵了心要這麼幹。

「師傅啊,您看這個女子我從哪個方向找啊?緣分不是分方向嗎,東南西北,我得有個方向啊。」王家賢問周玉郎。

「嗯。你很有魄力,你是個成大事的人,可惜這些年被你老婆絆了腳,如果你早遇到我,你早就發了!」

「唉,這也是命啊。」

「不錯。這就是命。我算你這第二個老婆,應該來自南方,皮膚白白的,很有氣質,還是個富婆,明年春天,就能出現。」

「真的?有氣質的富婆?」

「嗯!這就是你的命!你發達的日子來了!」

「這個人多大歲數啊?」

「30歲以下。老少配!」

王家賢喜得一陣燥熱:「師傅,這個事要能成,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一輩子供養你!」

「你客氣了!咱算命的不就是為人造福嘛!」

「師傅真慈悲。」

一個月後,那個曾經找過周玉郎算婚姻的少婦又回來了。少婦叫萬素欣。

「師傅,您給我的那個符,我已經燒了。」萬素欣說。

「嗯,這段時間夫妻感情怎麼樣?」

「不好。十分不好。我們倆在南方有一個皮鞋廠,這幾年賺了些錢,他變了,花心了,找了個女學生,還生了孩子。我一直認為他就是玩玩,沒想到他弄出個孩子。我真想去法院告他,告他個重婚罪!」

「別!別!放別人一馬就是放自己一馬。」

萬素欣愁容滿面:「唉,也怪我。自己不爭氣……」

周玉郎迅速捕捉到這句話的內涵,忙插嘴說:「我那天算你的八字,覺得你的子女宮不是特別旺,孩子來得遲啊!」

「師傅說得很對!我們結婚七年了,也怪了,我始終懷不了孕。他想要孩子,就出軌了!師傅能不能算算,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生孩子?我去醫院查了查,醫生說沒啥問題,我也不知怎麼回事。」

周玉郎馬上做掐指狀,沉思了半天說:「你這個命啊,八字中的子女星被剋制住了,叫子女入墓,必須把墓衝開,才能有孩子!」

「入墓?衝開?」

「對。就像有些男人有病,必須用女人來沖喜,這樣的事,你聽說過吧?」

「聽說過。」

「道理一樣。你丈夫的八字和你的八字正好不合,他衝不開。這樣下去,一輩子也生不出孩子,感情也會越來越差!」

萬素欣越聽越緊張:「那……看來我必須離婚了?」

「我不是說過嗎?如果你非要死纏下去,凶多吉少,你想想,你丈夫和別人都有孩子了,那個女的肯定會逼著他離婚,你要是死活不離,把你丈夫逼急了,萬一他給你下點毒藥,這不麻煩了嘛!」

「他……他應該不會吧……」萬素欣疑惑地說。

「人心隔肚皮,做事最難測。賭博生賊道,姦情出人命。」

萬素欣聽得心怦怦直跳。

「師傅的意思是我要儘快和他離婚?」

「儘快!現在你主動離婚,他一高興,你還可以多分點財產。財乃養命之源,女人有財,郎君自來。」

「我明白了!」萬素欣說完,從兜裡掏出一百元紙幣,「多謝師傅指點!這錢……」

「別!別!別!你這是罵我!」

「師傅您這是……」

「我一個算命的,就是靠這點本事為人消災解難,我要這麼多錢有什麼用!上次你給了我一百,我到現在心裡都過意不去,等什麼時候你徹底離婚了,又找到如意郎君了,請我喝頓喜酒就行啦。」

萬素欣感動得無以言表:「師傅……師傅……您真是菩薩心腸!」

「我他媽不離婚!」萬素欣的老公姜智高大吼。

「你憑什麼不離婚?你和別人都生孩子了,你還讓我留在你身邊幹什麼?」萬素欣大嚎。

「你不是也有個情人嗎?是你先出軌的好不好?」姜智高反唇相譏。

「我那叫公關。當初咱們到深圳時,無依無靠,要不是我和工商、稅務、銀行的人搭上線,咱們能白手起家?」

「公關?攻到床上去了?」

「我們什麼也沒幹,只是在賓館裡喝茶!」

「傻逼都不信!」姜智高大罵。

「你靠著老婆的姿色起家你還有臉了?你忘了你當初露宿街頭的乞丐相了?」萬素欣也急了。

「媽的!那還不是因為把家裡老爹存摺裡的錢都掏出來做買賣了?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家?你還知道家?你住賓館的時間可比在家裡待的時間長多了!」

「我操!我那還不是為了生意!我每天談客戶,每天喝酒,都要喝死了!我要不拼,你哪來的大把的票子花?看看,你這身行頭,上面800塊,褲子400塊,你別他媽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別廢話了,離了吧,離了各自都清閒。財產我要一半!」

姜智高一愣:「弄了半天,你是想分我的財產啊?」

「你的財產?你的財產?老孃拿身子換來的好不好!」

「終於承認了!我早就懷疑你和稅務的張三炮有一腿!」

「我要我那份兒。從法律上講也說得通。」

「法律?你要跟我上法院?」

萬素欣一笑:「那就看你了。」

「我他媽宰了你!」

萬素欣心底一涼,冷冷地說:「看來真沒說錯。」

「什麼沒說錯?」

「沒什麼!我走了!你等著接法院傳票吧!」萬素欣摔門而去。

「你給我回來!回來!操你媽的!」姜智高一腳把桌子踹翻,蹲在地上抱頭痛哭。h4五行生剋與反克/h4萬素欣又來到了周玉郎家裡。

「師傅,您說得沒錯。他還真能幹出混蛋事來,他說要宰了我!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夫妻一旦反目,簡直比仇人還仇人!」

「唉!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你呀,就是把感情看得太重了。你是個善良的人,只不過找錯了物件。」

「師傅說得是。當初我嫁給他,是看他……看他長得好看,又能說會道,他爸爸是石油老工人,他也是正式工,家庭條件都不錯,沒想到如今他是這副嘴臉。他要是死活不離,那怎麼辦啊?」

周玉郎一樂:「你怎麼把自己搞糊塗了呢?你忘了嗎,他有把柄抓在你手裡啊,他敢不離嗎?」

萬素欣一愣,隨即醒悟:「哦……對對,他和別人生孩子了,我可以威脅他,他如果不同意離婚,我就去法院告他!」

「對!但是殺人不過頭點地,凡事別做絕了,你別激怒了他,既給他話聽,讓他明白這個利害關係,又不能逼得太緊,你可以說先分開一段時間試試,實在不行再復婚。至於財產,讓他看著給,以退為進,你表現軟弱,他反而會起憐憫心。」

萬素欣一聽,深深點頭:「師傅,真是讓您費心了。」

「唉。我也是沒辦法。如果不是看你天性善良,我才不會幫人出主意離婚呢,俺們這行,有行規,不能拆人家庭,除非是雙方都同意離婚。罪過啊,罪過啊。」

「師傅辛苦了。師傅您這是在幫我,是在做善事。」

「你能這樣想,我寬慰很多。還有,你可不能透露我在背後給你出主意,否則,你老公還不來找我算賬啊!」

「師傅你放心。我絕不說。」

又過了一個月,萬素欣再次來訪。

「師傅,我離婚了。徹底乾淨了!」萬素欣一臉笑容。

「呵呵。這就對了,幸福生活馬上就要開始了。」

「嗯嗯。我按照師傅指點的辦法跟他推心置腹地談了談,我說我什麼也不要了,我只要一份清淨,我想一個人生活。他聽後反而流淚了,他說他對不起我,希望我好好想想再作決定。我說我想了很久了,而且我說我生不出孩子,真的對不起他。他說他永遠愛我,最後甩給我30萬,還說以後希望我還能回到他身邊。」

說到這兒,萬素欣哽咽了,她突然泛起一絲傷感,多年前夫妻恩愛的畫面開始在腦海迴旋:「唉……人生無常啊。」

周玉郎用他那不瞎的眼睛瞥到了這一幕,忙從兜裡掏出一個手絹,遞了過去。

萬素欣接了過來,擦了擦淚水,忽然覺得不對勁:「師傅,您怎麼知道我哭了?」

周玉郎馬上覺得自己剛才太魯莽了,腦子急速運轉,呵呵一笑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千萬不要對外人講。」

「什麼事這麼神秘?」

「我這個人啊,從小有個特殊的本事,就是開天目。」

「開天目?」

「對!難道你沒聽說過有好多練習氣功的人都開了天目嗎?」

「這個倒是聽說過,但從沒見過。」

周玉郎有效地利用了八十年代的社會傳聞,那時中國正盛行氣功熱,什麼開天目,什麼隔板猜物,什麼神仙一把抓,什麼麒麟顯聖,什麼耳朵能識字,什麼意念致動,就連港臺的一些電影都加入了這些素材,《賭神》《賭俠》裡都能找到大陸特異功能大師的影子。

「我五歲的時候,突然能看到周圍遊蕩的鬼魂,當然不是用肉眼看,我眼瞎,但憑藉心中的天目,總是能看到一些現實和虛幻的東西,這些事我對任何人都沒講過。」周玉郎補充說。

「啊?師傅還有這本事?」

周玉郎點點頭:「這是一種痛苦,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你說可怕不可怕。」

「嗯嗯。我看報紙上說,說開天目的人,能看透人的五臟六腑,能給人看病,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

「那……那師傅能不能看看我,看看我身體有啥毛病?尤其是看看關於生孩子的問題。」

周玉郎仰起脖子,轉了轉腦袋,說:「我一般不透露這個本事。也就是你,你是個善人,幫幫你吧。」

「多謝師傅。」萬素欣站起身來,「我……我需要脫掉外衣嗎?」

周玉郎一皺眉,厲聲道:「脫衣服幹什麼!開天目的人隔著牆都能看透!讓人脫衣服那是耍流氓!」

萬素欣笑著說:「看您說的,太嚴重了也。那我怎麼配合您?」

「你站好了別動就行。」

周玉郎的眼睛翻來翻去,用餘光將萬素欣上下打量,心中暗道:好身材,好奶子,好風騷。

「你肺有毛病。」看了一會兒,周玉郎說。

「對!去年還得了急性肺炎。」

「嗯,另外,消化系統似乎也不太好……」

「真準,我胃口不好。師傅看看我的生殖系統,孩子,關鍵是孩子。」

「別急。嗯……你的子宮非常好,厚實,飽滿,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周玉郎努力翻了翻眼皮說。

「什麼?」

「你坐下吧。聽我慢慢給你講。」

萬素欣趕忙坐在凳子上。

「還記得我給你算八字時,告訴你子女星入墓吧。」

「記得,記得。」

周玉郎顯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躊躇相:「你這個身體特徵……正好吻合了八字的特徵……」

「什麼意思?師傅明說吧。」萬素欣焦急地等待著。

「呵呵……這個……有些話……我……我是個學道之人,我不便開口……」

「師傅啊,您是活菩薩,你幫了我這麼多忙,我的事您都知道,有什麼不方便說的?師傅直言吧。」

周玉郎臉一紅,好似靦腆書生被調情,咬了咬嘴唇說:「你那個……你那個地方有點窄……難怪八字顯示,必須要衝一衝,否則生不出孩子。」

萬素欣的臉騰地一下也紅了,但她畢竟是生意場上混的人,調整一番後,自然地說:「師傅你說得對。其實咱們都是過來人,沒什麼不能說的。」

周玉郎趕忙說:「別別,你是過來人,我還沒過去呢。」

萬素欣一陣尷尬:「對不起師傅,我不知道您還沒結婚。呵呵。像您這樣的大師,我認為早就結婚了。」

「沒關係,沒關係,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

「那……我接著說。我那個地方確實很緊,我當著您的面,您是師傅,我也就不害羞了,我和我老公一起生活了七年,他每次……每次之後,都說我像處女……」

周玉郎聽得周身火熱,趕忙盤起二郎腿,右腿疊在左腿上,以掩蓋胯下的玄機。而後說:「點到為止,點到為止。你明白了就行了。咱不談這話題了。」

萬素欣笑著說:「沒想到師傅這麼靦腆。」

「呵呵,兒女情長的事情我不懂,不懂。」

萬素欣再次打量這個二十多歲的算命小生,忽然眼前一亮,這個人五官端正,眉黛含情,如果不是個瞎子,也真是一表人才,可惜,可惜。

「對了,師傅,如今我離婚了,您看我再找個什麼樣的男的比較合適?」

「嗯。」周玉郎點點頭,「恕我直言,你這個命啊,是個老夫配少妻的命。」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你得找個比你年齡大的,才可以。」

「大的?大多少?」

「差不多兩旬。」

萬素欣驚得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20歲?大20歲?我是找爹啊,還是找老公啊?」

周玉郎沒說話。

萬素欣覺得自己失態了,忙收斂了一下:「師傅,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當然沒有了!」周玉郎嚴肅地說,「這就是命。我既然看到了,就必須如實告訴你,否則我淨揀著好聽的說,那就不是算命了,那是信口胡言,對你有什麼好處?」

萬素欣冷汗直冒:「我的天吶,找50多歲的老頭,我這是什麼命啊,我的命就這麼苦嗎?」

「何為苦?何為樂?能找到愛你一生的人,就是幸福。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古代的大戶,哪個不是四五十了還在納妾,生活得不照樣挺好?」

「天吶,我就沒別的出路了嗎?」

「這就是出路。人生七十古來稀,你想想二十年後,你都五十了,兒女也長大了,你這一生也就差不多了,能夠和一個人幸福地過二十年,這不就是天倫之樂嗎?」

「唉。頭疼死了。我這命咋這樣啊!」

「你還別不樂意,你想找,還不一定能找到呢。你想想五十多歲的人,基本都是兒女成行了,想找一個離婚的,還不太容易呢。」

「那我這輩子寧可不找了!」

「傻話。你一個女的,膝下無兒無女,將來怎麼辦,縱使你有再多的錢又有何用?還是要找一個,生個孩子,將來也好養老。」

「哎呀,頭痛死了。」

周玉郎一笑:「你還別頭疼,更重要的事還沒說呢。」

「還有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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