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你還得先沖喜,衝開墓庫,子女星才能活躍起來,否則一旦結了婚,你還是不生育,到時候也是麻煩事!」
「啊?讓我未來的老公衝不行嗎?」
周玉郎撇撇嘴:「是我沒說明白啊,還是你沒聽明白啊?什麼叫沖喜,沖喜就是正式結婚之前,找一個八字有力的人幫你衝一衝,這樣你才能正式結婚,如果把結婚和沖喜混為一談,那還要衝喜幹什麼!」
萬素欣無奈地低下了頭:「天吶。我出家算了。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這是……」
周玉郎心中暗笑:你上輩子欠我的。
七壩頭那段日子也是魂不守舍,時常往周玉郎家裡跑。
「師傅,咱再聊聊。」
「聊什麼啊,回家等著去吧,緣分明年開春才能來呢。」
「別,師傅,咱聊聊,我就喜歡聽你說話。」
「呵呵,我這兒一天到晚的這麼多算命的,我的嘴都聊幹了。」
「那什麼,師傅,我買點酒菜,咱晚上敘一敘。」
「別,千萬別。我學道之人,從不飲酒。」
每次,七壩頭都失望地回來。
我和四壩頭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樣下去不行啊,咱得救救老七啊,他鬼迷心竅了!」
「要不,我們摸摸周瞎子的底?」四壩頭說。
「關鍵是怎麼摸!」
「這樣,不如你明天裝作去算命的,讓他幫你算一卦,看看他的道行?」
我點點頭,忽而想笑:「咱‘江相派’的人現在這是怎麼了,給世人算了300年的命,如今都跑著求人家算命去了。呵呵。」
「因果,因果。祖爺說得對,因果。」四壩頭哈哈大笑。
「遙想祖爺當年,雄姿英發,羽扇……羽扇什麼來著?」我說了一半,卡殼了。
四壩頭狂笑:「羽扇綸巾,談笑間‘會道門’灰飛煙滅!故伎重演,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夢如人生,老七當年利用國民黨軍官妻子思夫之痛,設局下套,如今卻為情所困,豈非報應?」
四壩頭的幾句慨嘆,讓我滿腹惆悵。當年我們騙人時,可曾想到狍子們幾番痛苦,幾番淒涼?天作孽猶可為,人作孽不可活,老七聰明一世,如今糊塗一時,時也?命也?因果也。
第二天,曾經的「江相派」五壩頭敲開了周玉郎的大門。
「周師傅好!」進門後我一聲高叫。
「哪位?」
「呵呵呵呵,久聞師傅大名,今日特來拜訪。」
周玉郎白眼一翻:「敢問尊姓大名?」
「劉天亮。」
「呵呵呵呵,不認識哦。」
「師傅,認不認識不要緊,我今天是請教來了。」
「不知劉先生請教什麼?」
「向周師傅請教玄學術數。」
「不敢,不敢,我一算命瞎子,遊走江湖,餬口而已,怎敢擔請教一詞!」
我笑著說:「周師傅客氣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相互交流也是人之常情。」
「呵呵,對不住,對不住,恩師有言在先,同行間不得賣弄所學,恐怕劉先生今天要失望了。」
「哪裡,哪裡。我只是久慕師傅大名,討教一二,師傅要是不答應,我可就不走了。您還得管我飯吃,呵呵呵呵。」
周玉郎眼珠一轉,知道我來者不善,笑了笑說:「既然這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進!」
我剛走進屋裡,他突然說:「不行,你還得出去!」
我一愣:「啊?」
「呵呵。你拿上這個牌子出去,掛在我的門口,告訴人家我今日不見客,以免別人進來,打擾你我談經論道!」他摸出一個紙牌子遞給我。
「好。」我幫他掛上牌子,轉身回到屋中。
「劉先生也通玄學術數?」周玉郎發問。
「通字談不上,只是喜歡,無奈天資愚鈍,雖看了不少書,始終不得要領,所以才前來討教。」我說。
「呵呵。劉先生謙虛啦。有何問題,請問吧,若能回答,我必傾盡全力。」
我想了想,突然問他:「先生哪裡人?」
他一愣,因為我問的這個問題跟術數沒關係:「這……哈哈哈哈,江湖人四海為家,我現在和劉先生不就是一個地方的人嗎?」
「哪裡人?」我冷冷地看著他,又問了一句。
「祖籍天津。」
「哦,好地方。那怎麼說話沒有天津口音呢?」
「唉,幼失雙親,跟著叔嬸東奔西走,早就沒有鄉音了。」
雖然他回答得很流利,但我知道他在說謊,我畢竟跟了祖爺這麼多年,他剛才說話時,右手突然在腿上拍了一下,這個下意識的動作,代表他在思考,快如閃電的思考,但祖爺說過:「只要有一個不相干的肢體動作出現,就說明他在編謊。」
「原來如此,天津是人傑地靈的地方,怪不得出了周師傅這個大才。」我說。
「過獎。我的本事都是恩師給的。師徒如父子,他老人家是我再生父母。」
我突然覺得面前這個人不是一般的人,他對答如流,聲情並茂,這種情景只在「江相派」的阿寶群體中出現過,這種感覺很熟悉,熟悉得讓我頭皮發麻,心頭髮顫。我說不出這種感覺,很怪,很可怕。
「我聽人說,盲師論命,逢克必言兇,是否真有這個說法?」我開始發問。
他似乎也感覺到我是來踢場子的,他仰起頭,毫不畏懼:「逢克必言兇,那是傻瓜。」
我說:「願聞其詳。」
他說:「算命終歸是五行之法,所有的演算都是五行生剋,一般的算命先生都知道五行相剋的道理,所謂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所以一旦看到相剋的五行,就說這是兇的表現。比如男的是金命,女的是木命,如果兩人來問姻緣,算命先生就會說,金木相剋,這個婚姻恐怕不好,如此云云而已。」
「難道不對嗎?」我反問。
「不是不對,是大錯特錯!古人云:金旺得火,方成器皿;木旺得金,方成棟樑:水旺得土,方成池沼;火旺得水,方成相濟;土旺得木,方得疏通。五行生剋在於均衡,如果不分旺衰,妄言生克,那不是傻子,是什麼?」
周瞎子這番話的確將我震了,這些話都是五行之法的精髓,當年祖爺玩弄五行時,曾對這幾句話大加讚揚。而且還通過生動通俗的例子給兄弟們講解過。
這是五行的辯證,是術數的靈魂。
普通人只知道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這是五行基本的生克原理。一般人學到這裡就淺嘗輒止了,認為只要是「生」就是好的,吉祥的;只要是「克」就是壞的,不好的。
如此理解五行生剋,那真的是誤入歧途了。五行的運用,講究的是一種均衡,均衡則和諧,和諧才能圓滿。
金生水,但生多為克,就像母親疼愛自己的兒子一樣,如果一味地溺愛,那就不是愛了,而是毀了他。所以古人講,金生水,金多卻水濁。金生麗水是說金水兩種物質在能量相當的情況下,水賴金生,金得水清,兩者相輔相成,生生不息,才有金生麗水,麗水滔滔之美象。如果金太多,而水太少,比如一堆廢銅爛鐵堆積在一起,鐵堆下面的水就會渾濁變臭。
水生木道理一樣,水多木漂。適量的水可以輔助植物茁壯地成長,但如果水量過大,無休無止地灌溉,則樹木根本吃不消,樹根都被衝出來了,最後連根拔起,木頭漂浮在水中,成了死木。
木生火,木多火塞。這個道理很容易得證和理解,生火時,需要隨著火苗慢慢變旺,慢慢地新增木材,否則一股腦地堆過去,不但不能加大火勢,反而會導致缺氧,火苗瞬間熄滅。
火生土,火多土焦。焚林開荒,大火燒盡樹木,形成的炭木灰可以化作肥沃的土壤,但如果火勢不斷,大火始終炙烤一塊土地,這塊地就會被烤焦,土壤養分散盡,也就作廢了,不能再生長萬物。
土生金,土多金埋。土太厚重時,金玉就會被埋沒,永遠不見天日。
這就是生多為克的道理。
同理,五行相剋也是遵循均衡的道理。
火克金,金旺得火,方成器皿。火是克金的,但如果這種克是一種維持均衡的克,就是一種幫助,不但沒害,反而有好處。就像父親對兒子的管制,這種父對子的教育和剋制,是為了摒除兒子的野性,讓他知書達理,學會仁義禮智信,最終長大成人。如果父親對兒子不聞不問,任憑他瘋長,這就如同一棵樹,不剪枝蔓,不圈樹皮,這棵樹就會向四下瘋長,旁逸斜出,亂枝雜葉消耗了太多能量,最終主幹卻不粗壯,長不成參天大樹,成不了棟樑之材。
所以,古人才說出至理名言:金旺得火,方成器皿;木旺得金,方成棟樑;水旺得土,方成池沼;火旺得水,方成相濟;土旺得木,方得疏通。
因此,適當的「克」是一種生,過分的「生」反而是一種克。這就是五行的辯證法。
祖爺當年給我們講這些道理時,我和夥伴們都聽傻了:真神奇!真神奇!
如今,面對周瞎子,他毫不猶豫地講出這些五行辯證之理,不加任何思索,更讓我對這個瞎子刮目相看。
我又想了一個問題,問他:「聽說盲師有一種口訣,憑藉這種口訣能斷人生死,準確無誤?」
「哈哈哈哈!」周玉郎仰天大笑,「劉先生信嗎?」
「我沒見過,所以才向周師傅請教!還望不吝賜教!」
「這都是江湖上以訛傳訛!中國現在有十億人,八字一共才有多少種?每個八字代表著一千多人,如果憑一個口訣就斷某個人某天死,那豈不是意味相同八字的這一千多人那天都齊刷刷地死了?這個道理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別說這些大的,就說雙胞胎,也不一定同一天死,甚至會相差好多年。所以,劉先生不必迷信所謂的盲師口訣,盲師能夠自成一派,並不是因為什麼鐵口直斷的口訣,而是它的這套推命方法和市面上流傳的不太一樣,它對納音和神煞運用得比較多,另外由於盲人看不見東西,不為外物所羈,能夠靜下心來總結經驗,所以才造就了盲師普遍比明眼人算命精準的現象。我這樣回答,不知劉先生滿意否?」
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沒有。「這小子的五行造詣很高。」我心下說。
「受教了,受教了。」我抱拳施禮。
「客氣,客氣。劉先生還有何問題?」
「沒有了,沒有了,師傅厲害,厲害,我心悅誠服。師傅能在這裡造福一方百姓,真是這裡百姓的大幸。」我要落荒而逃。
「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周玉郎難掩勝利的喜悅。
「好,好。打擾了,打擾了。」我起身欲走。
周玉郎也摸著凳子,晃晃蕩蕩地站了起來。
我忙說:「您留步,您留步。」
「不送,不送。」他笑著說。
我突然將身子一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做了個摔倒的動作。
周玉郎沒想到我會來這手兒,他身子一哆嗦,雙手下意識地往上一託,但馬上又恢復了平靜。
就這一個動作,一個細微得幾乎不能察覺的動作,我捕捉到了。我在心裡放聲大笑:孫子喲,你終於露餡了,爺爺我當年可是裝過瞎子的人啊!
那一刻,我第一次有了一種為加入「江相派」而感到慶幸的感覺。當年加入「江相派」時,祖爺他老人家給我安排的第一堂社會實踐課就是裝瞎子騙老太太,幾十年來,我一直為此事耿耿於懷,今天竟突然釋懷了。
一愣怔的瞬間,我明白了,周玉郎也明白了。
我微微一笑說:「周師傅,好好保重哦。」
聽我話裡有話,他也不示弱:「憑本事吃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嗯!告辭!」
「不送!」
我一身輕鬆地回到家裡,叫來了四壩頭和七壩頭。
「哈哈哈哈。」我站在屋子中央笑個不停。
笑得四壩頭、七壩頭一臉矇矓:「什麼意思啊?」
「周玉郎是個騙子!」我大聲說。
「快說。」四壩頭看了看我說。
我把和周玉郎鬥法的過程說給他們聽。
四壩頭聽完哈哈大笑:「老七,你聽到了吧?」
「我還是不太相信。」王家賢撓著頭說,「這麼多人,這麼多次鐵口直斷,如果是騙子,不早就穿幫?」
我說:「你糊塗啊,老七,祖爺帶著我們騙了這麼多年,他穿幫了嗎?」
王家賢點點頭:「可他為什麼啊?也不求財,也不求色,他沒收過我一分錢。」
「老七,我看你真是老糊塗了!」四壩頭也急了,「急打慢千,我們老祖宗的口訣你忘了,他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呢!」
「那我們怎麼辦?點了他?」王家賢說。
「點了他!」四壩頭狠狠地說。
「別急!」我想了想說,「我總覺得這個事沒這麼簡單。你們想想,‘會道門’自從1952年滅亡後,這麼多年幾乎沒人興風作浪,這個周玉郎突然從北方跑到我們這裡,而且還拜龍鳳為師,故意打出名氣,現在又把老七牽住,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我們想不到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說……」四壩頭陷入沉思。
「我只是擔心。」我咬咬牙說。
王家賢也清醒了:「不行!我得趕緊復婚去!我老婆很好,離開她這段日子,說實話,我不是滋味。」
「別急,別急。即便復婚,也得我和四哥去說情,否則你連門都進不去。」我說。
「媽的!媽的!上套了,上套了!丟人啊,丟人啊!」王家賢一陣大罵。
我和四壩頭都笑了:「現在知道丟人還不算晚,如果真讓周玉郎給你撮合了老夫少妻配,還不知出什麼大事呢!」
「哎呀,兩位哥哥啊,就別羞我了。我不也是求子心切嘛!」
「嗯,求子心切,兒子沒來,卻求來個孫子!」我笑著說。
「真是個孫子!周孫子!裝瞎的孫子!」王家賢又是一通罵,而後說,「難道真是衝著‘江相派’來的?」
「我只是擔心。」我說。
「都是老黃曆了,多少年過去了,難道還有什麼恩怨沒了?」王家賢說。
四壩頭眨眨眼:「這個真不好說。我們曾經得罪過那麼多人,保不齊就有個願力大的,一直等機會報復一下我們這幫老傢伙。」
「什麼恨能持續這麼久?」我喃喃道。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至死不滅。」四壩頭說。
我們都沉默了。h4算命騙子惹上血光之災/h4萬素欣又一次叩開周玉郎的房門。
「師傅,上次您說讓我找一個八字純陰的人給我沖喜,說實話,我有幾個相好的,但都不是八字純陰。這可如何是好?」萬素欣憂心忡忡地說。
周玉郎呵呵一笑:「你呀,腦子總是不轉彎,如果你以前這些相好的能幫你沖喜,你和你老公不早就有孩子了嗎?」
萬素欣一愣:「對啊。嘿嘿,我一時糊塗了。」
周玉郎心下發笑:你不是一時糊塗,你是一直糊塗。
「這個事,我就幫不上忙了,這得靠緣分。馬上就過年了,過了年,立了春,你的下一任丈夫就要出現了,你得抓緊時間把這喜衝了。」周玉郎認真地說。
「唉,算了師傅。我不找了。一想到我將來要和一個五十多歲的人結婚,我這心裡就堵著慌。算了,算了,我認命了,我不找了,一個人過挺好。」萬素欣說。
周玉郎抿抿嘴,眼球一陣亂翻,良久,說:「其實……還有一個方法,我本不該跟你說,因為說出來太無德,但這個主意對你有利……唉,還是不說了,算了,算了,你就按你說的辦吧,一個人過也挺好。」
「別啊,師傅。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有辦法,幹嗎不說啊?」萬素欣有些急迫。
「唉……」周玉郎長嘆一聲,「作孽啊,作孽啊,怎麼做都是作孽。不幫你吧,作孽;幫你吧,也是作孽。這一行真不好乾……」
「哎呀,師傅,您快說吧。」萬素欣央求,「師傅,師傅!」說著,伸手晃動周玉郎的臂膀。
撒嬌般的央求,輕輕的推拉,清香的口氣,讓周玉郎渾身發熱,一股能量從丹田爆湧,瞬間擺滿全身。
「好吧,好吧。你坐好,聽我說。」周玉郎再次盤起二郎腿,強壓慾火,「你不是不想和五十歲的人過日子嗎?」
「死都不想。」
「那你想不想要個孩子?」
「當然了!誰不想要孩子啊?男孩女孩我都愛,我做夢都夢到自己懷孕。」
周玉郎一笑:「這就好辦了。你沖喜之後,如果那個五十多歲的人出現了,如果他也中意你,你就假意和他結婚,等生了孩子,你把他踹了不就完了嗎?哺乳期的嬰兒法院一般都會斷給女方,這樣你孩子也有了,也不用跟他過一輩子了。離婚後,你可以自己過,也可以找情人,反正孩子有了,有人養老,你又有錢,怕什麼?」
「這……這……」萬素欣一陣迷惑。
「我當然不支援你這樣做!我本不打算說,你非逼我說。我是看你太可憐了,才想到這麼個下策,出此下策,損我陽壽!當然,如果到時候你見到那個五十多歲的人,沒準你還真能中意他,那樣就不用行下下策了,你們白頭偕老,這是最完美的結局,也是我最想看到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萬素欣愣了半晌,最後說:「如果我真和一個五十多歲的人結婚了,我決不能離婚,那樣做會要了對方的命,哪個年過半百的人能經受這麼大的打擊?」
「說得好!要麼不結,既然結,就要相扶到老!這才是做人之道!」周玉郎說。
「嗯。不過……您剛才的話倒是啟發了我,您是算命先生,有些事也瞞不了您,我這個人吧,從小桃花就特別多,說真的,長這麼大,到任何地方總有一群人追求我……」
「哎呀,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這些都是你自己的私事……」
「不不!您聽我說,青春就這十幾年,您說……您說……假如以後我結了婚出外遇,我老公不會發現吧?不會對我不利吧?」
周玉郎心裡發笑,現在就想給未來的老公戴綠帽了。嘴上卻義正詞嚴:「我勸你少弄這事!我倒是有解災符咒,但不能這麼做,如果幫你,我就會折損陽壽。」
「呵呵,我也就是說說,我不是那種人。如果真的中意未來的老公,我一定會守他一輩子。」
「這樣最好。」
萬素欣想通了這一切後,又開始著急了:「師傅,這八字純陰的人去哪找啊?」
「這個真的靠緣分了。我真的幫不上忙。」
「您再想想辦法,您肯定有辦法,有什麼符咒什麼的嗎?」
「這個真沒有。必須等緣分,我總不能幫你四處打聽別人的生辰八字吧?」
萬素欣一陣失落,忽而說:「沖喜真的這麼重要嗎?非要衝喜嗎?我不沖喜,就真的不能懷孕了?」
周玉郎皺著眉頭說:「反正我師父是這麼教我的,算命書上也是這麼寫的。信不信隨你。」
「我……我不是不信您,我只是覺得這個事太離奇了。」
「離奇?世間哪個事不離奇?你前任老公和別人生了孩子,你能想到嗎?」
「我明白了!我接著找。」
周玉郎說:「還有一個事,我得提醒你,這個月你犯災煞。」
「什麼災煞?」
「破財煞。」
「啊?我要破財?破多少?」
「不多。但總得破點。」
「如何躲避?」
「我只能給你一道符,儘量避免吧。」
「謝謝師傅。」
幾日後的一箇中午,萬素欣跑了回來:「師傅,應驗了!真應驗了!」
周玉郎說:「什麼應驗了?」
「破財了!」
「破多少?」
「三百。」
「說說。」
「昨天下午,我去朋友那裡打麻將。贏了二百塊錢,晚上回來的路上,被人尾隨了,在一個巷子裡,一個小子拿著刀子抵著我後背要錢,我當時嚇壞了,將兜裡所有的錢掏給他,他拿著錢就跑了。我已經報案了,公安機關正在查。您算得可真準啊。」
周玉郎嘆息一聲:「嚴打這麼厲害,竟然還有人頂風作案。簡直無法無天!」
「是啊,打得還是不夠,把這幫混混們都殺了才好!」
「還是趕快找八字純陰的沖沖喜吧,墓庫不衝不發,緣分不衝不來。否則倒霉的事兒總是不斷。」
萬素欣愁容滿面:「往哪去找呢?」
「倒是有一個人,但絕對不行。」
「誰?」
周玉郎無奈地搖搖頭:「絕對不行。」
萬素欣焦急萬分:「您倒是說啊。」
「我。」
「啊?」
周玉郎點點頭:「我是辛亥年癸巳月丁酉日癸卯時出生的。八字純陰。但我不能這麼做,恩師當年有言,學道之人不可行男女之事。」
萬素欣看了看小自己幾歲的周玉郎,周玉郎那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雞心領毛衣,頭髮攏得整整齊齊,一副文質彬彬而又出眾脫俗的樣子。萬素欣的心突然砰的一下:自己在生意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酒囊飯袋的官員碰過,虛偽刁鑽的暴發戶碰過,剛下海的國企員工碰過,唯獨這種與世隔絕的算命先生卻從未沾染過。這種隱於鄉野間的算命先生,沒有糟爛的銅臭氣,更多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氣,思想純、境界高、身子乾淨,別有一番風味。
萬素欣想入非非了。對於衣食豐足的女人,新鮮感永遠是她的第一追求。
男追女,一堵牆;女追男,一張紙。更何況這都是周玉郎下的套兒。幾日後的一個晚上,周玉郎終於打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誓言,慈悲地幫助萬素欣「沖喜」了。
萬素欣很難想象一個保持處男之身的小瞎子為何在床上如此地無師自通,雲雨翻騰,顛鸞倒鳳,兩人飄飄欲仙,要死要活。
兩人正折騰著,突然,屋外「咣噹」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翻牆過來了。
周玉郎和萬素欣不動了,支著耳朵傾聽。
轟的一聲,門被踹開了,萬素欣的丈夫姜智高提著菜刀衝了進來。
「啊!」周玉郎和萬素欣尖叫一聲。
「騷貨!我殺了你們!」姜智高舉刀劈了過來。
周玉郎騰地從床上跳了起來,身形一閃,躲過了這一刀,隨手抓起床上的手電筒慌不擇矢地投向姜智高。
盛怒之下姜智高根本不躲閃,直接迎了上去,周玉郎光著身子躥上窗臺,迅速開啟窗戶,狼狽地翻了出去。
萬素欣一陣納悶:「他不瞎啊……」
「是你瞎!」姜智高一刀砍向萬素欣的脖子。萬素欣下意識地抬手一擋,四根手指被砍飛了。
萬素欣疼得啊啊直叫:「老公,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一聲「老公」,讓姜智高的心軟了,他看了看萬素欣,提著刀追了出去。
外面,周玉郎慌亂地抽開大門門閂,推門跑了出去。
夜幕下,驚魂而精彩的一幕上演了。月光下,算命瞎子睜著大大的眼睛光著屁股飛奔,後面一個人舉著菜刀狂追不捨。
「救命啊,救命啊!」
「我劈了你,我劈了你!」
大街上,還有幾個小賣部亮著燈,小賣部裡的人循聲而望。好傢伙,這不是周瞎子嗎?他咋了?
「沒穿衣服!」
「後面還有一個人!」
「我操,殺人了,快報警!」
兩人一前一後,長達三公里的街道上呼號帶喘,更多的人被吸引出來。
「快看,周瞎子!光著腚跑呢!」
「他不瞎啊,你看跑得這麼快,這麼靈活,還東張西望,頻頻回頭看!」
「快看後面那個人,拿著刀呢,快報警!」
周玉郎快跑不動了,姜智高的叫罵聲已貼近耳邊,甚至能聽到姜智高的呼吸聲,情急之下,周玉郎突然一個下蹲,雙手抱頭,縮成一團,姜智高速度過快,根本沒反應過來,竟被周玉郎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從周玉郎頭頂飛了出去。
幾個翻滾,姜智高仰面朝天,菜刀也飛出老遠。周玉郎馬上撲過去,撿起菜刀,轉身對姜智高說:「你別過來,是你老婆勾引我的,你敢過來,我殺了你!」
姜智高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土,大聲說:「街坊四鄰都來看看,這個人不是瞎子,卻假裝瞎子,勾引我老婆,兩人剛才被我堵在床上。」
「流氓!流氓!」周圍的人指著周玉郎大喊。「流氓罪」是舊《刑法》裡的一個罪名,在20世紀80年代的「嚴打」期間,很多搞不正當男女關係的人都被扣上了這個罪名。甚至在大街上掏出老二撒泡尿,如果被女人看見,她也可以告你流氓罪。1997年新《刑法》中將此罪名刪除。
姜智高拍拍胸脯:「來!你朝這裡砍!」說著一步步逼近周玉郎。
周玉郎六神無主,不停地後退:「你別過來。」
忽然周玉郎被身後的馬路牙子絆了一下,身體失重,姜智高趁機衝了過去,猛地一拳打在周玉郎的面門上,周玉郎「撲通」倒在地上。
姜智高奪下菜刀,舉了起來。
「別!別殺我!殺人犯法!」周玉郎哀求著。
「對!這樣殺你太便宜你了!」姜智高想了想,扔掉了菜刀,順手拾起路邊的一塊板磚。
「你幹什麼?」周玉郎驚恐地問。
「我拍死你!」姜智高舉起板磚拍向周玉郎的面門,「啪!」「啪!」……一下,兩下,三下,「我再讓你裝瞎,我再讓你勾引我老婆!」
接連幾磚頭,周玉郎的鼻子斷了,眉稜骨被拍爆了,最後連眼球都被震了出來,白乎乎地往外流。周瞎子變成了真瞎子。
「警察來了!」人群中有人大喊,幾輛警車呼嘯而至。
幾個月後,一場聲勢浩大的公審大會在我們市召開。
姜智高因故意傷人致人重傷,被判處無期徒刑;
周玉郎因詐騙罪、流氓罪,被判處無期徒刑;
孫大強因詐騙罪、搶劫罪,被判處十二年有期徒刑;
萬素欣因流氓罪,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公安機關在偵破這件大案的過程中,也曾找到我們「江相派」的幾個老傢伙取證。
我和四壩頭、七壩頭同時接到通知去公安機關報到。當時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這些年凡是有什麼案件,我們這些有案底的人都會被排查一遍。我們也習慣了。
「各位老先生曾經都是‘江相派’的人?」一個年輕的警察問我們。
「是,是。但1952年之後,我們就再也沒做過壞事。」
「呵呵。你們別慌,沒說你們幹壞事。今天是請各位幫忙。」
「幫忙?」
那警察看了看四周,小聲說:「我叫趙一龍。」
「哦。」我們哥兒三個相互看了看,不明所以。
「我爸是趙定海。」
一言甫出,我們三個心裡咯噔一下:「趙定海?」
趙定海,「江相派」最後一任六壩頭。趙定海和樊一飛當年都是「木子蓮」的小腳,小六子被錢躍霖用食殺秘方殺死後,祖爺將計就計,順手牽羊,將和三壩頭沆瀣一氣的樊一飛牽了出來,後來,祖爺斬了樊一飛,在1951年前後將武藝高強的趙定海封為最後一屆六壩頭。
政府打擊會道門運動過後,趙定海勞改了幾年,就回鄉下老家了。從此再無聯絡。
幾十年過去了,杳無音信的趙定海竟然有了一個當警察的兒子,而且就在我們眼前。
趙一龍笑著說:「如果按當年你們幫派的輩分論,我得管各位叫叔叔。」
「呵呵。」我們樂了,「真想不到,多少年了,你爸爸還好嗎?」
「好。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當年爸爸改過自新後,就回老家踏實務農了,後來娶了媽媽,我排行老五,上面還有兩個姐姐兩個哥哥。我爸從小就教我們練武,後來高考恢復後,我考上了警校。畢業後,我爸幫我找了從省公安廳退休的曾敬武叔叔,這樣就把我安排進了咱們市的警局。」趙一龍說。
聽完他的話,我們一陣唏噓,曾教頭對我們「江相派」的兄弟可真不薄,莫說祖爺活著時兩人肝膽相照共同做事,祖爺死後,他依然對兄弟們照顧有加。
當年「文革」時,他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依然替我們說過話:「這些人不是壞人,他們以前犯過錯,但經過政府改造,現在都是好人。不能因為以前的錯誤,就否定他們貧下中農的屬性,他們也是舊社會的受害者。」
這麼多年下來,曾敬武始終關心「江相派」後代的命運,不讓我們再走邪路,不讓我們再犯錯。他是完整見證「江相派」從興到衰的人,他明白祖爺以死抵罪的良苦用心。就在前不久,我還收到他的一封信,信中詳細詢問了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子女情況。
「三位叔叔,你們哪位是王家賢王叔叔?」趙一龍問。
老七看了看我,說:「我是。」
「王叔叔,當年你們幫派內鬥,是不是有個叫周天磊的人?」
「有有,他是北派的人,是北派大師爸錢躍霖的弟子。」
「嗯。這個算命的周瞎子就是周天磊的兒子。」
「什麼?」我和四壩頭驚得站起來。
趙一龍看了看我們:「叔叔們別激動。當年你們幫派內鬥,據說是王叔叔中間洩密,你們的老大祖爺這才發覺北派聯合西派起事的事情,最後錢躍霖及其手下都被祖爺殺死,是不是這麼回事?」
我想了想說:「也不全是。當年祖爺自己也有所察覺。當然你王叔叔的大義之舉更加印證了祖爺的推斷。」
趙一龍說:「問題就在這兒。王叔叔當初可是和錢躍霖等人歃血為盟的,後來突然反水,這個舉措對祖爺是好事,卻讓錢躍霖及其弟子丟了性命。這個周玉郎據稱是周天磊的遺孤,保定人,這次南下到我們市就是報仇來了。」
我一陣頭暈:「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這也太長了吧,都過去三十多年了。況且如果按周天磊等人的死亡時間算起,他這個兒子周玉郎至少也得快四十的人了。可這個周瞎子才二十多歲啊。」
趙一龍一笑:「他的確是快四十了。身份證是偽造的。但此人長得年輕,如果沒有公安機關的調查資料作證,沒人會想到他已年近四旬。此人這些年一直從事迷信詐騙活動,他的另一個同謀,也就是配合他搶劫萬素欣的那個搶劫犯,叫孫大強,也是個詐騙犯,兩人搭檔行騙多年了。」
「哦,原來如此。」我們恍然大悟,「怪不得總感覺周瞎子不是凡人呢。頗具江相遺風。」
「嗯。這二人這次來到我們市,就是早已掌握了你們幾位壩頭的情況,他交代,從去年他們就開始來我們市踩點了。對王叔叔的住址、家庭情況早已瞭如指掌。他故意拜龍鳳為師,就是想借龍鳳的名號迅速開啟自己的名號,這樣才能引起你們的注意,他深知王叔叔求子心切,他便出此陰招,讓王叔叔離婚,然後將萬素欣引薦給王叔叔,一旦王叔叔和萬素欣結合,他就會以匿名信的方式通知萬素欣的丈夫姜智高,讓姜智高這個莽漢遷怒於王叔叔,這叫借刀殺人。」
我們聽後,汗如雨下:「好算盤啊。如今不同於舊社會了,直接拿刀砍人在‘嚴打’的風口浪尖肯定會把自己摺進去,借刀殺人,這招妙啊。不愧是阿寶的後代。」
趙一龍說:「幸運的是,姜智高對萬素欣執意離婚的做法留了一個心眼,表面上和她離婚了,背地裡卻派人跟蹤,結果提前發現了姦情。這才有了咱們市本年度頭號大案。按照周玉郎的計劃,待他為萬素欣進行所謂的‘沖喜’後,就會在明年春天把她介紹給王叔叔,那樣的話,王叔叔就危險了。」
王家賢聽得心驚肉跳:「夠毒啊。我若娶了萬素欣,豈不是一開始就戴上了綠帽子?周瞎子夠毒。」
「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周玉郎深知姜智高對萬素欣餘情未了,早晚都會找過來,沒準再給您弄個流氓罪,你就真的家破人亡了。‘嚴打’高壓下,男女之事最容易出禍端。」趙一龍說。
王家賢直冒冷汗,頻頻點頭。
「還有一個問題,三位叔叔認識一個叫黃法蓉的人嗎?」趙一龍問。
我們三個一愣,四壩頭疑惑地說:「認識。我的前妻,死了幾十年了。」
「死了幾十年了?」趙一龍反問。
「對。當年她協助我們幫派的老大做局和日本人鬥法,後來在1937年被日本人殺死。」四壩頭沉沉地說。
趙一龍搖搖頭:「這就不對了。周玉郎和孫大強交代,告訴他們二人這些‘江相派’恩恩怨怨的是一個叫黃法蓉的人。否則的話,周玉郎不可能知道這麼多內幕,他老爹周天磊死時,他還不懂事。」
「對!」我說,「即便懂事,也不可能知道這麼多內幕。當年祖爺剿滅錢躍霖一派,訊息密不透風,即便江湖上的人能猜到錢躍霖及弟子死於祖爺之手,這當中的細節也不可能搞清楚,更不可能知道老七暗中告密的事。這麼多年來,我們幾個老傢伙都對此事守口如瓶。」
趙一龍點點頭:「問題就在這兒。周玉郎和孫大強只是棋子,他們背後的那個人才是所有事的主謀,只可惜,我們沒有任何線索。周玉郎只知道那個人是個女的,大約三十多歲,自稱叫‘黃法蓉’,行蹤不定,傳授了周玉郎很多騙術。」
「不可能,不可能!」四壩頭大聲說,「法蓉比我還大一歲,今年至少七十多歲了!」
趙一龍說:「這樣看來,這個‘黃法蓉’不是當初的那個黃法蓉。」
「可她為什麼要打著法蓉的旗號呢?」四壩頭問。
「這也是我們要搞清的。」趙一龍說,「南方三省的警方也發來協查通報,這個叫黃法蓉的人跟最近廣東的一個重大金融詐騙案有關,是頭號嫌疑犯。」
「金融詐騙?」我驚呼。
「對。銀行損失了三百萬!」
「三百……萬?」在當時「萬元戶」就可以橫行鄉里的八十年代,聽到這個數字,我們都驚得嘴巴張得老大。h4特大金融詐騙案與風水局/h4「怎麼騙的?靠算命?這要價也太黑了吧?」我問。
趙一龍呵呵一笑:「當然沒這麼簡單,但封建迷信是一種手段,而且一旦讓人上鉤,不容易察覺……」
趙一龍一路說下去,我們靜靜地聽著。
原來廣東這兩年搞招商引資,幾個港商跑了過來。一個老闆,一個女秘書,一個50來歲的周易大師,組成投資團,來廣東某市投資。
市委三套班子主要骨幹集體出面迎接,港商啊,可不是鬧著玩的,西服領帶,皮包公文,侉裡侉氣的普通話,從裡到外都透露著資本與市場的專業與博學。
這群人號稱要承包市裡一個政府招待所,欲將招待所打造成集餐飲住宿於一體的星級賓館,據說這一項投資就可以創造300個就業機會,每年可給政府上繳40萬的稅費。
主抓經濟的副市長樂開了花:「政府全力支援!」
商談期間,港商頻頻徵求周易大師的意見:「看看這個招待所周圍的風水如何?」
周易大師拿著羅盤轉了幾圈,說:「只需將招待所的大門改在南方,則丁壬坐離宮,大發其財!」
港商哈哈大笑:「這我就放心了。」
副市長及秘書們都看傻了:「老闆還信風水?」
港商以蹩腳的普通話說:「當然啦,我們香港人最重風水啦,我在新加坡、馬來西亞有眾多連鎖酒店,每一處都是大師給看的風水,每一處都發大財,你說我信不信。」
此刻老闆身邊的女秘書說:「我們王總出身書香門第,自幼酷愛國學,禮賢各位高人,劉大師是我們王總的私人風水顧問,在香港很有名氣。」
副市長聽得半信半疑。
事實勝於雄辯,王老闆以20萬元承包了招待所,將招待所重新裝修一番,大門也由西向改成了南向,結果生意火爆,來往客人絡繹不絕。飯菜也便宜得令人咋舌。市委一干人在琢磨:菜價這麼便宜,如何賺錢?
「我們這叫細水長流啦,寧可一人吃萬次,不讓萬人吃一次,名聲開啟了,一切都ok啦。況且,我有大師坐鎮,不會錯啦!」王總自信地說。
果然,第二年,招待所瘋狂盈利,人們開始眼紅了。
此時王老闆又開始放話了:「我想把餐廳改成股份制啦,有錢大家賺啦,我一個人賺這麼多錢有什麼意思?」
「怎麼個股份制?」副市長問。
「就是任何人有錢都可以投進去,任何人都可以持有股份,到時候我們一起上市,一夜就可以賺它幾千萬,到時候大家都是百萬富翁啦……」
副市長心動了,動員各級班子,以政府名義籌集資金參股五十萬。
王老闆笑著說:「你們掏五十萬,我再掏出三百萬,咱們爭取三年上市!」
三百萬,這氣魄,這手筆,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震了。
誰也沒料到這個王老闆玩的是空手套白狼。當年剛剛搞改革開放時,政府為了啟用市場,銀行曾經為創業的人提供無息貸款,甚至無擔保貸款,這種現在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當時卻是真實發生過。
政府要盤活銀行裡的死錢,想盡辦法鼓勵人們貸款創業。一部分膽大的人,真的空手起家了,更多的人沒那個膽兒,即便銀行白給錢也不敢要。
王老闆用政府籌集的五十萬資金作抵押,一下子從銀行裡套出三百萬,往桌面上一放:「各位領導,我的三百萬已經到了!」
所有人做夢都沒想到這三百萬是用自己的五十萬作抵押套來的,個個舉起酒杯:「王老闆有氣魄,咱們共同致富!」
「沒問題啦,我的大師都看好了,我們馬上就擴建,三年我們肯定會賺它幾千萬啦!」
「厲害,厲害。」眾人舉起大拇指。
酒入半酣,王老闆突然說:「要不要讓大師給在座的各位領導看看?」
一桌人都笑著說:「不必了,不必了。」但每個人都渴望被大師看看。
大師一笑:「各位不必客氣,就當遊戲。」說著,湊到副市長跟前,「看看市長的手相?」
副市長半推半就:「看看?」
「看看。」
劉大師笑了笑,接過市長的手:「市長是個孝子。」
「不錯。呵呵。」
「市長是個急脾氣。」
「也對。呵呵。」
「市長有兩個女兒。」
「沒錯!」
「市長有膽囊炎!」
「神了!大師別再說了,哈哈,說得我都膽戰了,呵呵。」
後來,兩人偷偷來到屋外,大師對副市長說:「市長,你什麼生日?」
副市長如實相告。
大師掐指一算:「市長,您該交運了。」
「交運?」
「對。人生十年一大運,五年一小運,大運交好了,十年順利,小運交好了,五年吉祥。如果交不好,衝了運氣,那就不好了。」
「怎麼個不好法?」
「輕則丟官,重則有牢獄之災。」
古代命理,有交運一說,一運十年,交運的時候要特別注意幾件事,不能見屬相相沖的人,不能蓋五行相剋的顏色的被子,不能見婚喪嫁娶等等。否則的話,一旦衝了大運,十年不吉。
當然,自古至今很多學易的人都對此提出批評,他們認為這是迷信說辭。
鑑於大師之前的斷事神奇,副市長心動了:「我當如何交運?」
「從明天辰時開始,就不能見陌生人了,待在家裡,不能食葷腥,要吃素,一直到七天之後,才能出來。」大師說。
「何為陌生人?」副市長問。
「直系血親之外,都是陌生人。」
「那……我這八天都貓在家裡?」
「交運嘛,七天換十年,您說值不值?」
「有道理。」
第二天,副市長告病在家。
直到五天後,市委書記打來電話:「人都跑了,你還窩在家裡幹什麼!」
「什麼人跑了?」
「投資的港商全不見了!」
本來主抓專案的副市長几乎每天都要去招待所看一看的,無奈上了大師「交運」的當,硬生生給這群騙子騰出五天的逃跑時間。
最後還是群眾舉報,說政府招待所裡的餐廳歇業了,沒人做飯了,人去樓空,當地政府這才感覺事情不太妙。
「那個王老闆身邊的女秘書,也叫黃法蓉。」趙一龍最後說。
我們幾個壩頭聽得毛骨悚然:「這可是大手筆啊,抓到是要判死刑的。這夥香港人可真厲害。」
「據我們的偵查,這幾個人不是香港人,香港身份是偽造的,提供給政府的材料也都是假的。他們是內地的詐騙團伙。此案已列為省級一號大案,公安機關正在追查。所以,我才請各位叔叔來幫忙。」
四壩頭聽完後說:「第一,我敢確定,這個女人不是黃法蓉。黃法蓉是我的前妻,在座的兩位兄弟也知道,她早就死了,即便活到現在,也七老八十了,不會這麼年輕;第二,這個女人為什麼打著法蓉的名號行騙,我不知道,為什麼將當年‘江相派’的內幕告訴周玉郎,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的是,這個冒充黃法蓉的人肯定跟‘江相派’有很深的淵源。」
趙一龍說:「我也聽父親說過有關‘江相派’的事,據說祖爺當年親手把東南西北四大堂口的人都送進了監獄,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我們相互看了看:「沒有。絕對沒有!」
「好吧,今天先到這兒吧。麻煩各位了。以後有什麼事,我再通知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