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爺笑著說:「如果將金、木、水、火、土僅僅看作是金子、木頭、水、火和土地,那就太低估古聖先賢的智商了。凡概念,皆有其內涵和外延,金、木、水、火、土只是五行的抽象表達,是對萬物的高度概括,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隨處所見之物都可以歸入五行之中。」
金:凡是質地堅硬、具有肅殺之氣的物質都稱為金,不僅包括金子,還包括銀子、銅、鐵、鋁、鋼、鑽石、珍珠、瑪瑙、和田玉、翡翠等一切金屬和堅硬元素。銀元、銅板、殺豬刀、手槍、大炮、人的骨骼、玉鐲子等等,這些平時司空見慣的事物,在五行上都屬金。
木:凡是曲直向上、具有仁古之氣的物質都屬於木。包括樹木、花草、木製傢俱、木製飾品、木梳、人的頭髮、體毛、菸草等。
水:凡是流動性的,具有靈動之氣的都屬水。包括海洋、川流、河流、湖泊、飲用水、各種水果、魚蝦、藥湯等。
火:凡是火熱炎上的,具有溫暖之氣的物質都屬火。包括日常見的各種火焰、煉鋼爐、太陽、磚窯、通電的燈泡、火柴、爆竹等。
土:凡是收斂性的,具有敦厚朴實之氣的都屬土。包括高山、土地、城牆、沙漠、住房、公路、沙子、陶瓷、泥巴等。
祖爺告訴我們五行相生的規律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為什麼水生木?植物要生長,肯定離不開水;鄉下人種莊稼,莊稼要生長需要灌溉;喜歡養花養草的闊太太們都知道按時澆花的重要性……日常生活中的這些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透露的都是水生木的道理。
為什麼木生火?木頭可以燃燒,古人都是用木頭來生火取暖和燒飯的,而且最初的人造火源也是來自鑽木,在古代,木頭幾乎是唯一的生火材料。木生火的道理不言而喻。
為什麼火生土?火生土是因為草木燃燒生成草木灰,最終逐漸融為泥土了。山野之人焚林開荒就是運用這個原理。
為什麼土生金?金屬礦產、玉石翡翠大多在土層裡挖出。
以上四種情況小腳們都容易理解,唯獨金生水,祖爺卻不說,祖爺戲言:誰要能說出為什麼金生水,我這個位置他可以來坐!
於是小腳們七嘴八舌地猜起來,有的說金性物質體寒,有寒涼之氣,所以金生水;也有人說,將金屬熔化,可以得到鋼水或鐵水;還有的說八卦中,乾代表天,五行屬金,雨水從天上而來,所以金生水。
祖爺搖搖頭,示意都不對。
關於五行相剋,祖爺給我們講得就更生動了,他總能把很高深的道理用最普通的現象講解出來,讓你一聽就懂。五行相剋的基本原則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為什麼金克木?一棵長勢良好的小樹,一斧子砍下去就傷了,再跟幾斧頭,就斷了。斧頭是金屬製成的,這就是金克木。
為什麼木克土?一塊平整的土地,一根木樁砸進去,立刻土崩瓦解了。古人拴牲口打木樁、搭帳篷立木橛都是運用木克土的原理,植物種子發芽,破土而出,也是這一原理的體現。
為什麼土克水?俗話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土有很強的吸水性,若是發洪水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土來疏導和圍堵。
為什麼水克火?這個更好理解了,著火了,一般都用水來撲滅。
為什麼火克金?金屬堅硬頑固,但是再硬的金屬只要有足夠的溫度加熱,都可以使之熔化,這是屬性使然。
現在祖爺把這套理論用在了戴笠身上。祖爺有自己的心機,他要藉此為王亞樵報仇。精通陰陽五行的人都知道,算命如同看病,如果診斷錯誤,人家該補水,你卻給補了火,那就是用藥用反了,會加重病情,反映在命運上,就是倒大黴!祖爺故意將戴笠缺水的八字說成不能補水,反而讓他補土,就是要打亂他八字中的均衡,置戴笠於死地。
這種在外行人看來近乎笑話的做法,祖爺卻為此大費腦筋,精心佈局、苦練話術。可仔細想想,一介算命先生,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方法呢?這是算命先生的悲哀,也是他的詭滑。
祖爺說完,靜觀戴笠。
戴笠眨眨眼,不說話。
祖爺又補了一句:「這只是鄙人一家之言,戴將軍斟酌參考,不可全信。」
戴笠終究是戴笠,他那狐疑的性格此刻發揮了作用,突然發問:「先生看我‘桃花緣’如何?」
古人看八字經常涉及到「桃花緣」「桃花煞」「桃花劫」之類的術語,問卜的人也會經常問算命先生:「大師看我命裡是否帶桃花?」「桃花」這個詞被賦予了太多的神秘色彩。其實,「桃花」只是八字神煞的一種。古人論命,最初以八字干支的五行生剋為基礎,後來在歷史的演變過程中,不少封建術士又加入了很多迷信色彩的東西,「桃花」就是其中的一種。
在八字神煞中,桃花又叫「咸池」,是上天專供仙女們洗澡的地方,古人又云:日出扶桑,入於咸池。八字中如果有這種神煞,謂之命帶桃花。桃花的作用是什麼呢?古人認為,桃花帶有雙重價值,如果八字組合得好,則代表漂亮、聰明、多情、異性人緣好、婚姻美滿;如果八字組合不好,則代表風流、濫情、淫蕩、多婚;如果犯了桃花煞,還可能死於情殺。所以,命有桃花,究竟是好是壞,要看具體的八字組合。
桃花的判斷方法很簡單,古人有一套口訣:「申子辰桃花在酉,寅午戌桃花在卯,巳酉醜桃花在午,亥卯未桃花在子。」
以年柱論,凡是屬猴的(申)、屬鼠的(子)、屬龍的(辰),如果八字地支中出現了「酉」這個字,謂之命帶桃花;凡是屬馬的、屬狗的、屬虎的,八字地支中出現了「卯」這個字,謂之命帶桃花。其他兩句同理。
比如一個屬猴的人,生在了酉月(農曆八月),就是見到了桃花;生在了下午酉時(約下午5點到7點之間),也是見到了桃花。
針對這些迷信色彩濃厚的論斷,歷代易學大師都給予針鋒相對的批判,認為這些糟粕早就應該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但至今,好多術士依然以此論命。
現在戴笠問祖爺桃花緣之事,以祖爺這種老狐狸的智謀,自然不會按常規出牌。
祖爺掐指一算,頻頻點頭,而後微微一樂,大聲說:「戴將軍雄姿英發,所得女人必傾國傾城,不是豪門之後,必是當紅影星。」
戴笠一聽,厲害啊!他暗戀上海灘影后胡蝶多年了,大有不得手誓不罷休的決心,這是他最心底的秘密。他哪知道,他派特務暗查胡蝶底細的事,早被馮思遠在被窩裡當笑話講給江飛燕聽了。幾年之後,戴笠在重慶終於將落難的民國第一美人胡蝶擁入懷中,「印證」了祖爺「不是豪門之後,必是當紅影星」的說法。
算命算到這個份上,戴笠猶豫了,他在猶豫是否還要把祖爺引薦給蔣介石。他有兩個顧忌,其一,這傢伙算得這麼準,萬一算出我有野心,惹得老爺子猜忌,豈不是麻煩?而且軍統裡幫派林立,想扳倒自己的人太多了!此刻暴露了自己,恐怕小命不保。其二,將這個人籠絡在自己身邊,豈不是比獻給老爺子更強,危急時刻,卜上一卦,既可以保自己逢凶化吉,又能按照他的指點在老爺子面前出謀獻計、博得喜愛,豈不是一舉兩得?
那一刻,羽翼尚未完全豐滿的戴笠苦苦思索著。
這一切都在祖爺和江飛燕的預料之中,這正是江飛燕為什麼執意要讓祖爺見戴笠的原因。江飛燕太熟悉官場法則了,幾百年了,「越海棠」在朝廷人脈極廣,縱橫捭闔、左右逢源,從大清到民國,皇帝怎麼想,太監怎麼想,總統怎麼想,將軍怎麼想,女阿寶們都明白得很。
最後,戴笠一個人走了。
祖爺長吁一口氣:今天既保住了江淮第一大師的名號,沒引起戴笠的懷疑,「江相派」暫時安全了;又沒有牽連進蔣介石與戴笠的君臣矛盾之中。至於戴笠回去怎麼向蔣介石彙報的,不得而知,總之,蔣介石沒接見祖爺。h4 拆穿「飛天」,火燒「天人」/h4與此同時,中原腹地,日軍依舊瘋狂地進攻著。國軍內部因各路軍閥派系之爭,抵抗不力。至1938年6月,日軍已佔領徐州、蘭封等地,緊接著日軍幾乎集中華北、華東所有的優勢兵力向開封進攻,開封一旦失守,平漢鐵路盡失,日軍則可長驅直入,直搗國民黨老巢——武漢。日軍佔領南京之後,國民黨雖倉促遷都重慶,但當時國民政府機關大部和軍事統帥部卻都在武漢,武漢實際上是當時的全國軍事、政治、經濟中心。
為此,被逼上絕路的蔣介石做出了震撼地獄之門的決定:炸燬黃河!阻止日軍前進!
6月9日,幾百發炮彈向黃河花園口打去,隨即黃河開了口子,這條巨龍咆哮著翻滾而出,一下子衝跑了44個縣,淹死了89萬百姓。
祖爺聽到這個訊息後,悲得渾身顫抖:「鬼子啊,鬼子!我要喝你的血!我要吃你的肉!」
祖爺之所以不罵蔣介石而罵鬼子,是因為當時國民黨當局隱瞞了事實真相,說黃河是日本人炸的。後來,一直到1978年蔣介石去世三年後,臺灣教科書才敢承認這段史實。
89萬百姓的性命,換來了3個月的緩衝期,隨即日軍組織優勢兵力向武漢三鎮進發!可歌可泣的武漢保衛戰打響了!雙方參戰兵力一度達到140萬,國軍傷亡40萬,日軍傷亡14萬,日軍慘勝,國軍用巨大的傷亡,將日軍拖入了戰略相持階段。
日軍佔領武漢後,蜷縮在武漢市郊的祖爺也準備撤了。至於去哪兒,他還沒想好。此時廣州業已淪陷,江飛燕帶著姐妹們倉促逃往廣西。至此,四大堂口,只有西派「龍鬚芽」穩穩地坐鎮重慶,其餘三大堂口都已傷筋動骨。
秦百川此時沾沾自喜,多次派人捎信給祖爺和江飛燕,聲稱願意伸出援助之手,南派和東派的兄弟儘可以到川西來。祖爺和江飛燕都明白,這其實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到了他的地盤,那就得聽他指揮,他是想借機收編整個「江相派」。
「走不走,祖爺?」三壩頭問。
祖爺一陣沉思,走是必然的,關鍵是去哪兒。
「不能走!」沉默了一年多的四壩頭突然說話了,「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鬼子殺了我大哥,害死我的髮妻,我要報仇!」
祖爺看了看憔悴的四壩頭,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知該說什麼好。最後,滿心愧疚的祖爺長吁一聲:「好吧,走前做一局,殺鬼子!」
「祖爺三思啊!」眾壩頭都急了。
祖爺不說話,大家相互看了看,都不作聲了。
祖爺明白,日軍軍事進犯的同時,必大肆開展攻心戰,每到一處都會運用迷信手段進行表演,對內鼓動新兵、安撫亡靈,糊弄士兵只要效忠天皇,死後靈魂就能進靖國神社,永得安樂;同時,極富魔幻色彩的表演,又能讓中國老百姓感到日軍是天兵,銳不可當,我等只有乖乖聽話,方遂天意。如今佔領了武漢,特務和巫師們的表演為期不遠了,「江相派」可藉機做局。
果不其然,很快日軍就貼出告示,在全城宣揚「皇軍天人」的邪說,大概是說皇軍是天人下凡,天兵天將,以一當十,任何軍隊都擋不住。並宣示皇軍會擇日在「道觀坡」舉行「接天」儀式,屆時「天人會閃著光芒從天而降」,請大東亞臣民前去觀瞻。
「天人」,也叫「飛天」,在佛教理論中,有諸多天界的存在,這些天界的眾生,就是「天人」。巫師們就是要製造皇軍是「天人」下凡的假象,用迷信的手段讓淪陷區的百姓臣服。
祖爺分析,要製作「天人」,必須讓人在高空中飛舞,這種局白天沒法做,光天化日之下,吊鋼絲很容易被發現。只有晚上,將群眾集中起來,遠遠地找一處林子的空地,在兩棵大樹上拉上鋼絲,找幾個小巫師套幾個鋼環,將自己掛在高高的鋼絲上,從一頭滑到另一頭,就像佛教壁畫上的「飛天」一樣。
但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黑暗中搞「飛天」,離遠了看不清楚,離近了又會看出破綻,不免讓人生疑。隨軍的巫師肯定會絞盡腦汁想出辦法,在扮演「飛天」的巫師身上塗上發光的東西,這樣一旦拉開大幕,「天人」們就出現了,黑暗中,渾身閃光,緩緩飄動,猶如仙人下凡。
憑著職業的敏感,四壩頭和祖爺分析,這個局中肯定要用到道具,尤其是鬼子宣揚「天人」會閃著光芒從天而降,更堅定了四壩頭對這個局中必定會用到黃磷之類的東西的判斷。
黃磷是易燃物,用黃磷做局,前期的調配工作很重要,比例過了就會自燃殆盡,比例不夠,就發不出光。四壩頭髮明的發光符,試驗了上百次才成功。
但究竟日本人是不是用黃磷,祖爺和四壩頭都不敢確定,他們賭了一把,後來證明,賭贏了。
黃磷的自燃點為40多攝氏度,超過40攝氏度就有燃燒的危險,經過特殊的藥劑除錯後,讓磷在空氣中慢慢產生磷化氫,當空氣流動時,常溫下,就會閃光,只要達不到燃點,就不會造成大面積的燃燒。
祖爺和四壩頭要做的就是,在鬼子的「天人」飛出來時,想辦法弄團火上去,將鬼子身上的黃磷塗劑引燃,把他們燒成焦毛雞。但如果直接拿著火把上去,估計還沒到跟前就被擊斃了,祖爺和四壩頭思來想去,終於想出一個妙招。
他們分析,只要鬼子身上一個部位達到燃點,就會迅速燒成一片,所以只要有火星,哪怕就一點點,濺到鬼子身上,就不愁局不破。四壩頭拿出了自己製作的「閃光雷」,說白了就是自制煙花,用一根竹筒,中間打通後,最底部灌上一層白泥,緊跟著是火藥,分為燃燒、助推、爆炸等結構,最後再引一根芯子出來,將竹筒拿在手裡,點燃芯子,等芯子燃到火藥丸後,火藥丸會嘭地被催出,飛出老高,然後在空中炸響,綻開一片煙花。
四壩頭自制的這種閃光雷,火藥丸可以打出五十步遠,鬼子吊起的鋼絲大概離地面也就三丈,再高了不好操作,這樣在地上要想用閃光雷斜線打到鬼子,四壩頭算了一下,閃光雷埋放的位置最遠不能超過四十九步。祖爺和四壩頭決定趁鬼子不注意時,在「天人」飛起的地方的平面距離四十九步左右的地方埋下閃光雷。鬼子施工搭架子時,平臺圍了苫布,全封閉的,大概有五六丈見方,苫布棚外,正好有很大的一塊外圍可以利用。
怎麼去埋雷,這很困難,最後祖爺決定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策略。
晚上,十幾個阿寶扮作百姓,拿著堂口僅剩的十幾個雞蛋和兩袋米來到鬼子的工地,一聲吆喝後,老遠就跪下了,雙手呈上食物。
盯梢的幾個鬼子見狀,趕忙端著槍跑了過來,用槍指了指大家,瞬間明白了,這是來孝敬他們的,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樂呵呵地接過食物。
此時,苫布棚後面,二壩頭等幾個人正匍匐在地上,緊張地埋著閃光雷。
前面的阿寶們儘量拖延時間,一個阿寶將一顆煮熟的雞蛋磕開,親自為鬼子剝皮,一邊剝,一邊笑盈盈地用濃重的膠東話說:「剝了你就吃,吃了爛腚眼子,你個傻屌!」邊說,邊伸出大拇指。
那鬼子樂得仰面朝天:「喲西!」
約幾分鐘,二壩頭等人將雷子埋好了,用引線串聯起來,再將引線引出幾十米,隱藏在一個柴火垛裡,留了一個小腳連夜蹲守在柴火垛裡,一直等到第二天接引「天人」的儀式開始後,迅速點燃引線,然後趁亂逃跑。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祖爺對四壩頭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四壩頭明白祖爺話裡的含義,這裡面有很多隱藏的風險,比如鬼子發現了,或者下雨了,將引線淋溼了,儘管四壩頭做了包裹,如果白天下大雨,雨水特大,也是白搭。即便一切順利,「天人」在鋼絲上游走的時間不確定,如果點早了,恐怕打不到他們,如果點晚了,人都下來了,也打不到。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了。
第二天晚上,鬼子把附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一起。在距「飛天」表演幾十步遠的地方,鬼子的巫師先出來做法事,裝模作樣地折騰了半天,而後又對一個漢奸翻譯嘟囔了幾句,那翻譯說:「‘天人’要來了,有請‘天人’。大家不要出聲,不要亂動。」
隨後,一個巫師念動咒語,扯下擋在人們面前的大幕,人們才隱約看見,幕後是一個大臺子,有三尺多高,壘在一處叢林之間。此時翻譯讓大家下跪,不跪的就挨槍托,於是所有人被逼跪下。不一會兒,黑暗中有幾個閃光的人隱約從兩樹之間出現,從一頭慢慢遊向另一頭,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被驚呆了,有幾個小孩驚訝地大叫起來。
此時,四壩頭在臺下很緊張,心想:快點引線啊!一會兒鬼子游到頭,就該下來了,拉起大幕就沒機會了!
過了一會兒,四周還是一片寂靜,四壩頭著急了,怎麼回事?哪裡出差錯了?此時幾個「天人」已經游到頭了,眼看要下來了。
突然,有個日本兵從遠處傳來一聲大叫,好像說有情況,所有的鬼子還沒回過神來,幾十束煙花從四面八方飛來,夜空中劃出道道弧線,隨後在那些「天人」周圍炸開了,火星四濺,幾個「天人」渾身忽地一下起火了。他們根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一個一個燒得張牙舞爪,嗷嗷大叫。
人群一下亂了,日本兵開始鳴槍,試圖包圍現場。有幾個老百姓要跑,結果被鬼子開槍打死了。
四壩頭帶著幾個小腳正要想法突出重圍,突然感到地動山搖,好像一群什麼東西趕來了。正四下看,一群公牛從林子中竄出,牛尾巴上拴了鞭炮,噼裡啪啦的,公牛發瘋般地衝向道場。人群炸鍋了,鬼子們也亂了陣腳,四壩頭帶著小腳們趁亂突出了重圍。
其實,四壩頭不必親自到場,但他揹負國恥家仇,這次更像是背水一戰,他手裡一直攥著火石,懷裡揣著閃光雷,他想那邊如果出現意外點不著引線,他就自己上,他是抱著必死的念頭了。祖爺看出來了,在堂會上,祖爺曾徵求大家的意見,大家都不作聲,祖爺心裡一陣發涼。哪怕有一個壩頭站出來說這樣不行,祖爺的心都不會這麼涼,整日里稱兄道弟,關鍵時候卻丟掉自己的兄弟。祖爺知道,內憂外患下,阿寶的「道」恐怕守不住了。
祖爺不想讓四壩頭死,所以留了後手,林子外圍的公牛是祖爺佈置的,但祖爺也在賭,賭這個局能完美結束,賭四壩頭不會親自出手,賭他能活著回來。
四壩頭活著回來了,早已守候在路口的祖爺見四壩頭等人來了,一聲令下:「撤!」
幾十個人撒丫子就跑。至於到底跑不跑得了,誰也不知道。祖爺對四壩頭的愧疚讓他不得不支援四壩頭做這個局,可冒死做這個局也加劇了祖爺和其餘壩頭之間的矛盾,本來早就可以順利溜走的,現在卻要在日軍的火線追擊下逃命,祖爺這是在拿兄弟們的命做賭注。
日軍的警報拉響了:「還有餘黨!全城搜捕!」
東派這些人經常玩扎飛,上樹爬牆的事經常幹,腿腳絕對麻利,現在又是逃命,所以個個都像飛一樣。尤其是大壩頭,那簡直是一頭野牤牛,又壯又快,邊跑還邊把褂子扒了,光著膀子逆風而奔,飛揚跋扈的胸肌和胸毛一顫一顫的。
眾人狂奔了兩個時辰,背後零星的槍聲越來越遠,終於跑到一個山坳裡,誰也跑不動了,躺在大石頭上大口地喘著粗氣。此時天已矇矇亮了。祖爺清點了一下人數,少了幾個,不知是體力不支沒跟上,還是自己溜號了。
大家又渴又餓,二壩頭說:「祖爺,得先弄點吃的,否則跑不動了。」
祖爺看了看他,沒說話,大家也沒說話,誰都明白,這荒山野嶺的去哪兒找吃的啊。
此時,三壩頭樂了,邊樂邊搖頭。
眾人不知何故,還以為他餓暈了腦子,精神失常了呢。
只見三壩頭搓了搓手,而後伸進懷中,猛地掏出兩個鮮紅的橘子,而後在眾人面前晃了晃,隨即呈到祖爺面前:「祖爺,這兩個橘子我揣了三天了,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飢渴難耐的兄弟們一看橘子,口水都止不地往外流,祖爺更是暗贊三壩頭的聰明。
二壩頭驚異地說:「行啊,三兒,真有你的。」
祖爺接過橘子,慢慢剝開,兩個橘子,一共十六瓣,祖爺說:「正好,兩個人一瓣。」
大壩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一個勁地嚥唾沫:「祖爺,俺受不了了,先把橘子皮給我!」
祖爺笑著,把橘子分給大家。
最後祖爺剩了一瓣,把四壩頭叫過來:「自沾,你先吃。」
四壩頭臉一紅:「祖爺您先來。」
祖爺一瞪眼,四壩頭見拗不過祖爺,只好接過橘子瓣,咬了一半,而後將另一半遞給祖爺。
祖爺接過來放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說:「感情這東西,就像這橘子,入口甜,回味酸,終究是澀。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我的話,你懂嗎?」
四壩頭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默默地說:「祖爺,我懂,我懂。」
突然,山坳裡傳來一聲吶喊:「都別動,舉起手來!」
所有人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支隊伍慢慢浮現出來。祖爺一看穿的是國民革命軍軍服的隊伍,一顆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你們是幹什麼的?」一個長官模樣的人走過來問。
「長官,我們是武漢城裡的百姓,鬼子打進來了,我們跑出來了!」
那人仔細打量著祖爺和眾壩頭,跑出武漢前兄弟們都換了裝,跟普通百姓一模一樣。那人看了看,隨後對後面計程車兵說:「這都是老鄉!快把槍放下!」士兵們都將槍收起。
「老鄉,這一帶土匪經常出沒,你們去哪兒,我們的人可以送你們出山。」那人親切地說。
祖爺一愣:「長官,我們……」
「不要叫長官,我們的隊伍不興那一套,我們是新四軍!」
「新四軍?」
「對,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隊伍,是咱老百姓的隊伍!」那人笑著說。
「那我該怎麼稱呼您?」祖爺疑惑地問。
「叫‘同志’!」
「同……志?」
「對,同志,同一個志向,同一個目標,同心同德,救亡全中國!」那人一臉正氣地回答。
「哦,同志,您這是要去哪兒?」祖爺問。
「轉戰蘇北,建立更多的抗日根據地,打鬼子啊!」那人鬥志昂揚地說,「對了,老鄉,你是做什麼的?」
這一句驚得幾個壩頭眼珠子亂轉。
祖爺趕忙說:「古董生意,古董生意,鬼子來了,所有東西都被搶了,唉……」
「老鄉不要怕,鬼子早晚都會被我們趕出中國!你們去哪兒,我派些人送你們走……」
「不必了,不必了,謝謝長官,啊不……同志。」祖爺忙不迭地鞠躬答謝。
此時大壩頭突然走了上來,撓撓腦袋說:「同……同志……」
祖爺嚇了一跳,心想這小子要幹什麼?
大壩頭繼續說:「同志……送就不用送了……能不能……能不能給點吃的?……我們兩頓飯沒吃了……」
那人微微一笑:「小老鄉,兩頓飯沒吃就餓成這樣啊,當初我們在井岡山打游擊時,經常是三天三夜沒飯吃啊,呵呵。」說著轉身對一個小兵說,「快!看看還有多少吃的,給老鄉們分分!」
「是!」那小兵打了個敬禮應諾。
很快,那小兵揪著幾布袋米團走過來,依次分給大家。弟兄們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老鄉,過了這個山,就是咱們的根據地了,一路保重,我們要出發了!」
祖爺緊緊握著那個人的手,深情地說了一句:「同志,保重!」
新四軍分隊的人馬疾速而去。望著他們的背影,祖爺滿心感慨:中國還有這樣的好兵,曾敬武沒選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