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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南京城的風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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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4 劉從雲的諸葛軍師夢/h4四更天時,窗外風起,樹葉簌簌作響。

山坳裡黑壓壓地浮起一隊人馬,大約有幾百人,慢慢地向祖爺這邊摸過來。

負責堂口安全的小六子正帶著幾個小腳輪流放哨,忽然覺得風中夾著一些其他聲響,好像什麼東西過來了,他飛身跳上一棵大樹,放眼望去:「我的天!」

噌地跳下來,快步跑到祖爺塌下:「祖爺,壞了,壞了,不知什麼人,一大隊人馬向我們這邊過來了!」

祖爺剛睡下,一聽這話立馬清醒了:「叫醒兄弟們,把子彈上膛。」

「是。」

祖爺出門躲在樹後往山中看,心道:這麼多人,日本鬼子打過來了?不對啊,沒聽到槍炮聲啊,也沒聽到國軍撤退啊。正琢磨對策,小六子又趕過來了,拍了拍祖爺的肩膀:「祖爺,你看身後!」

祖爺光顧著往前看了,一轉身,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山下也來了幾百人,被包圍了!

幾十號兄弟都起來了,端著盒子炮,就等祖爺一聲令下。

「難道又是新四軍?」祖爺心下道。

祖爺緊張地思考著,而後對小六子說:「靠上去,喊一嗓子。明白?」

小六子點點頭。

祖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

小六子一揮手,樊一飛幾個人跟了過去。「站住!幹什麼的?」小六子高叫一聲。

隊伍停住了,靜靜的,沒有聲音,祖爺頓感不妙:「六子,快趴下!」

瞬間,槍響了,幾百發子彈一同掃來,要不是祖爺喊了一嗓子,小六子幾個人就被打成蜂窩了。

祖爺和兄弟們趴在地上,開槍還擊。

對方打了一陣,不打了,一個聲音高叫:「噴子不敵小黑驢,念短吧,再打清碎了!」

祖爺一聽,明白了,真土匪來了——都他媽是黑話。意思是說:你們那武器不行,別打了,再打把你們都弄死!

「併肩子!合吾!朋友踩寬著點!」祖爺以黑話回應,希望能拉近關係。此話翻譯成白話是:「朋友,都是道上的兄弟,給條生路吧!」

「招子放亮點!開山立櫃洪五爺!」

祖爺一下子明白了:洪老虎的隊伍,真的洪老虎來了!

「合吾!合吾!」祖爺大聲說,「借地面打尖,擼扣!擼扣!」

對方讓祖爺眼睛放亮點,別跟洪五爺作對;祖爺告訴對方,都是朋友,在你的地面吃頓飯,我們繳槍!

說完,祖爺低聲對兄弟們說:「子彈都上膛了吧?」

兄弟們點點頭。

祖爺看了看大家說:「一會兒把所有子彈都打光。打死一個算一個,打死倆賺一個,明白?」

兄弟們又點點頭。

祖爺在詐降,想趁對方麻痺之際,拼死一擊。

就在這危急關頭,對方又傳來一個聲音:「那邊……可是祖爺?」

祖爺一聽這聲音好熟悉,誰呢?風太大,聽不清,隨即回答:「正是在下!」狂風夾著祖爺的聲音飄了過去。

「果真是祖爺!」那人大喊一聲,隨即對周圍的人說,「快把槍放下,快放下!自己人,自己人!」

「祖爺,是我,劉從雲(即原先西派‘龍鬚芽’堂口的大師爸,1936年被徒弟秦百川奪了位置)!」那邊又喊了一嗓子,逆風而來。

祖爺終於聽清了,果真是劉從雲的聲音。

劉從雲跑了過來,祖爺慢慢站起來,兩人駐足片刻,緊緊抱在一起。

兩邊的人都看傻了,這都什麼關係啊,本來要拼死一戰的,瞬間握手言和了。

「祖爺怎麼到這兒來了?」劉從雲問。

「劉師爺怎麼在這兒啊?」祖爺幾乎是同時問出。

「進屋說吧。」祖爺對劉從雲說。

劉從雲看了看周圍的土匪說:「你們在這兒等我。」

原來劉從雲自從被秦百川趕出四川,又被大軍閥劉湘追殺,無落腳之地,只好硬著頭皮到上海找祖爺。本來家醜不可外揚,但劉從雲沒辦法了,只好請求祖爺幫忙殺回四川。但祖爺那時正忙於和日本人鬥法,而且西派動亂,對東派是好事,劉從雲師徒鬧矛盾,祖爺正好坐收漁翁之利,否則師徒兩人都聰明無比,一旦綁在一起做事,對東派也是威脅。老謀深算的祖爺面對落魄的劉從雲,先是好言安慰,又幫忙安排住所,並且從堂口取了一大筆銀子供劉從雲花銷,劉從雲感激得老淚縱橫。但祖爺遲遲不提幫忙殺回四川的事,劉從雲心下無比淒涼,祖爺有藉口——自古「江相派」有規矩,祖師爺方照輿立下遺訓:四大堂口各司其職,任何堂口都不要干涉其他堂口的內事,否則,「江相派」共討之。

劉從雲覺得祖爺說得也對,後來覺得祖爺是故意不幫。劉從雲是個胸有大志的人,一生致力軍政,春風得意時手握幾十萬兵權,常以諸葛孔明自比,如今在上海灘整日吃喝等死,他豈能過這種日子?

後來劉從雲自己請辭:「祖爺,老朽不能整日無所事事,雖年過五旬,但人老心不老,還想自己做點事……就此請辭。」

祖爺忙問:「劉師爺要去哪裡?」

劉從雲笑了笑說:「江相阿寶,落地就能生根,天下之大,遍地是財。但祖爺放心,老朽絕不會在祖爺的地面上活動。」

祖爺再三挽留,還是沒能留住劉從雲。

「祖爺之恩,永生難報,祖爺保重身體,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祖爺又拿出許多金銀:「劉師爺珍重,如在他鄉有難處,請再回舍下!」

劉從雲走後,祖爺就開始佈局舟山一事。

其實劉從雲是留了心眼的,他在上海療養那段時間就通過上海黑幫打聽到了湘鄂土匪的資訊。劉從雲很有政治頭腦,善於觀察時事動態。當時中國軍閥割據,國共對戰,日寇入侵,土匪佔山為王,各種勢力交織在沸沸揚揚的民國大戲裡,群雄逐鹿,最終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時勢造英雄,亂世出豪傑,趁火打劫,渾水摸魚,伺機而動,相時而發,這都是政治家的本能。劉從雲又開始構思他的宏圖大業了!

國民黨那邊是去不了了,無論中央軍還是地方軍隊,老蔣和劉湘一聲令下,誰也不敢接待他,去了就是找死!共產黨那邊更去不了,自己底子不乾淨,去了恐怕被清算!混黑道也沒太大意思,終究成不了大氣候!思來想去,覺得只有一條路可走:投靠一個大土匪,至少要有自己的隊伍,有幾百條槍,割據一方,伺機而動!

就這樣,跟上海黑幫有軍火交易的湘匪洪老虎進入了劉從雲的視線。

劉從雲來到湖南毛遂自薦,洪老虎一開始對這個小老頭並不感冒。後來,待劉從雲講述了自己的光輝歷史後,洪老虎才恍然大悟:這就是當年輔佐劉湘打敗劉文輝的「白鶴先生」啊!

遂拜劉從云為軍師。劉從雲知道洪老虎這是試探,領了軍師銜後,劉從雲先是幫洪老虎打敗了湖南的另一個大土匪張天霸,又滅了從湘西來犯的流寇劉佔山,進而又伏擊了國民黨的車隊,搶得大批槍械物資。這下洪老虎放心了:軍師果真名不虛傳!

如今洪老虎麾下已有上千人,除了盒子炮、三八大蓋之外,還有從上海運來的美式裝備,更有幾門火炮,已成了割據一方的小軍閥。h4 長滿綠毛的老虎/h4洪老虎真名叫洪世昌,在家排行老五,那時四十出頭,風華正茂。他早年是個教書先生。後來因交不起地租,地主帶著人來搶他媳婦,已經懷有三個月身孕的媳婦被玷汙了,而後投河自盡。洪世昌夜裡拿著菜刀翻牆進了地主家,把地主一家老小七口全部砍死,而後逃到山上躲了起來。

那時湘鄂邊界正在鬧獸災,人們紛紛傳言大山裡出現了一種吃人的怪獸。那怪獸長得像老虎,全身綠毛,人稱「綠毛老虎」,搞得老百姓白天都不敢進山,即使進山也是結伴而行。

洪世昌也害怕這種怪獸,但殺了人,不得已就得往山中跑,跑到深山老林裡安全。

洪世昌在山上躲了一個星期,飢寒交迫,摘了幾個野果吃了,不抵餓。正躊躇間,忽然看到一隻野兔蹦蹦躂躂地跑了過來,洪世昌頓時來了精神。抓住這隻兔子,就能充飢了!

洪世昌摸出菜刀,悄悄地走過去,生怕兔子跑了。慢慢逼近中,發現這兔子行動遲緩,肚子很大,鼓鼓地拖在地上,懷孕了!

洪世昌忽地想起了自己的愛妻,再也不忍吃這隻兔子,嘆口氣,搖了搖頭:「唉,小兔啊,快回家吧。」

說完,把菜刀揣進後腰,徑自走開。

忽而身後一陣陰風襲來,洪世昌猛然轉頭,一頭猛虎從樹叢中躥出,一口叼住那隻懷孕的兔子,用力撕咬。兔子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肚囊破裂,鮮血直流。

洪世昌大喊一聲「啊呀!」伸手拔出菜刀。

原來這老虎已盯了這兔子許久了,剛才洪世昌手持菜刀在旁徘徊,老虎也不敢冒進,待洪世昌轉身離去之時,猛地撲過來,咬死了兔子。

洪世昌舉刀站立,老虎叼著血淋淋的兔子怒目而視,以為洪世昌要搶它的獵物。

洪世昌死死盯著這隻老虎,真的是渾身綠毛,心忖:你這隻畜生,禍害了這麼多生靈,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心裡雖這麼想,但腿肚子卻一直髮抖,他殺過人,但沒殺過老虎,這東西不好對付。不如現在跑了算了。想到這兒,洪世昌開始慢慢往後撤,準備溜掉,老虎卻依然目不轉睛地瞪著他。突然,老虎甩掉口中獵物,猛地躍起,朝洪世昌撲來。

洪世昌啊地一聲,慌亂中舉起菜刀迎面劈了過去。身形交錯中,洪世昌的肩頭捱了老虎一爪子,但這一刀也剖在了老虎脖子上。

洪世昌的左肩幾乎被拍碎,衣服撓爛了,血汩汩直冒。老虎的皮厚重,又加虎毛茂密,雖捱了一刀,但並未傷及內裡,只是割破錶皮出血而已。

洪世昌斜著半邊身子,右手勉強舉起菜刀。老虎看了看他,開始繞圈,洪世昌跟著老虎的節奏不停地轉身。

老虎在尋找機會,忽而向右一躍,洪世昌舉刀便砍。不料老虎聲東擊西,掉轉身軀,朝洪世昌左肩撲來,一口咬在了洪世昌滴血的左肩上。

洪世昌瞬間被撲倒在地,肩上的肉被撕裂了,疼痛難忍,情急之中,迴轉右手,將菜刀噌地插進老虎嘴。老虎感到疼痛,撤身想退,不料刀片是豎著進去的,刀刃卡在虎牙上,整個下牙槽都被刀片擋住,吐也吐不出來,進也進不去。老虎不停地往後縮,洪世昌緊緊拽著菜刀不敢鬆手,像拔河一樣,僵持著。

老虎發怒了,不停地甩頭,力氣大得要將洪世昌甩上天。洪世昌被甩得像風箏一樣來回飄,幾乎虛脫了,「不能死!不能死!不能就這麼死了!」

人和動物的最大區別就是人有毅力,精神力量激發出來的動力有時會超乎自己的想象,洪世昌拼了!在老虎稍稍喘息的間隙,絕望中的洪世昌不顧一切地把右手捅進老虎嘴裡,整條胳膊滑過咽喉,直達老虎胃裡。老虎被卡得不停地流眼淚,想張嘴咬,腔內有隻胳膊,根本咬合不上,洪世昌使出最後一絲力氣,一聲大喝「我操——」一使勁把老虎的半個胃掏了出來!

老虎的胃被翻了出來,後退了幾步,很快七竅流血,身子一癱,趴在了地上,嘴裡不停地吐血,聲息越來越小,最後眨眨眼,不動了。

洪世昌渾身一軟,癱在地上。此時天色已黑,老鴰呼呼飛過,洪世昌摸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臂膀,不禁流下滾淌的熱淚。

「壯士!」樹叢中浮現出兩個人。

洪世昌嚇了一跳:「誰?」

「壯士,你真厲害,剛才打虎好威風!」

「你們看到了?」

「嗯!」兩人頻頻點頭。

「那怎麼不上來幫忙?」洪世昌怒道。

「天黑,一開始沒看清,只聽到虎叫聲,還以為是兩隻老虎爭地盤呢,俺倆不敢靠近,生怕被綠毛老虎吃了。後來又聽到人喊聲,才奔過來,此時壯士已將老虎打死。」其中一人說。

「你們幹什麼的?」洪世昌問。

兩人相互看了看:「唉,不瞞壯士,俺倆……俺倆是逃兵。」

「逃兵?」

「中原大戰,打亂套了。俺們是韓復榘的兵,據守黃河南岸。後來馮玉祥的軍隊打過來了,當官的都不往前衝,在後面拿槍逼著俺們衝,俺們當兵的不怕死,但不能死得這麼不明不白。將軍不衝情有可原,連長、排長也不衝,一個個貪生怕死,拿俺們當人肉盾牌,給這樣的軍隊賣命不值得,不光俺們,跑的人多了!對了,壯士哪裡人啊,怎麼自己上山打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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