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 祖爺將堂口遷回上海/h4紛繁雜蕪的戰事格局中,祖爺審時度勢,1943年一舉將堂口遷回江淮!與此同時,中國軍民開始對日軍進入戰略反攻階段。1945年毛澤東發表《對日寇最後一戰》,抗日戰爭全面大反攻。8月15日,日本天皇宣佈無條件投降。
那一刻,「天聖道」的左詠禪慌了,「順天教」的蔣天承慌了,山東的「會道門」也慌了。左詠禪手下的幾個護法琢磨著分了家產,各自謀求生路。
左詠禪大怒:「媽的!‘天聖道’這麼多年了,說散就散了?鬼子敗了怎麼了?哪個朝代都需要大師!國民黨不是又回來了嗎,老子照樣拿下,我依舊是‘江淮第一大師’!」
幾個護法心道:別吹牛了,今非昔比,鬼子走了,接下來就是清算漢奸了!你不怕死,我們還不想跟你一塊死呢!
夜裡,幾個護法慢慢摸進左詠禪屋裡,一刀捅死了熟睡中的左詠禪,然後拿了所有的金銀,四散而逃!
可憐的左詠禪大師,折騰半輩子,先是丟了一條腿,最終又被自己的弟子刺殺,張繼堯一手建立起來的「天聖道」也在他手上土崩瓦解了,他只有夾著雙柺去陰間向他老師請罪了。
祖爺的隊伍重新開張,當夜,祖爺宴請所有壩頭,感慨萬千。
「十年前,江淮地區三分天下,‘木子蓮’‘梅花會’‘天聖道’,如今只剩‘木子蓮’一枝獨秀,是天意,也是人意。如今天下太平了,我們的日子也該好過了!」祖爺說罷,又感慨地賦詩一首:
求道
經年求道道不真,
萬般閱盡皆下品。
一掌陰陽翻善果,
大千世界大千門。
「好!」三壩頭帶頭鼓掌,眾兄弟也站起來鼓掌。
第二天,祖爺穿了一件嶄新的長袍上街。一別六年,上海灘變了模樣,日軍佔領的痕跡還在:宣揚大東亞共榮的牆面標語,屯在道口的據點防線,陰森高立的集中營,未來得及撤走的日本僑民,只不過這些日本人再也不飛揚跋扈,而是東躲西躲,生怕捱了中國人的黑刀。
祖爺不停地搖頭,不停地嘆息,他突然想到了西田美子,想到了她臨死前說的話:戰爭不僅傷害對方,也傷害了自己。
此時不遠處的牆角里,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夥子正悄悄注視著祖爺,偷偷尾隨在祖爺身後。
六壩頭和二壩頭跟在祖爺身後,但並未注意,祖爺大意了,壩頭們也大意了。大家都認為鬼子投降了,江淮的漢奸「會道門」散了,就再無敵人了,所以都放鬆了警惕,悠然自得地逛著。
那小子觀察了一番,慢慢逼近,邊走邊從腰裡掏出一隻碗,走到祖爺跟前:「大爺,賞倆錢吧……」
祖爺一笑,低頭摸票,不料那小子突然從袖中甩出一把尖刀,猛地朝祖爺刺去,祖爺本能地用手一擋,胳臂被刺穿,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衫。身後的六壩頭和二壩頭見狀一擁而上,瞬間就把那小子打倒在地。
「別殺他!留活口!」祖爺看了看周圍,低聲說,「帶回堂口審問!」
堂口裡,管家給祖爺包紮了傷口,祖爺坐在椅子上細細端詳那小子,好像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我們認識嗎?」祖爺問。
「我認得你!」那小子大聲說。
「我們有仇?」祖爺驚訝地問。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那小子大喊。
「殺父?」祖爺愣了,「敢問令尊是?」
「我父梅玄子,我母蓋霞!」那小子說。
「啊?」祖爺大驚,再仔細端詳這個小子,怪不得面熟呢,1934年梅玄子邀請祖爺去西雅餐廳談合作的事,當時就是把這個小子寄存在祖爺堂口,那時他才五歲。
「快給他鬆綁,是世侄啊!」祖爺想到了自己的結拜兄弟梅玄子,故而稱其兒子為世侄。
大壩頭一愣,祖爺又重複了一句:「快鬆綁!」
那小子也被弄蒙了:「誰是你侄子?你害死了我的父親!」
祖爺不知他何出此言,但依然讓大壩頭給他鬆了綁,而後說:「我和你父親有八拜之交,我們一同登島給日本人做局,你父親不幸罹難,我很痛心!」
「哼,貓哭耗子!就是那次你們害死了我父親!」
「世侄,何故這麼說啊!」祖爺很著急地問。
「為什麼你沒死?!為什麼你的兄弟都沒死?為什麼偏偏我父親死了?而且屍骨無存!」
祖爺一愣:「我和令尊八拜之交,這事你母親也知道,我們一起登島做局,你父親被日本人的炸彈炸死,我非常痛心……」
「你這個騙子!你還有臉提起我母親?我父母就是上了你的當!跟你一同登島,最後父親死了,母親被日本人抓到,忍辱偷生……」
「令堂還活著?」祖爺忙問。
「看來你希望我們全家死光啊!‘梅花會’危及到你們‘江相派’了是吧,你要斬盡殺絕是吧?」
祖爺火氣上來了,走過去抓起那小子的脖領子就要扇。抬起手,又慢慢放下了,那小子的眉眼稜角太像梅玄子了,祖爺不忍心了。
「令堂是……」祖爺問。
「你是想問我母親怎麼活下來的?當然是因為我父親!我父親死了,日本人才相信我父母不是和‘江相派’一夥的!母親說當天‘江相派’的人全都乘船跑了,丟下了他們,什麼肝膽相照,什麼同生共死,都是放屁!」
「原來如此……」祖爺聽後點點頭,「這樣,你帶我去見你母親,我會說明此事!」
「哈哈哈哈!」那小子一聲狂笑,「你當我是傻子啊?你想連我母親也殺了?我今天落在你手裡了,要殺要剮,隨你!我要眨一下眼,我就不叫梅立仁!」
祖爺也笑了:「有種!原來世侄的名號是梅立仁,立於仁,而行於道,好名字啊!呵呵!」
「你少他媽套近乎!」
一旁的大壩頭和二壩頭氣得想上去給這小子幾個嘴巴子,被祖爺攔下了。
「世侄啊,看來我們誤會不小啊。這樣吧,既然你這麼聰明,那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想害你全家,現在還會在這裡和你費口舌嗎?哪有對自己仇人這麼好的?」祖爺說。
「你是想套出我母親的下落,然後一鍋端。」梅立仁說。
「嗯,有道理。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麼想。這樣,我給你一把槍,你拿著,抵在我背後,我和你一同去見你母親,如果到時候還解不開誤會,你就一槍斃了我,如何?」
「你敢嗎?」梅立仁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當然!」祖爺回答。
「祖爺,萬萬不可!這小子心狠手辣……」壩頭們一齊勸祖爺。
祖爺一擺手,隨即從腰裡抽出一把槍,卸下轉輪,將子彈抖了出來,對梅立仁說:「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你看著。」說完,當著梅立仁的面,將子彈一顆顆入膛,「這是六顆子彈,滿膛了,所以彈無虛發,只要你扣動扳機,我就會死,你放心了吧?」
說完,將槍遞給梅立仁。
「祖爺!」壩頭們齊呼一聲。
祖爺擺手示意他們少安毋躁:「我相信世侄會像他父親那樣,言而有信,光明磊落!」
梅立仁接過槍,掂了掂:「好吧,我們一言為定。」
兩人轉過幾個巷子,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到了蓋霞的居住地點。祖爺一看,這是曾經的日佔區。
「媽……」梅立仁叩門。
一個婦人走了出來:「啊!」見了祖爺驚叫一聲。
「夫人莫怕!」祖爺看著歷經滄桑的蓋霞,滿臉慚愧,「我來這裡就是向你說明情況的!」
梅立仁晃晃手中的槍:「媽!他跑不掉的,不用怕!」
蓋霞看了看周圍:「進來說吧!」
「夫人,你錯怪我了!」祖爺進門後看著屋裡梅玄子的遺像,趕忙上了一炷香。
「錯怪?哼哼,」蓋霞冷笑說,「祖爺是何等聰明的人,把我們引上島,配合你做局,最後你跑了,我丈夫死了,裴景龍也死了。三家做局,死了兩家,只有你一家跑了,我還錯怪你?」
「夫人,當時情況緊急,是生是死誰也不知道,我和手下的兄弟們也不是一起逃出來的,夫人且聽我講……」祖爺將各位壩頭的脫險經歷說了一番。
「祖爺能言善辯,我們也就姑妄聽之吧。」蓋霞不信。
祖爺想了想說:「梅師爺當日中了炮彈,夫人認為屍體衝入大海,再也找不到。可夫人知道嗎,當日我脫險時,抱走了梅師爺的屍體,將梅師爺安葬在紹興一個地方,如果我想害你們,怎麼可能在那麼危急的關頭,還想著梅師爺的遺體?夫人三思啊,我和梅師爺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啊!」
聽到此處,蓋霞愣了,多年來,她一直認為梅玄子被炮彈擊中後餵了魚:「此話當真?」
「夫人可隨我到紹興,一看便知!」
「等會!」梅立仁說,「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弄個假墳騙我們?」
祖爺看了他一眼,說:「世侄說的也有道理。當時情況危急,我安葬了梅師爺之後,本想立個墓碑寫上義弟的名號,但考慮安全問題,怕洩露了梅師爺的身份,還是作罷……」
「你看,你看,是不?還是弄個無名假墳糊弄我們!」梅立仁說。
祖爺又看了看他,說:「但我也怕日後難以辨認,就在梅師爺的墳前挖了一個坑,將一塊墨石藏在其中,以便日後佐認!墨石上刻有我的字跡——金錢綠萼樹,香自苦寒來!金錢綠萼代表最好的梅花,我嘆梅師爺高風亮節,如梅花般不畏寒苦,乃真君子也!」
「此話當真?」蓋霞激動了。
「如有半句假話,天誅地滅!」
很快,蓋霞、梅立仁和祖爺一行來到紹興。好在日軍的轟炸並未傷及此處,十年風霜,梅玄子的墳頭都快平了。祖爺用力挖開墳前的土,一塊墨石顯露出來,祖爺慢慢拿起,擦乾上面的泥土,舉起來:「夫人,世侄,請看!」
蓋霞接過後,上面的字跡與祖爺描述的分毫不差。「夫君——」蓋霞一聲悲叫,跪倒在墳前。
「父親!」梅立仁也跪了下來。
祖爺也忍不住落淚,昔日的一幕幕迴旋在腦海,一朝陰陽絕千古,十年生死兩茫茫。
哭畢,祖爺安排大壩頭、二壩頭給梅玄子立碑,祖爺親自為他的義弟寫了碑文,墓碑正面按祖爺的筆跡刻下梅玄子的名號。
事後,蓋霞對祖爺說:「‘梅花會’沒有了,梅花道觀還在,我要去出家,在夫君生前的道觀修行盡善,一了餘生。」
祖爺點點頭:「如有難處,可隨時到舍下找我。」
蓋霞又對祖爺說:「犬子年輕氣盛,但善根未泯,還望祖爺多多照顧。」
祖爺頻頻點頭:「夫人放心,我把世侄當親生兒子看待,一定不讓他走歪路!」
蓋霞走後,梅立仁要求正式加入「江相派」。
祖爺長嘆一聲:「你做什麼都可以,伯父都支援你,唯獨不能加入‘江相派’!」
「為什麼,不是替天行道嗎?」
祖爺一聲苦笑:「呵呵,我在你這麼大時,也和你一樣。如今戰爭結束了,你的命比伯父好,好好讀書吧!想上哪所學校?伯父支援你。」
「可我學習笨啊。」
「熟能生巧。聰明的人未必有智慧,大器往往晚成!你父親為國盡忠的壯舉,必將成就一份善果,澤被於後世子孫身上。」
「哦。」
祖爺看了看枯瘦的梅立仁,突然冒出一個新的想法:「想不想出國?」
「出國?幹什麼去?」梅立仁從沒想過這個事。
「你聽著,伯父給你講,為什麼日本敢侵略中國?因為它先進,武器好,就像兩戶過日子的人家,過得好的欺負過得不好的。落後就會捱打。你看這上海灘,哪裡最繁華?十里洋場!因為那都是外國人蓋的建築,銀行、證券這些東西都是外國人帶來的!還有那留聲機、唱片機、電影放映機,這些好玩的東西都是外國人發明的,所以,你也得學這些東西,學會了,回到中國,給老百姓製作這些東西,不是很好嗎?」祖爺說。
「嗯!伯父這麼一說我覺得有意思了!我就喜歡擺弄留聲機照相機!我做夢都想自己有臺照相機!以前在相館裡給師傅打工,師傅都不讓碰!」梅立仁激動地說。
「所以啊,你要去學,學好了之後,自己回國開照相館!到時候給伯父拍照。」
「一言為定!」梅立仁笑著說。
「一言為定!」
「伯父,我去哪個國家啊?」梅立仁突然問。
「南洋、英國、美國,你隨便挑,伯父都想辦法把你送出去!」
梅立仁思考片刻,說:「那就美國吧!我聽說美國有什麼原子彈,一下子就把日本好幾十萬人炸沒了,我去那邊學學,回來做幾顆,萬一以後日本人再侵略我們,我們就給小日本扔過去!」
「呵呵呵呵,」祖爺被逗樂了,「好!好!」
一個月後的一個晚上,祖爺修書一封,遞給梅立仁,說:「明天我就給你買船票,到了那邊,自會有人接你,到時候你把這封信給對方,對方自會安排你住宿學習。」
「伯父,我會回來看你和媽媽的……」梅立仁接過信,突然眼圈就紅了。
「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許哭,要像你爸爸那樣,敢闖,敢幹,更要有一顆善心,不許給中國人丟臉!」
「我記下了。」
梅立仁走了。幾個月後,祖爺收到他一封回信,祖爺看後感慨萬千。
媽媽、伯父:
見字如晤!
啟信謹祝安康。兒來到美國後,了了阿姨接待了我。我感覺美國特別好,你們想象不到這裡有多麼發達,你們想象不到這裡的工業體系和教育體系有多麼先進!這裡有一種用碎牛肉和洋蔥做成的肉餅,叫漢堡,我還喝到了當時在上海看到富人們喝的那種叫「可口可樂」的飲料。
這裡也有很多華人聚集區,我不會說英語,就經常只和華人在一起玩。了了阿姨告訴我,如果要融入美國,想要學習更多的知識,就一定要學好英語。於是我就開始學英語了,了了阿姨非常厲害,她的英語說得特別流利,每次都逼我用英語和她對話。
了了阿姨給我找了一個學校,是專門教攝影藝術的,給我們上課的老師就是抗戰時期在中國拍了好多照片揭露日本人罪行的一個記者,據說他還拿了「普利策新聞獎」。
媽媽、伯父,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相機,是了了阿姨給我出錢買的,但我想好了,我以後掙了錢一定還給阿姨。在美國,人們講究「契約」精神,我和了了阿姨達成了協議,阿姨借給我的錢,將來我一定要還,否則我就不再接受阿姨的資助,阿姨答應了我的要求。
媽媽、伯父,你們知道嗎?在美國生活得越好,我就越想你們,以前在國內,我從沒有過國家的概念,也沒愛國的意識,但現在我有了。我不怕你們笑話,我真的非常想學好技術,回去用自己的本領改變家鄉的面貌,我想讓更多的孩子知道這個世界除了貧困和戰火,還有美好和富貴,我想讓所有人都吃上漢堡喝上可樂。
媽媽、伯父,我不能再寫了,我又到了和了了阿姨英語對話的時間了。最後,我想用英語說一句:媽媽、伯父,iloveyou!
保重身體,等我回國看你們。
哦,對了,了了阿姨讓我代她問候伯父。她讓我告訴伯父,她已經有兩個女兒了,大女兒的中文名字叫胡愛中,二女兒叫胡愛華,他們一家四口生活得很幸福。除了正式的美國課堂教育,了了阿姨每天還親自給兩個女兒補了《弟子規》和《了凡四訓》兩門課。
立仁
1946年1月6日
看見信中提及《弟子規》《了凡四訓》,祖爺知道黃法蓉已徹底醒悟了。讀到最後,祖爺眼內浸滿淚水,嘴角卻泛起一絲欣慰的笑。h4 民國兩大算命先生的論道/h4祖爺把這封信交給梅花道觀裡的蓋霞時,蓋霞拿著信止不住地流淚。兩人又去了一次梅玄子的墳前,將書信念給地下長眠的梅玄子聽,而後在墳前將書信燒掉。祖爺慨嘆道:「梅賢弟啊,世侄謙虛好學,將來必成大器,你可以安息了。」
夜裡,祖爺回到堂口後思緒萬千,上海灘又恢復了昔日的紅火,而且持續了近百年的租界不見了,滿上海貼的都是蔣介石的畫像,歌功頌德者比比皆是。各種神婆神棍又蜂擁而出,抽帖算命者各立牌坊,劫後餘生的老百姓開始走進廟堂道觀還願。
「木子蓮」重出江湖,並以「愛國大師」身份躋身滬報頭版,「鐵版先生」又回來了,「南袁北韋東樂吾,三仙歸來問祖爺」,那一年袁樹珊65歲,韋千里35歲,徐樂吾60歲,祖爺44歲。這四個人都是舉國有名的算命大師,在各自的算命道路上總結著人性,歸納著人生。
祖爺很想聽聽其他三位命理大師對算命的看法,多年來,祖爺想去拜訪這幾位高人。但前期的祖爺忙於整頓堂口,又加上自認為功底不夠,不敢貿然行事,後來又忙於與「會道門」及日本人鬥法,顛沛流離,沒有了機會。如今,祖爺儼然成為公認的大師,而且是愛國大師,無論是身份,還是本事,祖爺都夠格了。
祖爺先去拜訪了袁樹珊,這是65歲的老前輩。
袁樹珊其人非常善良,平生最佩服兩個人:一個是伏羲,即先天八卦的創始人;一個是武訓,近代群眾辦學的先驅,貧民教育家。袁樹珊不愛財,他的錢全用來做了慈善,他在家鄉辦了一所小學,不但不收學費,還給窮苦孩子免費發放筆墨紙硯。抗戰期間,由於家鄉遭受戰火,他不得已放棄教學,跑到上海英租界避難。上海人一聽算命大師來了,紛紛上門求教。
後因登門求測的人太多了,袁樹珊不得不讓人排隊等候,並且求測的人要先填表,將生辰八字寫好後遞進去,袁樹珊閱完後求測的人再進去悉聽指點。
算命館這番紅火,惹得周圍的小混混們眼紅,這傢伙掙了這麼多錢,怎麼也得分點。於是隔三岔五就有地痞流氓登門威脅:「賺了這麼多,吐點出來,否則就把你的館子砸了!」
袁樹珊毫不畏懼:「好啊!砸了清淨!我本來也不想算!」
混混們一聽,沒招了,但隨即又想出一個餿主意。他們在算命館門口守著,但凡看到有人算完命走出來,上去就問:「算得怎麼樣?」
一般人都會說:「嗯,算得挺準的。」
混混們馬上就會說:「那他沒算到你今日有血光之災?」
「什麼意思?」
「我打你個狗日的!再讓你來給他送錢!」說罷,混混們會一擁而上,把前來算命的老百姓打個鼻青臉腫。
這樣一折騰,袁樹珊受不了了:這可怎麼辦?
此時,上海三大亨之一的黃金榮也聽到了袁樹珊落戶上海的訊息,便前來請教。袁樹珊幫黃金榮推算八字,精準無誤,黃金榮聽完無盡感慨:「先生博通易理,佩服佩服!」
說完就要拿大洋。
袁樹珊說:「大洋就不要了,在下有一事相求……」
「先生請講!」
袁樹珊把最近的苦惱說了出來。
黃金榮一聽,非常氣憤:「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回到幫會,黃金榮即親自制作了一幅《英雄獨立》的畫軸,讓自己的手下開著吉普車載著樂隊,一路吹吹打打,給袁樹珊送了過去。
混混們一看這陣勢,全嚇尿了,這算命先生跟青幫頭子是哥們兒,完了,這次吃不了兜著走了!於是紛紛來到袁樹珊的算命館求饒。
袁樹珊很會做人,不但沒有責怪,反而笑著說:「各位都是綠林好漢,只是劫錯了地方,我這裡掙的錢都有用處,一部分用來抗戰,一部分興修學堂,所以,還請各位大俠高抬貴手。」說完,又拿出一些銀元,「多了沒有,各位好漢一人分兩塊,就當是買酒錢了!」混混們拿了錢,紛紛致謝,而後彬彬有禮地退去。
此事傳遍了整個上海,連黃金榮都覺得袁樹珊會辦事。
祖爺離開上海多年了,回來後也聽說了這件事,對袁樹珊老前輩更是心生佩服。他唯一擔心的是自己當年在報紙上大作噱頭,搞了個「南袁北韋東樂吾,三仙歸來問祖爺」,不知袁老先生會不會心存不悅。
祖爺來到袁樹珊家裡,叩門,有一姑娘走了出來:「你找誰?」
「我找袁老先生。」
「我師父已經不算命了。」
「哦,我不是找他算命的,麻煩你進去通稟,就說‘鐵版先生’求見。」
「你稍等。」姑娘說完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姑娘回來了:「先生請進。」
祖爺懸著的心落下了,趕忙跟隨姑娘走了進去。
「袁老先生好,晚輩有禮了。」祖爺進門後即給袁樹珊恭恭敬敬地施禮。
袁樹珊和藹一笑:「祖爺乃江淮後起之秀,易術精湛,愛國高尚,不像我等老朽只能躲進租界委曲求全。」
「老先生過獎了,過獎了,晚輩實不敢當。久聞老先生大名,一直想來拜訪,無奈捲進戰事,東奔西走,如今剛剛回來,今日特來拜謁。」
「祖爺的大名,老朽早就如雷貫耳,鐵版神數自成一家,手執算盤,即可算命,五十二萬種八字,手指一動,即刻算出……」
祖爺臉一紅,忙說:「都是虛名,都是虛名,之前……之前晚輩年輕氣盛,又加之堂口初立,所以在報紙上虛張聲勢一番,如有冒犯老前輩之處,還望……」
祖爺還沒說完,袁樹珊就樂了:「祖爺多慮啦,呵呵,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一個學易的人如果沒有寬闊的胸懷,如何成就洞悉陰陽萬物的大造詣?我是如此,將來祖爺也要如此,有晚輩冒出來,千萬別嫉妒,更不要打擊,要呵護,要培養,這樣中華易學才能代代流傳,發揚光大!」
祖爺聽完,心下無比佩服:「老先生真是德藝雙馨啊!」
「祖爺光臨寒舍,有何指教?」袁樹珊轉入正題。
「不敢,不敢,其實,晚輩此次前來,就想問一句話,請老先生教我……」
「請講。」
「先生從事命理業這麼多年,最大的感悟是什麼?」祖爺問。
「我最大的感悟是,陰陽有定數,人生卻無常。」
「請老先生開示。」祖爺謙恭地說。
袁樹珊點點頭,說:「祖爺自己也是命理大師,必然知道《易經》之精妙,萬事萬物都在陰陽五行之中,把握了五行的脈絡就能洞悉人生的軌跡。無論是八字、六爻、奇門還是六壬,都是殊途同歸,道理都是一樣的,用不同的方法為同一個人算命,得出的結果必然是一樣的,否則豈不是一個人有兩個命或多個命?人是秉受五行之氣降生的,五行有規律,人生必然有規律,這就叫陰陽有定數,也是《易經》產生的根源和價值。但是不是有了這個定數,人生的命運就一成不變了呢?答案是否定的。你我都算命幾十年了,是不是經常碰到這樣的情況,按照《易經》給某個人算命,算到某年有大災,但那一年他卻平安無事?也有算到某人某年某月該發大財,但他卻沒有發財,或者只發了一筆小財?」
祖爺點點頭:「是的。這種情況任何算命先生都遇到過。」
「那祖爺總結相關的規律了嗎,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袁樹珊反問。
祖爺又是深深地點頭:「總結過。凡是命運的軌跡發生變化的,無非兩種人,一種是大善之人,一種是大惡之人。大善的人逢兇也能化吉,遇難也能呈祥;而大惡之人,即便命裡該有的財和福,也會隨著自己的作孽而慢慢消減,最後什麼也沒有!」
「呵呵。」袁樹珊慈眉善目地一笑,「祖爺既然已經窺破人生玄機,又為何來問我?」
「這就是老先生不再算命的原因嗎?」祖爺又問了一句。
「是原因之一。說不算命,其實自己造了這個因了,一時間也擺脫不了,總有登門造訪者,我讓徒弟出去擋一擋,如果實在擋不了,也只好接待。祖爺,我們做這行的都知道,凡是來算命的,無非就三種人:一是受重大刺激,二是迷於名利,三是走投無路之人。所以,無論如何,也要為其開導一下,沉淪的人讓他重新鼓起勇氣,狂妄的人讓其懂得收斂。」
「老先生見教得是。」祖爺點頭。
袁樹珊抬起頭,望了望窗外,無盡感慨地說:「算命這個東西,無論你怎麼算,總有算不到的地方,這叫人算不如天算。就像人生,無論你怎麼謀劃,總有你想不到的地方,這叫天意。所以,世界上沒有聰明人和傻人之分,只有善惡之分,再聰明的人再多的算計,總有失足的時候,天眼不可避,天意不可違!」
最後,袁樹珊給了一句話,回來的路上祖爺仔細揣摩,不知是忠告還是讖語:幫派越大,造業越深,無他,因果也。
後來,祖爺沒有造訪韋千里,也沒打擾徐樂吾。祖爺已經找到答案了。從此,他開始佈局,布人生最後一局。
1947年的時候,袁樹珊先生在滬報上發表文章《論算命》,祖爺看後,更是無盡感慨。
命者,先天之造也;運者,八步之行也。命,五行承載,四柱演算,入大運則陰陽互易,遇流年則干支轉化,蓋大運如所到之地,流年如所遇之人,內外作用,辯證之法也。
命可算,亦不可算。可算者,陰陽推理也,不可算者,因果定律也。算命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以推命之法以達趨吉避凶之目的,術數風靡當世,此獨一原因也!然何以趨吉避凶?命可改乎?餘事術數三十餘年,嘗以風水、名號、符咒等法為人趨吉避凶,終其結果,療效甚微!
何故?風水抵不過人心,神通大不過業力。
風水、符咒乃外因,為輔為末,個人修行為本為綱,乃內因。心性毒壞之人,無論如何調整,命運終不會好,如某人花銀幾百兩遍尋風水旺地,卻始終不可得;而心性善良之人卻不費吹灰之力自然而然居住於最旺之格局中,此謂:福人居福地,福地居福人。
《易經》乃上善之書,書中包含做人之道,世人只需明白做人之道理,便可趨吉避凶、遇難呈祥,大可不必繞個彎子以風水、符咒、起名等旁門左道修命改運。一心向善,刀山自消熔,滿心清淨,火海自枯竭!
善易者不佔,吾天命之年方知此理,今倚老賣老,囑予後生,前車後轍,世人自窺,唯願後來大賢多開易理之說,少弄方術之伎,此方不辱聖賢之意……
袁樹珊說到做到。晚年時,他的兒子袁福儒想跟他學算命,袁樹珊正言相告:「我有兩套衣缽,一套算命,一套醫學,我死後,你把算命這套衣缽砸爛燒掉,繼承我的醫學!」
袁福儒很聽話,從此不再沾染半點命理,一心向醫,後來留學日本,繼續學習醫術,再後來旅居美國,開設中醫院,救死扶傷,弘揚國醫,成為一代醫學大師。
民國四大算命先生,韋千里晚年用《易經》炒股,賠得幾乎傾家蕩產,徐樂吾心臟病猝死,祖爺生死不明,唯袁樹珊體面退場,蓋因袁樹珊是最早認識到算命是造業的人,所以及時收手,消業解災。h4 戴笠起名與戴笠之死/h4幾日後的一個早晨,三壩頭正坐堂算命,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人低頭走了進來。
「先生想問什麼,婚姻?財運?官運?」三壩頭打了個哈欠說。
那人依舊低著頭,壓低嗓門,說:「想問你家祖爺是否還健在?」
「嗯?」三壩頭頓時清醒了,「你是……」
那人慢慢抬了抬帽子,三壩頭看清了,大驚:「曾教頭!」
「快隨我到後堂!」三壩頭看了看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低聲說。
後堂裡,祖爺正在品茶。
「祖爺,你看誰來了?」三壩頭進門大喊。
祖爺抬眼一看,忙站了起來:「曾教頭!」
「祖爺!」曾敬武高興地喊。
兄弟相逢,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老三,你先退下。」祖爺吩咐。
三壩頭應諾,退了出去。
「曾教頭一向可好啊?」祖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都好,都好。祖爺東山再起啦?」曾敬武笑著說。
「鬼子走了,天下太平了,上百號兄弟要吃飯啊。呵呵。對了,曾教頭不是在陝北嗎,怎麼回上海了?」
曾敬武看了看門外,又聽了聽動靜:「祖爺有所不知,我兩年前就潛回上海了,這裡有我們的地下組織,中央覺得我對上海熟悉,就派我回來了!」
「地下黨?」祖爺悄悄地問。
「嗯,」曾敬武點點頭,「否則,我們怎麼會得到鬼子這麼多情報啊?」
「哦,」祖爺點點頭,「如今鬼子投降了,曾教頭要回去了?」
曾敬武看了看祖爺,說:「祖爺真認為天下太平了?」
「還會怎樣?」祖爺不解。
「又要打仗了!」曾敬武說。
「打仗?跟誰?」
「國共兩黨。」曾敬武回答。
「國共打仗?前不久不是在重慶談判了嗎,報紙上還發布了《雙十協定》,說國共兩黨達成一致協議,和平建國了!」祖爺大驚。
「屁!老蔣根本沒有談判的誠意!只不過是為發動內戰拖延時間、整頓軍備!」曾敬武憤憤地說。
「什麼?那重慶談判?」祖爺問。
「日本投降後,老蔣電告全國,不讓共產黨接管日佔區的地盤,也不讓收繳戰略物資,這是什麼意思?敵後的戰場可是我們共產黨開闢的,為了開闢這些根據地,我們死了這麼多人!僅1942年鬼子一次掃蕩,我們就損失了上萬人!一寸土地一寸血,如今鬼子退了,我戰友的英魂還在,不收回這些地盤,怎麼向死去的戰友交代?怎麼向當地的老百姓交代?老蔣一邊急於篡奪抗日勝利果實,一邊告訴我們不要動,這不是讓我們坐以待斃嗎?為了剿滅我們做足準備,他故意設了一個重慶談判的圈套,他認為毛主席和周副主席不敢去重慶,結果兩位主席都去了,這讓老蔣措手不及,所以重慶談判都是按照我們提出的條款進行的,因為老蔣根本就沒誠意,所以也沒準備什麼方案,就這樣雙方談了起來。與此同時,老蔣暗中調兵,圍剿我們的根據地,結果都被我們打了回去!」說到這兒,曾敬武停了下來,「你知道這次談判,蔣介石大委員長怎麼評價毛主席嗎?」
「兩大人物會面,必然有趣事。如何評價?」祖爺也來了興趣。
「蔣介石說毛主席是個很有定力的人!」
「為什麼?」
「因為國民黨幕僚都知道毛主席嗜煙如命,無論開會還是批閱檔案,總是手中夾一支菸,煙霧繚繞,這已是多年的習慣了。結果重慶談判時,老蔣和主席會面,毛主席竟然一支菸都沒抽,因為主席知道蔣委員長不喜歡煙味。」
祖爺聽後,連連稱讚。
忽而,曾敬武又佈滿愁容:「大戰又要開始了……」
「老蔣真要打?」祖爺問。
「沒辦法。我們想和平,委員長不給。毛主席說了,蔣介石要打,我們奉陪到底!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次不是打日本人了,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祖爺聽後,滿心惆悵:「是啊,中國人打中國人。」
「還有……」曾敬武說。
「還有什麼?」
「情報顯示,蔣介石要挖毛主席的祖墳!這等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老蔣認為主席祖墳的風水太旺,乃真龍天子之象,必須挖了,才能打敗主席!」曾敬武說。
「那……你們那位毛主席怎麼說的?」祖爺想起了自己的祖墳被挖的事。
「呵呵!毛主席笑著說:‘蔣介石要挖我祖墳,這是失民心的事嘛,失民心者失天下!’」
祖爺聽後,暗自佩服:不愧是共產黨的領袖,這等氣魄,這等豪邁,不贏才怪呢!
祖爺忽然想起了什麼:「曾教頭此次造訪,就是要告訴我要打仗了?」
曾敬武點點頭:「前幾日,我出來辦事,忽然看到祖爺的堂口開張了,這麼多年沒聯絡了,我還以為是別人冒牌的呢,觀察了幾日,發現果真是祖爺回來了!報紙上還說祖爺在廣西協助白崇禧佈局崑崙關,守住中國龍脈,祖爺的聲勢好大啊!」
祖爺搖搖頭:「唉!曾教頭有所不知,好多事都是巧合,你我都想不到。我們這種踏入江湖的人,人生已經不由自己做主了,這十年來,九死一生,我認為再也回不到上海,再也看不到曾教頭了!老天還真開眼,讓我活著回來了。」
「呵呵,用你們算命的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祖爺‘吉人自有天相’。」
「呵呵,哪裡哪裡,九死一生,九死一生。」
「祖爺,如今時局就是這樣,國共開戰在即,十年前,我力邀祖爺和我一起去陝北,祖爺不應,如今列強已經不在了,只有國共兩大勢力,祖爺想好去處了嗎?」曾敬武終於說出了最想說的。
祖爺心下一驚,不知該作何回答,良久才說:「我……草莽之人,黨不黨、政不政的,我也沒資格參與……」
「祖爺差矣!這麼多年,祖爺是殺了很多人,也騙了很多人,但都是該殺該騙的,就像九爺搞暗殺,他問心無愧。入黨也沒有那麼難,當初鬼子掃蕩,最艱難的時刻,我一個遠房表弟要求入黨時,組織上就問了他兩個問題——愛國嗎?愛!怕死嗎?不怕!好,通過了!就這麼簡單!」
祖爺依舊不說話。良久,推開門,一聲長嘆:「曾教頭請看,上百號兄弟,如狼似虎,參差不齊,我若一走了之,他們怎麼辦?」
曾敬武看了許久,想了許久,也沒有答案。
最後,曾敬武說:「祖爺也有祖爺的難處,我之所以登門說明此事,也是……也是……也是怕……」
祖爺瞬間明白了:「曾教頭是怕將來我們兄弟二人在國共對戰的大環境下成為仇人?」
曾敬武點點頭:「我不想我們兄弟關係變成敵我矛盾……」
祖爺也狠狠地點了點頭,站起來揹著手踱步思考,而後堅定地說:「曾教頭請放心,我保證我和我的兄弟這一輩子都不會加入任何黨派!這個堂口自有它終結的氣數,他日,不管國共誰贏得天下,只要我活著,我都不會讓這個堂口乾傷天害理的事!」
曾敬武抬起頭,握著祖爺的手:「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此時,六壩頭驚慌地跑進來:「祖爺!祖爺!」剛進屋,就看到了曾敬武,愣了一下:「曾叔叔!」
曾敬武衝過去,和六壩頭抱在一起:「小六子!」昔日「斧頭幫」的弟兄今日又碰到了一起。
六壩頭的眼淚流了下來,忽然猛地一甩頭:「門外來了一批國民黨士兵,說是抓共匪!」
祖爺和曾敬武大驚失色。
「曾教頭先進裡屋躲一下,我出去看看!」祖爺大踏步往外走,忽而又轉了回來,對小六子說,「通知二壩頭,給曾教頭針刺!」
「針刺?」曾教頭不解。
祖爺沒有回答,走了出去。
「喲——祖爺?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啊!」祖爺循聲而望,看出來了,是當日在湖南圍剿洪老虎時那個要強姦朱瑾的國民黨士兵。
「呵呵,是啊。一別數年,還不知長官尊姓大名?」祖爺抱拳。
「別介啊,這不折殺小的嗎,您這麼大名氣,可別叫我長官,小的姓蔡,名學忠,您叫我小蔡就行啦。」那小子陰陽怪氣地說。
「噢……蔡爺!」祖爺笑著說。
「別!別!這話要傳到戴局長耳朵去,不得軍法處置嗎?」蔡學忠依然不忘當日祖爺阻止他強姦之仇。
「蔡爺說笑了……」
「廢話少說!」蔡學忠打斷了祖爺,「蔡某現任上海警察局第一大隊長,現在例行公事,有人報告說有共產黨藏在祖爺府上,還請祖爺配合!」
「呵呵呵呵,蔡隊長秉公辦事,當然要配合,要配合。只不過,蔡隊長弄了這麼多人來到舍下,一來影響了我家生意,二來,如果查不出共產黨,豈不是毀我聲譽?我可是戴局長親封的愛國術士,蔡隊長可要想好了……」祖爺在拖延時間。
「哈哈,不查怎麼知道是不是毀了祖爺聲譽?」蔡學忠說。
「嗯!有道理!蔡隊長可知那共匪長得什麼樣?」
「呵呵,本人辦事向來嚴謹!」說著,蔡學忠從身後掏出一張紙,指著紙上的畫像說,「這個人化成灰我也認識,以前是‘斧頭幫’的人,後來跑到共產黨那邊去了!老子盯他好久了,身手不錯,每次都跑掉,不過今天他是插翅也難逃了。不過,我最擔心的是一旦我抓住他,祖爺如何向戴局長交代啊?窩藏共匪,可是要掉腦袋的……」
「哈哈哈哈!」祖爺也笑了,「好吧,既然蔡隊長這麼自信,請吧……」說著,開啟胳臂,做了禮讓的姿勢。
「給我搜!」蔡學忠一聲令下,幾十號人衝了進去。
折騰了半天,警察隊的人紛紛出來了:「報告,沒有!」
「什麼?」蔡學忠有點蒙,「不是說明明看到他走進去了嗎?」
說罷,自己走了進去。
裡屋,蔡學忠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子:「這是誰?」
祖爺說:「這是我徒弟的父親,不久前中風了,在我這裡養病。」
「養病?」蔡學忠狐疑地看了看祖爺,突然一伸手把床上的被子掀起來,隨即嚇得往後一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我操!什麼東西?嚇死老子了!」趕緊把被子扔下了。
「我剛才已經說了,中風。」
曾敬武被二壩頭用針刺之法把五官挪移了,尤其是左臉,拉下老長,眼睛和臉蛋一起耷拉下來,肉都癱到下巴底下去了。
此時一個警察低聲說:「我剛才明明看見他走了進來……」
蔡學忠上來就啪地給了那警察一個嘴巴子:「我操你媽的!你那眼管事嗎?上次你還說那窯姐長得漂亮呢,老子進去之後一通親,結果滿臉掉胭脂粉,都他媽快五十歲的人了!」
蔡學忠整了整大蓋帽,面對祖爺:「祖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