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人類不再能預知死亡。
我把盲目的希望放在他們心裡。
此外,我把火也給了他們。
——埃斯庫羅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
「十年前宜民食品廠老闆張宜民的失蹤案也很蹊蹺,我跟張宜民的秘書林麗談過,她記得三月份的時候曾經有一箇中年男人打過電話找張宜民,之後張宜民就讓秘書從財務部取了五千元現金帶走了,之後那個男人又打過兩次電話,每次接電話後張宜民都支取了數額不等的現金,一次兩萬,一次三萬,這些在財務賬本上都有記錄,用的名目是招待費,而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沒見過這個神秘的男人,這種行為對張宜民來說很反常,因為張宜民是一個非常現實的人,沒有利益的事他不會去做的,除非這個人對他有著非常特別的意義。林麗之所以對那個男人印象很深,是因為那人的聲音很有魅力,‘就像是播音員的聲音一樣,讓人沒有辦法忘記,’這是她的原話。」丁松說,「這讓我聯想到方彥卿的聲音也是極富魅力的,他的女兒評價那是‘世界上她所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這一點,在當年北河中學的師生中也得到了印證,有人甚至說‘上他的課,單聽聲音也是一種享受。’張宜民失蹤的時間是在1998年5月,和方彥卿的失蹤時間只差一個月,所以我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丁松一面說,一面看著老孫的臉色,「這兩個人的失蹤是有聯絡的。」
「如果僅憑這幾點,」老孫沉聲說,「你的推測的確大膽了些。」
「當然不只這些!我去了張宜民的老家,米縣何家村。結果讓我發現方彥卿在1989年到1996年果然曾在米縣支教八年,而張宜民正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據當地人說兩人感情很好,張宜民在1992年考上大學,方彥卿可謂是功不可沒,並且張宜民第一年的大學學費也是他資助的。」
「何家村?」老孫回憶著,「我知道那個地方,一個字:窮!人窮,地也窮,種什麼產量都上不去,人均年收入不到2000元,以前有名的光棍村,沒有女人願意嫁到那個地方去,現在又成了有名的遺老村,因為年輕人都跑到外面打工去了,誰都不願意回來,只有老人全都給留在了家裡……方彥卿一個知識分子,能夠在那個苦地方呆八年,算是個人物了。」
「所以,我真不願意做這種假設。」丁松嘆了口氣。
「什麼假設?」
「假設,在1998年6月21日,當方彥卿在給妻子讀《錦蓉日報》上的新聞的時候,看到了那篇關於張宜民失蹤案的報道,雖然報紙上沒有指名道姓,但他卻看懂了,雖然我不願意做這樣的假設,而他與張的失蹤確實有關,那麼他之後的行為就不難解釋了,第一,他的女兒看見他躲在樓道里吸菸,而之前他已經戒菸十幾年了,這明顯是一個反常,絕對不是偶然,這說明他有心事,而且很煩惱,但卻不一定是因為他妻子的病;第二,您曾經告訴過我,1998年6月21日那天中午在東華小區有一起案子,當時110到了現場,而東華小區正好就在四醫院,也就是方彥卿妻子住院的那家醫院的旁邊,時間正好是在中午十二點左右,也就是說,剛好是方彥卿買完蘋果返回醫院的時候,那麼,他可能看到了什麼呢?」
「警車!」老孫一詞中的。
「就是它!」丁松拍了一下手掌,「如果方彥卿與張宜民的失蹤案有關,我說的是,兩個曾經情同父子的人,會不會因為利益的衝突而反目成仇呢?一個急需錢解決債務問題,另一個卻要錢去拯救病入膏肓的妻子,以張宜民的自私個性,我們不難想象他會做出什麼選擇。我記得以前楊隊跟我說過一句話:‘養活高尚這東西,比養活一群孩子還花錢、花心思,高尚永遠是在一定條件下的高尚。’所以面對學生的無情逼債,方彥卿會在憤怒和利益矛盾之下做出什麼選擇?很難講。如果,真的是方彥卿殺了張宜民,那麼此刻的他就是驚弓之鳥,看到一輛警車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很可能以為是東窗事發了,於是倉皇逃走!」
「合理。」老孫說,「但僅僅只是合理而已,因為合理和事實之間,還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但這裡面最最不合理的地方,如果當初他看見警車逃跑是一個誤會,為什麼他後來沒有再出現?張宜民的案子到現在也沒有破啊!」丁松從興奮中跌入沮喪,「這裡面一定還有其他的變數,我一直擔心,真相比我們當初設想的要殘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