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意把最後兩個字的聲音拖長。
病房裡瀰漫著一股爛蘋果的味道,據說那是因肝病患者體內硫醇增多所導致的特殊體味。
滴,滴,滴,滴,滴……白點像一顆珠子,從螢幕的一端滑向另一端,彷彿來自一個看不見的瓶子,瓶子裡便裝著那女孩僅存的生命,每倒出一粒,她活著的時間便又減少一點。
在樓下的時候,他曾經想,如果有些突發的事情可以阻止他面對她就好了——他從未有過這樣心想事成的經歷——他捏緊了拳頭——如果此刻,她能夠睜開眼睛,能夠對他破口大罵,哪怕她痛哭流涕,也勝過此刻千倍。
得到方碧洗舅舅的地址對丁松來說只是一個電話的事,他一收到資訊便立刻起身離開,還沒出醫院門口,一個看著十分面熟的護士追了上來:
「丁先生?丁先生嗎?」
丁松停下來等著她,只見她從衣袋裡摸出一張工商銀行卡遞給他:「這是方碧洗還清醒的時候給我的,她讓我轉交給您,她說您知道密碼,是一個特別的日期。」
丁松認出了那張卡,卡上是她的全部財產——用於支付委託他的費用。
他拿著卡,卡的重量數十倍壓在心上。
「……您看……我覺得吧……」年輕的護士紅著臉,似乎很難出口,「……如果卡上有錢,您可以先取出來……不管多少,先交些費用……我們也好交待……最起碼可以儘早把更好的藥用上……」
醫院的旁邊便有一家工商銀行,丁松三步並作兩步便跨了過去。
他當然知道密碼,只有可能是那個日期。
他把卡送進取款機,毫不猶豫地輸入:980621
機器提示:密碼錯誤!
丁松想了想,重新輸入:062198
機器依然提示密碼錯誤。
丁松吐了口氣,再次輸入:210698
一聲怪響後,卡被吃掉了。
丁松又驚訝又惱怒,一拳砸在了機身上,大廳裡的人緊張而懷疑地看著他,保安衝了過來,丁松舉了舉雙手,退出了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