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現在你想知道,我是不是有殺害她的動機。我偵辦過命案,知道自己一定會被列為嫌疑人,你想知道我是不是找了殺手,又佈置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這是不是你們找我來偵訊的原因?」
拉森伸手撫摸領帶夾,哈利注意到領帶夾上有英國航空的標誌。「不盡然,我們知道頭四十八小時非常重要,所以想釐清你的涉案程度,並且問問你,你認為發生了什麼事。」
「我?」
「雖然已經排除了你的嫌疑,但你還是……」拉森頓了一頓,才用清晰到誇張的咬字方式說,「哈利·霍勒。」
哈利轉頭朝溫特爾望去。難道這就是溫特爾讓手下探員透露案情的緣故?因為他們辦案陷入瓶頸,需要幫助?或者這只是拉森自作主張?但他看到溫特爾只是以奇怪而僵硬的姿態坐在原處。
「所以是真的嘍?」哈利說,「兇手沒在現場遺留任何刑事鑑識證據?」
拉森臉上的表情等於承認了。
「對於案發經過我什麼都不知道。」哈利說。
「畢爾·侯勒姆說你在她家周圍發現過不明腳印。」
「對,但那說不定只是有人迷路而已,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是嗎?屋內沒有侵入跡象,法醫也證實你的……死者是在陳屍現場遭到殺害,這表示是死者讓兇手進門的。死者會讓不認識的男人進門嗎?」
「嗯,你有沒有注意到,那棟房子的每扇窗戶都裝了鐵條?」
「十二扇窗戶都裝了鐵條,但地下室的四個透氣窗沒有。」拉森毫不遲疑地說。
「這種行為不叫偏執,而是跟太過出名的兇案警探結婚所導致的結果。」
拉森做了筆記。「先假設兇手是她認識的人好了,我們所重建的案發經過指出,當兇手朝她腹部刺兩刀時,他們是面對面站立的,兇手離廚房比較近,死者離前門比較近。」
哈利深深吸了口氣。腹部中刀。蘿凱在頸背中刀而死之前,經歷過痛苦。
「兇手比較靠近廚房,」拉森繼續往下說,「所以我認為兇手移動到了跟屋主比較親近的地方,因為廚房更有家的感覺。你說是嗎,霍勒?」
「有這個可能。另一個可能是兇手四處行走,順便摸走一把刀,所以刀座上才會少一把刀。」
「你怎麼知道——」
「你的長官把我攆出去之前,我快速檢視過現場。」
拉森微微側頭,凝視哈利,像是在進行評估。「原來如此。廚房裡發生的事讓我們認為有第三種可能性,那就是兇手是女性。」
「哦?」
「我知道這種事不常發生,但我最近才看過伯格街命案的女性兇手的供述,兇手是死者的女兒。你聽說過這件案子嗎?」
「也許聽過。」
「女性對於同性的戒備心沒那麼高,就算和對方不太熟悉,也更有可能開門讓對方進入家裡。基於這些原因,我更容易想象女性直接走進另一位女性家裡的廚房,想象男性做這種事則更難。好吧,說不定我只是想太多了。」
「我同意。」哈利說,並未明確指出他同意的是第一點還是第二點,或兩者皆同意,或他基本上同意,或他在命案現場時就這麼想過。
「有任何女性具有傷害蘿凱·樊科的動機嗎?」拉森問道,「比如說嫉妒之類的?」
哈利搖了搖頭。他顯然可以提起西莉亞·格拉夫森,卻沒理由這樣做。幾年前西莉亞是警察大學的學生,也是哈利遇到過的最像女性跟蹤狂的人。有天晚上西莉亞去他辦公室找他,企圖勾引他,但遭到哈利拒絕,於是她反過來指控哈利性侵。只不過她的說辭充滿漏洞,連她僱用的律師尤漢·孔恩都勸她不要提起訴訟。最後西莉亞從警校退學。後來西莉亞去家裡找過蘿凱,不是去傷害或威脅蘿凱,而是去跟她道歉。儘管如此,哈利昨天還是很快調查了一下西莉亞,也許是因為他記得西莉亞發現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時眼中出現過恨意;也許是因為現場沒發現任何證據,表示兇手對刑警的辦案方法有所瞭解;也許是因為他想排除其他所有可能性再進行裁定,做出最後判決。結果他很快就查出目前西莉亞在特羅姆瑟擔任保安工作,星期六晚上在上班,而且遠在一千七百公里之外。
「回到刀子上,」拉森問不出所以然,便繼續說,「刀座裡少了的那把刀,屬於一組日本刀具,正好匹配死者身上的刀傷。假設那把刀就是兇器,這表示兇手是臨時起意,而非事先計劃,這一點你同意嗎?」
「這是一種可能性。第二種可能性是兇手在抵達現場之前,就知道那組刀具插在刀座裡。第三種可能性是,兇手犯案用的是自己的刀,但從現場拿走那把刀,好佈下疑陣,同時也順便消滅鑑識證據。」
拉森又做了筆記。哈利看了看時間,清了清喉嚨。
「最後一點,霍勒,你說你不知道有任何女性會想殺害蘿凱·樊科,那麼男性呢?」
哈利緩緩搖了搖頭。
「斯韋恩·芬內?」
哈利聳了聳肩。「這你得問他。」
「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
哈利站起身來,拿下掛在牆上的大衣。「如果我碰到他,一定會轉告他,說你在找他,拉森。」
他轉頭望向控制室,伸出兩指對溫特爾敬了個禮。溫特爾面露苦笑,用一根手指回禮。
拉森起身,向哈利伸出了手。「謝謝你的協助,霍勒。你應該知道怎麼出去吧?」
「重點是你們知不知道該怎麼走。」哈利對拉森微微一笑,簡短地跟他握了握手,轉身離去。
他走到電梯前,按下按鈕,用額頭抵著門旁的亮面金屬板。
她想跟你複合。
所以說,這是讓事情變得更好還是更糟?
這所有的「如果」「自我鞭笞」「早知道就」都毫無意義可言。但人們總是悲哀地認為兩個人只要相愛、淵源很深,就一定會再次相遇,這種想法也沒有意義,因為一想到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就令人難以忍受。
電梯門開啟,裡頭空無一人,只是一個幽閉恐怖的狹小棺材正在邀請他進入,要載他下去。下去哪裡呢?前往無止境的黑暗嗎?
總之哈利很少搭電梯,因為他難以忍受搭電梯的感覺。
他躊躇片刻,踏進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