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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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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翠娜·布萊特捂嘴打了個哈欠,暗自希望坐在警察局局長辦公桌前的其他三人都沒發現。昨天非常漫長,他們在舉行蘿凱命案嫌疑人被捕的新聞釋出會後,就忙得不可開交,等她好不容易回家上床睡覺,兒子又把她吵得幾乎整晚不成眠。

今天可能不會再度變成馬拉松式的一天,媒體還沒公佈斯韋恩·芬內的名字,讓他們有些許喘息時間,至少目前暴風眼中一切是平靜的。但現在是早上,時間還太早,難以預料今天事情會如何演變。

「感謝兩位在收到臨時通知後,立刻安排會面。」尤漢·孔恩說。

「沒事。」警察局局長甘納·哈根說,點了點頭。

「太好了,那我就直接切入正題。」

習慣直接「切入正題」的男人總喜歡這樣說,卡翠娜心想。雖然孔恩很喜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但其實他是個怪咖。他是知名的辯護律師,快五十五歲了,看起來卻像小男孩。他小時候遭受過霸凌,現在卻用專業名聲和新獲得的信心來充當自己的盔甲。霸凌的事是卡翠娜在雜誌上讀到的。孔恩受過的霸凌,不是卡翠娜小時候經歷過的那種每次課間被打的霸凌,而是輕度的嘲弄,或不給他發出生日派對邀約或遊戲邀約,是那種如今每位名人都宣稱自己經歷過的霸凌,他們甚至還因為開誠佈公而獲得掌聲。孔恩說他之所以公開談論這件事,是希望其他跟他一樣聰明的小孩不要遭受同樣的痛苦。這位高人氣律師伸張正義的渴望,完全被他缺乏同理心的事實給抵消,卡翠娜實在覺得有點奇怪。

好吧,卡翠娜知道自己這樣想並不公平,就像現在他們所坐的位子,她和孔恩本來就處於對立面,而且同情受害人並不是孔恩的職責。也許按照司法制度的設計,辯護律師本來就要有能力關閉對受害人的同理心,這樣才能專心維護當事人的權益。孔恩事業上的成功就是建立在這個前提之下的。這可能就是卡翠娜看孔恩不順眼的原因,除此之外,孔恩還在很多案子上贏過她。

孔恩看了看左手腕戴著的百達翡麗名錶,朝坐在他旁邊的年輕女子伸出右手。女子身穿低調但貴得不像話的愛馬仕套裝,可能還是以優異成績從法學院畢業的。卡翠娜心想,昨天會議留下來的丹麥糕點,今天應該也派不上用場了。

年輕女子將一個黃色檔案夾交到孔恩手上,宛如護士將手術刀遞給外科醫生般熟練精準。

「這件案子吸引媒體的高度關注,」孔恩說,「這對警方或我的當事人來說都沒有好處。」

但對你個人有好處,卡翠娜心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替訪客和警察局局長倒咖啡。

「所以我想,如果我們能儘快達成協議,對大家都好。」孔恩開啟檔案夾,卻沒低頭看內容。卡翠娜聽說過一則關於孔恩的傳聞,據說他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不知是真是假。過去在法學院舉辦的派對上,孔恩的拿手好戲是請同學從多達三千七百六十頁的挪威法律中隨便挑出一頁,讓他一字不差地背誦出來。怪咖派對。卡翠娜在學生時期只會受到怪咖派對的邀請,因為她雖然長得美,卻是個邊緣人,愛穿皮衣,還留著朋克頭。她不跟朋克們廝混,也不跟穿著得體的好學生為伍,因此較為自卑的團體會邀請她加入,但她也會拒絕。她不想讓自己成為典型的「投靠不擅交際但有魅力的書呆子的美女」。她本身的煩惱已經夠多了,真的太多了。心理醫生的診斷對她形成疲勞轟炸,讓她不想再招惹無謂的麻煩,但無論如何她熬過來了。

「我的當事人因涉嫌殺害蘿凱·樊科被拘捕後,對他的另外三項性侵指控也浮上臺面,」孔恩說,「第一名指控者是個海洛因成癮者,過去她曾接受過兩次性侵害賠償金,老實說,她提出的證據都很薄弱,而且兩次嫌疑人都沒有被定罪。第二名指控者呢,據我瞭解,她今天撤回了指控。第三名叫戴格妮·延森,由於缺乏刑事鑑識證據,她的案子根本不成立。我的當事人解釋說他們是合意性行為。一個男人就算有過前科,也一樣有權利享有性生活,不應該成為警方和事後反悔的女性的公開箭靶。」

卡翠娜觀察孔恩旁邊那個年輕女子有何反應,但什麼也沒發現。

「我們知道警方的大量資源被這類含糊不清的性侵案件消耗了,而現在我們面前就有三件,」孔恩繼續往下說,視線集中於前方一點,彷彿空中懸掛著一份隱形講稿。「我的工作是捍衛社會利益,但我相信在這起案件上,我們的利益可能是一致的。我的當事人說,如果你們答應不以性侵指控起訴他,那麼他願意承認犯了謀殺罪。據我瞭解,就目前這起命案,你們所掌握的證據只有……」孔恩低頭看著檔案,彷彿需要確認他所說的是事實,「……一塊揉麵板、一段經由刑訊逼供得來的認罪陳詞、一段影片,影片中的人有可能是任何人,影片本身也可能擷取自一部影片。」孔恩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

哈根朝卡翠娜看了一眼。

卡翠娜清了清喉嚨。「要喝咖啡嗎?」

「不用,謝謝。」孔恩用食指抓了抓一側的眉毛,或者應該說仔細撫平,「如果我們達成協議,我的當事人也願意考慮撤銷對哈利·霍勒警監的控訴,罪名包括不法監禁和人身攻擊。」

「本案無關乎警監的身份,」哈根咕噥著,「哈利·霍勒是以公民的身份行動的,如果有警察在值勤時違法,我一定會親自舉報他們。」

「那是當然,」孔恩答道,「我不是質疑警方的廉正性,我只是指出他的行為並不恰當。」

「那你應該也知道,正常來說,警方不會進行你所提出的這種交易,也許可以協議減刑,但撤銷性侵指控是……」

「我瞭解你可能反對這件事,但容我提醒一下,我的當事人已經七十多歲了,若被定罪他可能會死在獄中,我真的看不出來,他是因為殺人罪還是因為性侵罪入獄有什麼分別。與其堅持對大家都沒有益處的原則,何不去問問指控者希望看到什麼結果?她們是希望看見斯韋恩·芬內在未來十二年中死在獄中,還是希望看見他四年後又出現在街上?至於性侵賠償金,我相信我的當事人和所謂受害人一定可以達成私下和解。」

孔恩將檔案夾遞迴給那位女事務律師,卡翠娜瞥見她看孔恩的眼神中夾雜著恐懼和迷戀,很確定他們在下班時間一定妥善運用了事務所的深色皮革傢俱。

「謝謝,」哈根說,站起身來,伸出了手,「我們很快會通知你。」

卡翠娜也起身跟孔恩握了握手,驚訝地發現孔恩的手黏溼且柔軟。「你的當事人情況如何?」

孔恩用嚴肅的神情看著卡翠娜。「他當然覺得很難受。」

卡翠娜知道自己不該多說,但還是忍不住。「要不要帶這些糕點給他吃,替他打打氣?不然最後也要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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