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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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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後回想起來呢?」

卡雅聽見手機那頭傳來沉重的嘆息聲。「通常患者自殺時,身為精神科醫生一定會覺得自己誤解了一切,認為自己做過和想過的事都是錯的。比安卡去世時,我們還以為她的病情正在好轉,因此我回去翻筆記,看有什麼地方是我誤解了,或是我判斷錯誤。最後我發現了兩處,之前我解讀為精神病患的胡言亂語。她告訴我,他們殺了她哥哥。」

「‘他們’指的是誰?」

「她自己和她哥哥。」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羅阿爾也參與了殺死他自己這件事?」

羅阿爾·博爾放低槍托,但仍讓槍管靠在樹枝上。

剛才在瞄準鏡內的那個人離開了明亮的窗內。

他聆聽闃黑的四周。

雨聲。附近的潮溼柏油路面傳來輪胎駛過的聲音。他猜那應該是一輛沃爾沃汽車。裡德薩根街的居民比較喜歡沃爾沃和大眾,還有莊園和昂貴的模型,史美斯德區的居民比較中意奧迪和寶馬。這裡的庭院不像史美斯德區那樣過度整齊,但隨興的外觀並不代表投入的心力和計劃就更少。卡雅家的雜亂庭院則是例外,這裡稱得上無政府狀態。卡雅辯稱說這是因為過去這幾年她都不住在家。但他沒什麼好抱怨,這裡的茂密樹叢和樹木讓他容易躲藏。他曾經躲在車庫屋頂一輛燒焦汽車的後面,那個位置的暴露程度太高,但他只有在那裡才能將女隊員居住的宿舍一覽無遺。他曾花很長一段時間透過步槍瞄準器觀察卡雅·索尼斯,因此知道她絕對不會放任庭院雜草叢生,除非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而她現在就是專心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人們不知道有別人在看時,會做出很多奇奇怪怪的舉動,而博爾知道卡雅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透過施華洛世奇瞄準器,只要沒被卡雅擋住,他就能清楚看見桌上電腦螢幕的字。這時卡雅按了一下鍵盤,螢幕亮起。畫面上出現一張夜晚拍攝的照片,拍的是一棟房子,窗戶亮著。

博爾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那是蘿凱的家。

他調整瞄準器,聚焦在電腦螢幕上。他看見顯示在螢幕上的不是照片,而是錄影,而且是從他曾經站立的地方拍攝的。這是怎麼回事?只見蘿凱家大門開啟,一個人影從門內出來。博爾屏住呼吸,好讓步槍完全靜止不動。他看見錄影底端標示著日期和時間。

錄影是命案當晚拍攝的。

博爾撥出一口氣,把步槍倚在樹幹上。

從錄影中可以清晰地辨識出人影的身份嗎?

他將左手放到臀部,撫摸腰間佩帶的一把爪刀。

快想清楚,然後行動。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鋸齒狀鋼刀上,不停地上下撫摸。

「小心。」哈利發出警告。

「又怎麼了?」侯勒姆問道。哈利心想侯勒姆這麼說,是因為剛才他在小屋裡大呼小叫,結果發現他的想法沒有根據。

「雨水都結冰了。」

「我看見了。」侯勒姆說,微微踩下剎車,轉個彎駛上前方的路橋。

雨停了,但前方柏油路面上結了一層薄冰。過河之後,公路又恢復筆直,侯勒姆踩下油門加速。路標顯示「奧斯陸85公里」。路上沒什麼車,只要開到乾燥路面,不出一小時就能回到市區。

「你確定不要發出警戒嗎?」侯勒姆問道。

「嗯。」哈利閉上眼睛。博爾最近去過那棟小屋,木籃子裡的報紙是六天前的,但他現在不在那裡。門外積雪上沒有腳印。屋內沒有食物。桌上杯子裡的殘餘咖啡已經發黴。門口放的軍靴是乾燥的,他一定有很多雙那種軍靴。「對了,我打給那個3d專家弗羅恩德了,他的名字叫西居爾。」

侯勒姆咯咯輕笑。「卡翠娜說我們可以用山羊皮樂隊的主唱佈雷特·安德森的名字來替寶寶命名,叫佈雷特·布萊特。弗羅恩德有什麼發現?」

「他說他會檢查那張儲存卡,週末回覆我。我跟他解釋儲存卡里有什麼,他說缺乏光線這件事他沒辦法補救,但他可以通過測量門口高度和臺階高度,得出那個人的身高,誤差不會超過幾釐米。如果我跟警方說我們得把博爾找來偵訊,因為我在沒有搜查證的情況下,闖進他的小屋,發現了一些證據,這樣可能也會讓你惹上麻煩,畢爾。所以我只能用門口那個人的身高與博爾身高匹配為理由,否則我們沒辦法把那些錄影跟他聯絡在一起。我會打給克里波,說明我這裡有錄影證明博爾去過命案現場,並建議他們去搜查小屋。他們會發現一扇窗戶被打破,但打破窗戶的可能是任何人。」

哈利看見前方道路上有藍光閃爍,接著就經過一個三角警告牌。侯勒姆放慢車速。

只見一輛貨運卡車停在路邊,公路另一側的防撞護欄旁有一輛汽車的殘骸,再過去就是河邊。殘骸讓哈利聯想到捏扁的鋁罐。

一名警察揮手示意他們通過。

「先停一下,」哈利說,搖下車窗,「那輛車掛的是奧斯陸車牌。」

侯勒姆將沃爾沃亞馬遜車停在警察面前。那警察長得像鬥牛犬,脖子和手臂都粗粗短短的,從圓滾滾的身體伸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哈利問道,亮出警察證。

那警察看了看,點了點頭。「我們正在訊問貨運卡車司機,很快就會有答案。這個路段路面結冰,所以可能是意外。」

「這裡的路很直,怎麼會發生意外?」

「反而最容易發生啊,」那警察說,露出專業的冷靜表情,「情況最壞時一個月會發生一次車禍。我們都把這個路段叫作‘綠色里程’。你知道吧,在美國要把死刑犯送上電椅前,都要走過一條走廊,那條走廊就叫作‘綠色里程’。」

「嗯,我們在找一個住在奧斯陸的人,所以我們想知道開那輛車的人是誰。」

那名警察深深吸了口氣。「坦白說,當一輛一千三百公斤重的汽車以時速八十到九十公里撞上一輛大約五十噸重的貨運卡車,安全帶和安全氣囊都起不了什麼作用。就算駕駛座上坐的是我親哥哥或親姐姐,都可能認不出來。不過車輛是登記在斯泰因·漢森的名下,所以我們暫時先假設駕駛人是他。」

「謝謝。」哈利說,關上車窗。

他們繼續安靜上路。

「你看起來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侯勒姆說。

「有嗎?」哈利驚訝地說。

「你是不是覺得,要是博爾就這樣逃過法律制裁,太便宜他了?」

「你是說如果他死於車禍?」

「我的意思是說,他留下你在這個世界上孤獨痛苦,這樣很不公平,不是嗎?你希望他跟你一樣痛苦。」

哈利望出窗外。月光從雲朵間隙灑下,將河面染成銀色。

侯勒姆開啟收音機。

電臺正在播放公路狂徒樂隊的歌曲。

哈利聽了一會兒音樂,拿出手機打給卡雅。

沒有人接。

奇怪了。

他又打一次。

電話進入語音信箱。她的聲音。蘿凱的回憶。嘟的一聲傳來。哈利清了清喉嚨。「是我,請回我電話。」

卡雅可能又戴上耳機,在大聲聽音樂了吧。

雨刷左右刷著擋風玻璃,彷彿每三秒鐘就刷出一張空白頁面,賦予一個全新的開始,永不停止地赦免罪愆。

電臺播放的下一首歌,是用真假音輪流唱的約德爾調和班卓琴音樂。

羅阿爾的挪威原文為roar,但英文中的roar為「咆哮」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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