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駕車。」
「是吊車,」林道爾糾正道,「它們不是靠自動駕駛,而是由中央系統控制,就像計算機裡的電子脈衝。吊車不會發生碰撞,一上車計算機就會根據其他吊車的位置來選擇路線,並以最高速度前進。一切都根據矩陣和物理學的邏輯來執行,消除人為駕駛可能產生的致命錯誤。」
「那你為什麼要把她的照片貼在牆上?」
「打從一開始,我就把她的照片貼在牆上了,以免我忘記初衷,忘記我為什麼要讓自己在媒體上受人揶揄,為什麼要遭投資者痛罵,為什麼要破產,為什麼要被車商找麻煩,為什麼到現在還熬夜工作。我經營酒吧是希望能賺到足夠的金錢來投資,僱用工程師和建築師,重新推動這個計劃。」
「車商怎麼找你麻煩?」
林道爾聳了聳肩。「我收到曖昧不明的信,還有不明人士出現在我家門口,這些都不足以用來指控車商,卻足以讓我持有那個。」他朝地上那把槍點了點頭。
「嗯,這故事很長,林道爾。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因為我講的是實話。」
「這個說法很難令人信服。」
林道爾發出短促的笑聲。「你可能不相信,剛才你站在我背後,舉槍指著我的頭,正好站在完美的‘過肩摔’位置。如果我出手,你會在還沒搞清楚狀況之前就被我摔在地上,手槍脫手,透不過氣。」
「那你為什麼沒出手?」
林道爾聳了聳肩。「因為你拿那張照片給我看了。」
「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時候到了。」
「什麼時候到了?」
「說實話、和盤托出的時候到了。」
「好,那你要繼續說嗎?」
「說什麼?」
「你已經承認殺了一個人,要不要順便再承認殺了另一個人?」
「什麼意思?」
「蘿凱。」
林道爾猛一抬頭,動作宛如鴕鳥。「你認為我殺了蘿凱?」
「不準思考,馬上回答,為什麼你的指紋會出現在蘿凱家洗碗機裡的藍色杯子上?蘿凱絕對不會讓用過的餐具放在洗碗機裡的時間超過一天。為什麼你沒跟警方說你去過蘿凱家?還有為什麼這個會在你家玄關的抽屜裡?」哈利從夾克口袋抽出蘿凱的紅絲巾,拿給林道爾看。
「很簡單,」林道爾說,「答案都是同一個。」
「怎麼說?」
「她遇害的前一天早上來過我家。」
「她來這裡?為什麼?」
「因為我邀請她來,我想勸她繼續擔任妒火酒吧的董事,你還記得吧?」
「我記得你提過這件事,但我知道她沒興趣,她會幫忙經營酒吧是因為我。」
「對,她來了以後也是這樣告訴我的。」
「那她為什麼還來?」
「因為她有別的目的,她想說服我購買那種藍杯子。據我瞭解,那種藍杯子是一個敘利亞家庭生產的,他們在奧斯陸郊區開了一家小小的玻璃工坊。蘿凱帶了一個藍杯子來,說它用來裝飲料非常完美,可是我覺得有點重。」
哈利彷彿看見林道爾伸手做出拿杯子的模樣,掂了掂重量,再把杯子還給蘿凱。看來蘿凱回家後就把杯子放進洗碗機,雖然杯子沒使用過,但也不算完全乾淨。
「那絲巾呢?」哈利問道,但心裡已猜到答案。
「她掛在衣帽架上忘了帶走。」
「那你為什麼要把絲巾藏在抽屜裡?」
「因為絲巾上有蘿凱的香水味道。我女朋友的嗅覺很敏銳,又是個醋罈子,那天晚上她要來,我當然要把絲巾藏起來,以免她懷疑我偷吃,跟我鬧脾氣。」
哈利的左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著。「你能證明蘿凱來過這裡嗎?」
「這個嘛,」林道爾抓了抓太陽穴,「如果你還沒清理我家,那她的指紋應該還留在你坐的那張扶手椅上,或者在餐桌上。不對,等一下!她用過我家的咖啡杯,杯子還在洗碗機裡,我都會等洗碗機堆滿了才洗。」
「很好。」哈利說。
「還有我去過尼特達爾的那家玻璃工坊,我覺得他們做的杯子不錯。他們說可以把杯子做得輕一點,並刻上妒火酒吧的標誌。我已經訂了兩百個。」
「最後一個問題,」哈利說,儘管他心裡也已知道答案,「為什麼你沒跟警方說蘿凱遇害前一天來找過你?」
「我衡量過這件事,到底是要讓自己牽扯進命案,還是要提供資訊給警方?過去我的前妻曾不告而別,跑回俄國,結果有人報案說她失蹤,警方一度把我當成嫌疑人。後來她雖然出面報平安,但被警方懷疑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所以我想,如果蘿凱在遇害前一天半所做的事,對警方來說很重要,那警方一定會追蹤她的手機,發現她曾經來過這附近,並聯想到她來過我家。簡而言之,我覺得讓警方自己來找我比較好,我不想主動提供情報。我做了一個比較自私的決定,但我意識到我本應該主動告知的。」
哈利點了點頭。靜默之中,他聽見房子某處傳來時鐘的嘀嗒聲響,心想上次來時怎麼沒注意到?嘀嗒聲聽起來像在倒數,這令他想到,他腦子裡可能真的有一個時鐘正在倒數,倒數他剩下的時、分、秒。
他覺得必須用上全身力氣,才能從椅子裡站起來。他拿出皮夾,開啟看了看,抽出一張五百克朗的鈔票,放在桌上。
「這是幹嗎?」
「我打破了你家大門的玻璃。」哈利說。
「謝謝。」
哈利轉身離開,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張五百克朗鈔票上印著的小說家西格麗德·溫塞特的頭像。「嗯,你能找我錢嗎?」
林道爾哈哈大笑。「修玻璃應該至少五百……」
「你說得對,」哈利說,拿起那張鈔票,「看來這筆錢得暫時欠著了。祝你酒吧經營順利,再見。」
哈利走上了街,聽見狗吠聲逐漸遠去,但腦子裡的嘀嗒聲越來越響亮。
按運動員使用的技術的質量和效果評為四類分數:一本、技有、有效和效果。
比賽一方在一場比賽中獲得第二次「技有」時,即獲得勝利。
sigridundset(1882—1949),挪威女作家,1928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著有《克里絲汀的一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