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婭的死對你有什麼影響？」
「安東回到了我身邊。」
「安東回到了你身邊，就這樣？」
「對。」
「一個曾經背叛過你的男人回到你身邊，你怎麼想呢？」
「我想讓他在我身邊，好讓我看見他如何受苦、如何哀悼自己的失落、如何像我一樣被痛苦吞噬。我們複合一陣子之後，我就跟他說我不愛他了，然後跟他分手。」
「你復仇了？」
「對，我也明白了當初我會想要他的原因。」
「原因是？」
「因為他已婚，他屬於別人。而且他身材高大還有一頭金髮，很像我以前愛過的一個人。」
馬德森在筆記上寫下這是很重要的一點，但要到療程後期才能再回來談這件事。
「我們先回到這個創傷，卡雅。你說你覺得有罪惡感。我可以問一個聽起來很相似，卻是截然不同的問題嗎？你有沒有後悔過？」
卡雅將一根手指放在下巴上，彷彿在沉思這個問題。
「有，」她說，「但做出這件事也給我一種如釋重負的奇怪感覺，我覺得心裡好受一點。」
「索尼婭死後你覺得心裡好受一點？」
「殺了索尼婭之後，我覺得心裡好受一點。」
馬德森寫下筆記。殺人後覺得心裡好受一點。「你能描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自由，我覺得自由。殺人讓我覺得像是跨越了某種界線。你一直以為那裡有道柵欄，或某種牆壁，但是當你跨越它時，才發現那不過是地圖上畫的一條線而已。索尼婭和我，我們兩個人都跨越了那條界線，最後她死了，我自由了。但最重要的是，我看見背叛我的男人正在受苦，這讓我覺得心裡好受一點。」
「你是說安東？」
「對，他在受苦，所以我不用受苦了。安東是我的耶穌，我個人的耶穌。」
「怎麼說呢？」
「我把他釘上了十字架，這樣他就可以承受我的痛苦，就像我們對耶穌做的事情一樣。耶穌不是自己把自己釘上十字架，是我們把他釘上十字架的，這才是重點。我們殺了耶穌，以達成自己的救贖和永生。上帝沒有插手，上帝沒有犧牲自己的兒子。倘若上帝真的給了我們自由意志，那我們就是違背了上帝的意志而殺死耶穌。當我們明白自己違抗上帝意志的那一天，就是我們讓自己解放的那一天，馬德森，然後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卡雅哈哈大笑。馬德森想提問，腦子裡卻無法形成任何問題，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卡雅的眼神流露出一種奇特神采。
「我想問的是，」卡雅說，「既然上次的經驗那麼令我解放，那我是不是應該再做一次？我是不是應該把真正的耶穌釘上十字架？或者我只是瘋了？」
馬德森舔了舔嘴唇。「誰是真正的耶穌？」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你能回答這個問題嗎，醫生？」
「這要看你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卡雅微微一笑，深深嘆了口氣。「這倒是，」她說，看了看纖細手腕上的手錶，「看來時間到了。」
卡雅離開後，馬德森坐在椅子上看著筆記，在頁尾寫上：注意！下次挖深一點。「殺人後覺得心裡好受一點」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兩天後，杜麗轉達了一則電話留言，一位名叫卡雅·索尼斯的諮詢物件打來電話，說要取消下次的諮詢，還說她不會再來了，她已經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
mercivilmal，瑞士德語，「很謝謝你」之意。merci是法語的「謝謝」，vilmal是德語的「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