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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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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用得到,也可能用不到。

哈利·霍勒看了看時間。自從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森林,來到小屋前,從被打破的窗戶進入,已經過了三十六小時。進屋後他脫下身上的溼衣服,把身體清洗乾淨。他在屋內找到幾件乾淨衣服、一件毛衣、長內衣褲、一件迷彩制服、厚羊毛襪。他把所有衣服都穿到身上,在雙層床上躺了下來,熬過全身發抖的寒冷夜晚。他一度考慮要點燃壁爐裡的木材,但想想還是作罷,因為煙囪冒出的煙可能會吸引別人前來檢視。他翻找小屋裡的櫃子,找到一個急救箱,設法止住了額頭上的傷口的血。他在頭上纏上繃帶,再把剩下的繃帶纏在膝蓋上。他的膝蓋已腫得如鴕鳥蛋那麼大。他呼吸了幾口氣,分辨疼痛是來自肋骨折斷,還是隻是嚴重的淤青。除此之外,他整個人完好無缺。有些人可能會稱之為奇蹟,但其實不過是簡單的物理作用和一點好運而已。

哈利又呼吸了一次,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嗖嗖作響,感覺身體的側邊一陣刺痛。

好吧,他不只是有一點好運。

他試著不去回想發生了什麼事。醫界曾對剛遭受重大創傷的警察提出新建議:至少要等創傷經驗發生六小時後才能去述說或回想它。最新的研究結果和過往的理論截然不同,研究顯示在創傷經驗發生後不久直接去「敘述它」,並不會降低創傷演變成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機率,反而會增加。

但很顯然他無法完全不去想,這件事就像爆紅的油管影片一樣不斷在他腦海裡播放:車子在瀑布邊緣豎了起來。他在座椅上弓起身子透過擋風玻璃往外望。一切都以相同的速度往下墜落,這產生了無重力感。沒想到在這種狀態下用左手抓起安全帶,再用右手扣上安全帶,竟意外容易,只不過所有動作都得在水中進行,所以慢了一點。他看見白色泡沫在一塊黑色大岩石上炸開,朝他直撲而來,這一刻他正好將安全帶插進插銷。強大的壓力席捲而來,耳邊傳來巨大聲響。

接著他的身體就吊掛在安全帶上,頭部抵著方向盤上的安全氣囊。他發現自己可以呼吸,瀑布的聲音也不再像是被矇住了一般,嘩嘩的水聲十分清晰。後擋風玻璃已經破了,河水不斷衝擊下來,拍打在他身上。他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依然活著,而且奇蹟般地沒受什麼傷。

車子以倒栽蔥的姿勢立著,車頭和方向盤壓向座椅,或者相反,但並未嚴重到截斷或困住他的雙腿。所有車窗都已被震破,因此車內的水應該在一兩秒之內就已流光,但儀表板和前擋風玻璃的阻力可能讓水在車內多停留了點時間,而水緩衝了衝撞的力道,讓他的胸腔免於被壓扁。水是韌性很高的一種物質。深海魚類生活在高壓之中,海底的壓力足以把坦克車壓縮成鋁罐般的大小,但魚兒能安然無恙,這是因為它們的身體主要是由這種無法被壓縮的物質所組成,那就是水。

哈利閉上眼睛,看著「錄影」繼續往下播放。

他的胸部掛在安全帶上,但他無法解開插銷,也無法掙脫安全帶,只因插銷和安全帶的捲軸都被震壞了。他環視四周,從破了的後視鏡中看見兩道瀑布朝他的方向落下。他設法取下後視鏡的一塊碎片。碎片十分鋒利,但他雙手猛烈地顫抖,費了好久才把安全帶割斷。他的身體跌落在方向盤和安全氣囊的殘骸上。他把後視鏡碎片放進口袋,以備不時之需。接著他小心翼翼地爬出擋風玻璃,以免車子倒下來壓住他。他從黑色大岩石下水遊了一小段距離,來到河川的右岸,涉水上岸。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胸部和左膝蓋十分疼痛。腎上腺素可能有止痛效果,加上他體內仍有金賓威士忌,因此晚點肯定會更痛。他站在河邊,全身凍僵,頭部抽痛,突然覺得臉頰上有股暖流往下流到脖子上。他拿出鏡子的碎片照了照,發現額頭的一側有一道很大的割傷。

他朝山坡往上望去,看見松樹林和白雪。他涉水往下游方向走了大約一百米,找到一處看似好爬的斜坡,便開始往上爬,但沒想到膝蓋支撐不住,整個人又順著雪泥滑落到河邊。他胸部劇烈疼痛,只想放聲大叫,但肺臟裡沒有多餘的空氣,只發出了無力的喘息聲,像是皮球被戳破一個洞。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不知已暈過去幾秒鐘或幾分鐘。他的四肢無法動彈。他意識到這是因為身體太冷,以至於肌肉不聽使喚。他朝純淨又無情的藍色天空號叫一聲。難道他好不容易逃過一劫,最後卻要死在陸地上?

他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從河邊一株枯樹上折下一根樹枝充當柺杖,掙扎著在斜坡上爬行十米,並在白雪中發現一條小徑。他不理會膝蓋的劇痛,朝河川上游也就是北方走去。瀑布轟隆作響,牙齒不停打戰,他沒聽見任何車聲。當他再爬得高一點,便看見河對岸有一條公路,那是二八七號公路。

只見一輛車子駛過公路。

他不打算被凍死。

他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呼吸,避免胸部的劇痛。

他可以回到河裡,游到對岸,攔下一輛車返回奧斯陸。或者還有一個更好的方法,那就是打電話到錫格達爾警長辦公室,請警方來載他。說不定警方已經在路上了。如果那輛貨運卡車的司機看見他的車子墜入河中,應該會打電話報警。哈利在口袋裡翻找手機,這才想起手機連同金賓威士忌和手槍都放在副駕駛座上,現在可能已經損壞且沉入河底。

這時他想起什麼。

他想起自己當時也被淹沒,差點溺死。

他想起自己還有選擇。

他沿著小徑折返,在他剛才爬上來的斜坡處停下腳步,手腳並用,將雪填到他的腳印中,清除他在雪地裡留下的痕跡,然後再一拐一拐地往北前行。他知道公路是沿著河邊的,倘若這條小徑也是這樣,那羅阿爾·博爾的小屋就在不遠處,只要他的膝蓋能夠撐住就好。

結果他的膝蓋依然經受不住這番折磨,因為他足足走了兩個半小時。

他從綁緊的繃帶兩側觀察腫脹的膝蓋。

膝蓋已休息了一個晚上,還可以再多休息幾小時。

然後就得再度承受身體的重量。

他戴上在小屋裡找到的一頂羊毛帽,拿出護衛者後視鏡的碎片照了照,看帽子是否完全遮住繃帶。他想起博爾曾利用十克朗從奧斯陸抵達特隆赫姆,現在他身上卻連一克朗也沒有,不過他的路程比較短。

哈利閉上眼睛,聽見有個聲音在腦海裡唱著:

日後我們會更加了解,

日後我們會明白原因;

兄弟們開心點,活在陽光裡,

不久後我們會恍然大悟。

這首歌哈利聽過很多次。這首歌不只是說真相有一天會水落石出,還說欺騙者過著快樂生活,受騙之人卻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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