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井狩所謂「戰與和兩手準備」,從十六日早上開始部署,到當天下午已經準備就緒。
為方便隨時接聽綁匪的電話,國二郎留在柳川宅邸,弟弟大作代替國二郎前往位於新宮的柳川建材株式會社,在社長室待命。兩人身邊都有多位警官協助,都是從設定於柳川宅邸的案件調查小組中選出的精英。現場的指揮官是搜查一課的鐮田課長。
警方判斷綁匪一定會使用電話,因此在電話的旁聽、錄音、反向訊號追蹤等方面下足功夫,配備了最新裝置。如果使用普通的子母電話機,子機從底座上拿起時會有「咔嚓」的聲響,容易引起對方的警覺。於是,警方直接在電話聽筒上安裝了監聽麥克風,可以直接連線到錄音室及耳機上。
屋子裡用隔音裝置單獨隔出了錄音室,家屬只要拿起電話,錄音室裡的裝置開關就會自動開啟,開始錄製揚聲器中對方的聲音。家屬身邊坐著兩位警官,同時用耳機進行監聽。
這種方式的優點在於,現場所有人都能直接聽到綁匪的聲音,可以當即採取必要行動。
同時,在負責津之谷村區域的新宮電信電話公社與柳川宅邸的案件調查小組之間架起專線,公社中配有反向訊號追蹤的專家和警官團隊。
一旦確認是綁匪來電,調查小組可通過專線傳達指令,立即開始訊號追蹤。這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佳方法。
贖金方面,家屬已在銀行準備兩億日元現金,只需一個電話,就可在警官的護衛下運往柳川宅邸。
另一方面,井狩自己在特別搜查總部坐鎮指揮,在相鄰府縣警察本部的協助下,全力追查綁匪的行蹤。
警方判斷綁匪的藏匿地點就在紀伊半島,因此在半島境內的主要道路都配有和歌山、奈良、三重等各縣的巡邏力量,警察手持刀自的照片和印有綁匪特徵的通緝令,進行仔細盤查。在各主要城市,安排一百幾十組警察,對所有住宅、公寓、出租房、旅館等進行地毯式搜查。
刀自本身知名度甚高,再加上井狩的宣傳到位,電視上持續滾動播放案件有關情況,地方各大晚報的頭版頭條進行了集中報道,普通市民也全力協助搜查。
接受過刀自恩惠的個人和團體代表,開始自主結成民間的刀自營救小組。通過各警署、派出所、外派機構等彙集到調查總部的資訊越來越多,尤其在晚報發行後開始爆炸式增長。而在津之谷村,村民們的反應尤為強烈,各中小學校的晨會上,校長向學生們提及此案,並要求「如果知道任何線索,立即向班主任彙報」。
隨著時間推移,案件的影響不斷擴大,各地甚至出現了過激反應。
凡是貌似刀自的瘦小老婦人或體格近似綁匪的男子,都難免受到眾人懷疑的目光。最慘的是mark2的車主們。在和歌山的一家商場,一位女性顧客花了三十分鐘購物後回到停車場,發現愛車周圍被人圍得水洩不通,其中有守候多時的警察,不問青紅皂白就把她帶回了警署。警察事後解釋,他是為了避免群眾情緒過激傷害到她,才不得不這麼做。當然,她只是一位普通家庭主婦,與案件沒有任何關係。此類鬧劇在各地連續發生,以至於甚至有公司提出,暫時禁止職員開此型號汽車上班。
但是……
秋日的白天短暫,隨著黃昏臨近,以井狩為首的搜查總部各位警官,臉上都逐漸露出凝重的神色。
搜查團隊計程車氣,普通民眾的協助都無可挑剔。當地的村民包括兒童相繼提供案發前和案發當天關於疑似綁匪和車輛的有關資訊,這些資訊逐步證實了警方關於綁匪此前潛伏地點和活動的推斷。其中還有人報告稱目擊了作案車輛逃跑。調查小組將此事彙報後,調查總部的氛圍瞬間緊張起來。目擊者是一名姓澀谷的村民,他向警官的陳述大意如下:
「那時候快五點了,我上山看完種香菇的大棚,正在往回走。忽然看見對面山腳下有東西閃光,仔細一看原來是一輛汽車。那輛車偏離了主路,停在一般人不會停的地方。我覺得很奇怪,走近一些再看,車子緊貼山腳停著,車門踏板上坐著兩個男人。他們兩個體型一大一小,都戴著白色口罩。我不知道他們在那裡停了多久,但我看到時,體型較大的那個人伸胳膊打了個哈欠,一副無聊的樣子。車子裡面看不清楚,周圍也沒有其他人。車子是輛黑色轎車,車型不清楚,不過和照片裡的mark2很像。」
從地圖上看,目擊地點是現場往北大約四十公里的三浦附近。兩人的外貌和車子的特徵都與已掌握資訊一致,他們無疑是綁匪成員。但問題是另一人不知去向,最奇怪的是,他們竟然停下來而不是趕緊逃跑。
案發時間是三點半。因為路況不好,從現場趕到那裡大約一小時,也就是四點半。這與目擊時間相差大約三十分鐘。綁匪本應爭分奪秒趕緊逃跑,怎會有心情如此優哉遊哉?
警方仔細研究地圖,得出了答案。從那裡繼續向前走,道路會分出兩條岔路,左邊那條車輛難以通行,他們只能右轉上國道。答案就是,他們在那之前花費了三十分鐘。
「原來如此。等天黑了再開上國道,這樣車裡的刀自就不會被人發現。他們是在那裡等著天黑。」
警官們面面相覷。
「也就是說,他們早就計算好了,即便放走了吉村紀美,離事情暴露也還有充足的時間。」
「就算這樣,那裡離現場可只有一小時車程。離得這麼近,綁匪還敢悠閒地打哈欠。本部長,這些傢伙不是普通小毛賊。」
然而,這竟是警方所能掌握的綁匪最後的行蹤。此後雖然也收到了大量資訊,但經過分析,發現不是判斷錯誤就是並不可靠,沒有一條能用得上。警方的線索也因此完全中斷。
關於綁匪此前藏身處的搜查,情況也是大同小異。有幾條似乎可靠的訊息,其中有一條由和歌山市郊外一棟小公寓的房主提供的線索最為引人注目。接到訊息後,就有警官一拍大腿,大聲喊道「就是它了」。大約一個月前,一名男子租下了相鄰的兩間房,並預付了兩個月的租金,但似乎並沒有怎麼住過。而且這名男子是二十三四歲的小個子青年,與房主見面時總是戴著白色口罩,無論情況還是樣貌,都與綁匪的特徵高度吻合。
警方立即奔赴現場調查。兩個房間都上了鎖,房中似乎沒人。在房主的陪同下,警方進屋搜查,發現一間屋子中散放著兩床被褥,上面已落滿了灰。從外表來看,被褥已經至少一週沒有用過。除此之外,房間中沒有任何傢俱。另一個房間相對整潔一些,但櫃子中也只有兩套被褥而已。這些被褥都是從相鄰鎮上的寢具店裡租來的。
警方前往調查這家寢具店,店員稱曾接到客人電話要包月租賃被褥,送貨時遇到的正是房主證詞中的那個青年,同樣預付一個月的租金。
此外,租房人的名字叫木村太郎,這顯然是假名。門把手似乎被擦拭過,沒有留下任何指紋。種種跡象表明,這裡很可能就是綁匪的巢穴,但距案件發生已過去整整一天,卻沒發現任何綁匪的蹤跡,這終究難以定論。
慎重起見,警方留下監視人員後撤退,而其他的線索也大同小異,導致警方遲遲難以做出判斷。
綁匪下落不明。鐮田等人嚴陣以待的柳川宅邸,直到入夜也沒收到綁匪的聯絡。
「不管他們躲到哪裡,我們都一定會把他們揪出來。」夜裡十點的記者招待會上,井狩豪情萬丈地說道。就這樣,在沒有任何實質進展的情況下,第二天的搜查工作匆匆結束了。
2
第二天一大早,健次和平太就被正義嚇得瞠目結舌。
正義和平太在夜裡輪班值守,因此,早上和健次躺在倉庫二層草堆中的是平太。聽到主屋中傳來聲響,平太揉著惺忪睡眼向院子裡望去,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大哥,不得了啦。風哥沒遮臉就出來了!」
「什麼!?」
健次吃了一驚,跳起來往窗外看去,此時正義正從主屋向院子中走去,既沒戴墨鏡,也沒戴口罩。
「這傢伙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知不知道自己是綁匪……」
健次怒氣衝衝地急忙從二層往下爬,看到正義一邊揮舞大手做著什麼手勢,一邊慢吞吞地走進倉庫。
接下來是梯子爬到一半的健次和地面上的正義之間的對話。
「你怎麼回事?」
「我也嚇了一跳。莫名其妙就變成了這樣。」
「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早上起來,看到老太太和那個大姐正在吃飯,我想趁機去洗把臉,就去了屋後面的水井旁。」
「然後呢?」
「戴著墨鏡和口罩,可沒法洗臉啊。」
「廢話。」
「所以我就摘了墨鏡和口罩,放到衣服口袋裡,開始洗臉。突然,我察覺有人走過來,抬頭一看,嚇了一大跳。我眼前站著一個推著腳踏車的年輕姑娘。」
「什麼?」
「她是從後面的田地裡走過來的。因為我只顧舀水洗臉,完全沒聽見腳步聲。」
「呃……」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跟我說早安,我也跟她打了招呼。接著她一邊不時朝我瞧瞧,一邊往家裡走。我心想大事不好,但也已經來不及了。」
「然後呢?你幹了些什麼?」
「我擦乾臉,跟著她進了家門。我想,如果這時候再戴上墨鏡和口罩,反而顯得很奇怪,於是就沒有再戴。」
「老太太呢?她當時在幹什麼?」
「那姑娘坐在門口屋簷下,跟那大姐聊了一會兒。我沒看到老太太,估計她聽到聲音躲進屋裡了。大姐用身體擋住吃了一半的飯,免得被那姑娘發現。」
「……這樣啊,那老太太沒被發現。」
「應該是。那姑娘沒提到老太太。她跟大姐聊的是我的事,打聽我是誰。」
「嗯?」
「大哥,那個大姐可真是個演員。本以為她看到我露著臉會很吃驚,沒想到她根本不動聲色,非常平靜地說,我是她的遠房親戚,來幫忙幹農活。然後她跟我說,那個姑娘是隔壁村的,看她一個人待著很孤單,時常會來陪陪她。今天早上,姑娘估計已經到了收割早稻的時間,於是趕過來看望大姐。大哥,到此為止都沒關係,糟糕的是接下來的事。」
「嗯?」
「那個姑娘自我介紹說她叫邦子,‘聯邦’的‘邦’。她自報家門,我也不好意思不說話。大哥,我可真是定力不行。」
「……你這傢伙,不會把真名告訴她了吧?」
「大哥,我臨時編不出假名來,風太郎這個名字又太過奇怪,我說不出口。」
「你說真名了?」
「我也是沒辦法啊。要是說自己的名字都要想半天,豈不顯得更奇怪?名字我只說了一半,沒有提姓……啊對了,我不能再磨蹭了,事已如此,我只能跟他們一起去割稻子了。我是來找鐮刀的……」
兩人正說著,院子裡傳來阿椋的喊聲:「正義,你在幹什麼?還沒找到鐮刀嗎?」
「找到了,找到了。馬上過去。」正義大喊著回答,向健次眨了眨眼。
「其實大姐已經告訴我鐮刀在哪裡了。大哥,你們的飯在主屋,其他的事可以問老太太。」
正義說完,匆忙從牆上取下一柄嶄新的鐮刀,跑出倉庫。
健次回到二層,從窗戶窺探。阿椋走在正義和邦子中間,看起來心情十分愉快。三人結伴向院子的入口走去。
邦子皮膚白皙,臉蛋圓潤,身材苗條,長得非常可愛。她笑得很開心,不時向阿椋搭話。她一身農家裝扮,配上一條紅色腰帶,非常利落,清秀中透露著少女的天真與嫵媚,令人印象深刻。
目送三人消失在杉樹籬笆的另一側,健次不禁有些喪氣。
「綁匪幫人去收稻子,世道真是變了。我們的節奏完全亂套了。」
「大哥,話雖如此,」平太在一旁鬆了口氣,「這已經算運氣不錯了。老太太自己藏得嚴嚴實實,這才是最要緊的。我們得謝謝她。」
「你別胡扯。我們也遵守了約定。這是扯平了。」
「這倒也是……」
「老太太只是做了分內之事。先別管這些了,今天接下來的行動才是重點,我們倆得把風的那部分工作也給做了。」
健次雖然鼓足了勁兒,但心中卻隱隱感到一陣不安。行動的第一步就出了岔子,接下來的「重點」能否按照計劃進行,他心中著實沒底。
不久,健次的預感便應驗了。來自刀自的晴天霹靂,正在主屋等著健次等人。
3
刀自還是像昨天一樣安分守己。她在裡屋等健次和平太吃完飯,估算兩人已經戴好墨鏡和口罩,才開口問「我能進來了嗎」,輕輕拉開房間門走進來,端坐到自己專用的坐墊上。
「阿椋跟我說,」刀自先鋪墊道,「這棟房子孤零零的,沒人給送報紙,只有郵遞員和鄰村送傳言板的人會來,而且是五天到十天才來一次。如果屋裡沒人吭聲,他們會把東西放進郵筒就離開。所以不論誰來,我們只要不出聲就行。」
刀自簡短傳達了阿椋不在家時的注意事項,接著沉穩地說道:「但是,你們應該也猜得到,收音機廣播裡說事情已經鬧大了。井狩先生動員全縣警察,聲稱一定要捉拿你們歸案。和歌山縣的老百姓和奈良、三重的警察也都全力協助。我是當事人,如果能大概知道你們接下來的計劃和行動,那最好不過。怎麼樣,能否簡要說說?」
「這個嘛,」健次將雙手抱在胸前,思考片刻後說道,「你給我們安排了藏身之處,又問得這麼客氣,我們也不好瞞著你。你想知道些什麼?」
「嗯……」刀自側頭思索一下,「目前我想知道贖金的金額,還有你們聯絡我家人的方式。」
「先不說金額,聯絡方式肯定是用電話。這又不是什麼秘密。」健次面露疑惑,「當然,是公用電話。雖然不能開車了,但我們可以騎摩托,夜裡到附近的鎮上打電話。白天去的話太容易暴露。」
「哦,去附近的鎮上打電話……」
刀自盯著健次的眼睛,然後瞧瞧旁邊的平太,接著又看向健次。
刀自說話的語氣令人捉摸不透,又總是盯著自己,令健次感到坐立不安。
急性子的平太搶先開口道:「老太太,聽你的語氣,你覺得不能打公用電話嗎?」
刀自對著平太溫和微笑道:「不是的,你們的想法是最合常理的。不過……」
「不過怎樣?」
「不過,最合常理的辦法,也最容易被警察猜到。他們會在我家設定訊號追蹤裝置。」
「這點我們也想到了。」健次忍不住插話,「我們可沒有那麼幼稚。我們只撿重點說,說完立馬結束通話,讓警察來不及追蹤。」
「就算這樣,警察也能查到打電話的地點。只要警察不結束通話,電話線路就一直是連通的狀態。另外,交涉贖金是件很麻煩的事,不可能一次就溝通完。就算經常換地方,只要打電話次數一多,警察就能推測出你們大概的藏身位置。這樣一來,即便是這裡也不安全了。還有……」
「嗯?」
「對方肯定有錄音裝置,你們的聲音也會被錄下來。你們很聰明,可能會在嘴裡含塊東西,或者用手帕捂住嘴,想辦法變聲,但是聲波紋這種東西是天生的,人聲的高低、音域、發音、震動頻率這些根本特徵不會這麼輕易改變。專家只要根據錄音就能解析出來,這樣就會留下非常危險的證據。還有……」
「嗯?還有嗎?」
「這是最重要的一點。現在這案子已經人盡皆知,會有人冒充你們打勒索電話。警方會讓你們先出示證據證明身份。這個要求合情合理,你們必須配合。但是,你們拿什麼證明?你足智多謀,應該已經想好了吧?」
「嗯……」
「讓我接電話,就是最好的辦法。如果提前錄音,沒法證明我安然無恙。但這樣一來,我就必須跟你們一起去找公用電話。但如果讓我坐在摩托車後座,那相當於是在宣傳‘綁匪在此’。所以必須冒險開著mark2去。但是,如果開到公用電話跟前,一定會非常引人注目。所以,必須把車停在遠處,再步行過去……這更不行,你們戴著墨鏡和白口罩,我也不能露臉,必須戴個黑口罩之類的,這副打扮走在路上,無論多小的村鎮,恐怕還沒等打上電話,就被人圍得水洩不通了。」
「我……我知道了!」健次終於忍不住喊了起來。光是想象那場景,就讓他直流冷汗。
「打電話危險,這我當然知道。那好,不打電話了,改成寫信,這總可以了吧?信上就蓋個郵戳,不像電話能跟蹤訊號,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定位。」
刀自輕輕點了點頭。
「要選一個足夠大的郵局。那,你準備怎麼寫?」
「怎麼寫?啊,你是擔心筆跡或者指紋吧?這些事馬虎不得。我們拿信紙和信封時會戴手套,不會留下指紋。至於筆跡嘛……可以有很多辦法。我們可以拿尺子比著寫,也可以剪下報紙上的字貼在一起。」
「那太費事了。如果用報紙的話,可以拿現在學生們常用的熒光筆,上面鋪上信紙後塗色,能透出下面對應的字。黃色最顯眼,應該是最合適的……不過,跟打電話一樣,或許會有人冒名頂替寫信,所以你們必須證明身份。你們打算怎麼辦?放一些我的信物進去?不過我出來爬山,也沒帶什麼東西。」
「嗯……證明身份的東西……」
健次陷入了沉思。忽然,他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刀自的話。既然打電話需要刀自親自接聽,那麼寫信還不是同樣的道理?
「有了。」健次把指關節捏的咔咔作響。
「我想到一個主意,可以讓老太太你來寫信。」
「嗯?」刀自露出詫異的表情。
「就是請你代筆,寫清楚我們的條件,比如說,綁匪要求如此如此。這樣就不用擔心指紋和筆跡這些東西了,不用尺子和報紙,也不用放什麼信物,老太太的親筆信,就是我們身份的最好證明。怎麼樣?是個好主意吧?」
「噢,」刀自不禁發出讚歎,「原來如此。這樣就沒問題了。警方能作為線索的只有我寫的信,你們什麼都沒留下。真是一舉三得。不愧是老大,就是聰明。」
「哪裡,哪裡。」被刀自一直盯著看,健次竟有些難為情,「這也是因為受了你的很多啟發。」
「對了,你們給這個組合起個名字吧。」刀自說道。
「名字?」
「嗯。老是叫你們綁匪,實在彆扭。叫綁匪又太煞風景。雖然不是要模仿恐怖組織,但起一個響亮的名字,總歸是好事。」
「確實。請你代筆寫信,提到我們時,也得有個合適的稱呼。」
「其實我早就想問,你們現在的代號是怎麼起的。老大是雷,正義是風,平太是雨。」
「等會兒!」健次吃了一驚,盯著平太問:「雨,你什麼時候也把真名暴露了?」
「這個……」平太慌了手腳,「我本來想告訴大哥的……昨晚你們回了倉庫,老太太怕我一個人寂寞,出來跟我聊天。說著說著……」
「你別見怪啊。」刀自連忙打圓場,「我不是故意要打探,而且我連阿椋也不會告訴,不會出什麼事的。代號到底是怎麼來的呢?」
「好吧,既然已經告訴你了,那也沒辦法。」健次無奈地妥協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由來。有一天我們去大阪的一家商場買行動所需的東西,正好趕上某個畫家在辦畫展。我們隨便逛逛,其中有一幅畫是雷、風、雨三個童子乘著烏雲,從天上下凡。雷童子扛太鼓,風童子搖團扇,雨童子拎水桶,非常有氣勢。當時我們正在琢磨代號,他們是三個人,我們恰好也是,於是當場就決定了。僅此而已。」
「這也算是緣分。三童子……有點意思。能不能根據這個起個名字?」
刀自沉思片刻,忽然拍了下膝蓋。
「有了。叫彩虹童子怎麼樣?三個童子名字合在一起,就是暴風雨。雨過天晴,天上就會出現彩虹。這名字既有意境,又很霸氣,挺適合你們的。」
「彩虹童子……彩虹童子……」
健次唸了幾遍,露出了微笑。
「這個名字不錯,我挺喜歡。不愧是老太太啊。平太你覺得呢?」
平太笑著點點頭道:「挺好的,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厲害了。」
「太好了,你們倆都贊成。」刀自也很開心,「那就這麼定了吧。正義應該也沒意見吧?來,伸出手來。」
刀自跟三人擊掌慶祝,氣氛一時非常歡喜。但誰都沒想到,接下來情況竟陡然突變。
「名字已經定好,接下來就是寫信了。剛才我忘了問,贖金你們打算要多少?」刀自說道。
「要這些。」健次伸出一隻手,攤開手掌。
「五根手指,這能表示很多數字。你一根手指代表多少錢?」
「一千萬。總共五千萬。這是我們早就定好的。」
健次話音未落,局勢瞬時急轉直下。
刀自的臉漲得通紅,矮小的身軀變得堅如磐石,此前的慈祥神情一掃而空,目光中透出一股三人從未見過的異樣光芒。
「你說到底是多少?」刀自的聲音也變了。那聲音冰冷得不像是從她口中發出,聽得令人後背發涼。
「她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健次暗想,不禁心中一緊。無論彼此之間多麼信任,敵對關係都不會變。不過,雖然刀自勃然大怒,但他也絕不能輕易讓步。他必須堅守住這個金額底線。
健次鼓了鼓勁兒,探出身子,說道:「五千萬。雖然你很照顧我們,但一碼歸一碼。就是五千萬,我們一分錢都不會讓步。」
令人震驚的一幕,就發生在接下來的瞬間。
刀自根本不聽健次解釋,語氣冰冷得似乎要凍結一切。
「你以為我是誰?我好歹也是堂堂柳川家當家的。不要小看我,我可沒這麼不值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