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大概過了半個月。
那是一個星期五,母親在雷電神社。神鳴講將在後天舉辦。
因為要製作款待全體村民的蘑菇湯,必須事先做好準備工作,母親就是被叫來幫忙的。要一隻只檢查那些被長期晾曬的蘑菇是否已經發黴變質,再把沒問題的蘑菇用布認真擦乾淨,放在三口大鍋裡煮。煮好後,在寒冷的神社放置一天半,味道醇厚之後,在神鳴講當天款待大家。每年都有幾位女性被叫去幫忙,這是慣例。而母親每每必在其列,不知是誰選定的。
因為母親不在,「英」酒館暫時歇業,父親每年都利用這個星期五打掃和整修店面。傍晚,我和姐姐放學後,也幫父親收拾。清空酒櫃,擦拭裡面。父親拆下換氣扇,我們用抹布擦掉上面的油汙。待母親回來後,我們就會圍坐在平時客人用餐的桌子旁,而不是二樓住處的矮桌,一起吃父親做的飯菜。全家人一起在樓下餐廳吃飯,一年也只有這一次,所以這事一直令我歡呼雀躍。每年,父親都會準備四隻酒壺,每人一隻。他先給自己的酒壺裝上酒,然後給我和姐姐的,還有酒量不好的母親的酒壺裡倒上茶。我們各自將酒或茶倒入面前的酒盅,一邊吃飯,一邊自斟自飲。我很討厭來店裡喝酒的那些男人,可每年這時,我會模仿他們的樣子,用拇指和食指拿著酒盅,嘟著嘴小口喝茶。
那一年的那天,一直到傍晚,母親都沒回來。
母親怎麼還不回來?我們剛開始擔心,電話就響了。室外已經很暗了,我記得大概是傍晚六點。父親拿起聽筒,電話是母親從神社打來的。「蘑菇湯的準備工作不如預想的順利,還要再忙一段時間。你先讓孩子們吃晚飯吧。」我緊貼著父親,豎起耳朵,聽見了母親說的話。而且,我還聽到了響徹在母親身後的男人們的笑聲。
「還沒準備好?怎麼那麼吵鬧啊?」父親放下電話,我問道。
父親並不看我,回答道:「前夜祭開始了吧。」
「前夜祭?」
「在祭祀前舉辦的小型祭祀。」
舉辦這種活動,我是初次聽說。但是,據父親說,每年在做蘑菇湯準備工作的晚上,都會舉辦這個儀式。
「這個祭祀要做什麼呢?」
「大佬們聚在一起喝酒而已。」
正在打掃地板的姐姐答道。她將拖把頭浸到水桶中,剛剛擦過的木地板濺上了灰色水點。她繼續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希惠,很討厭他們的。」
「不招待好這些大佬們,很多事都不好辦啊。」
村裡的大佬,是指黑澤、荒垣、筱林、長門四人。
黑澤家,是煉油起家的油業大亨,石油熱時期擁有大量土地和房屋。因此,石油熱衰退後,仍然持有鉅額財產;荒垣家,依靠造鐵技術,成功興辦金屬加工業;筱林家,村裡首屈一指的蘑菇大王;長門家,經營著村裡唯一一所醫院——長門綜合醫院。
村徽中塗成黑色、紅色和褐色的三角,分別代表石油、造鐵、蘑菇,也就是黑澤、荒垣、筱林三家。再加上經營大醫院的長門家,這四家是本村的經濟支柱。當時,這四家的掌權者,就是經常光顧父母小酒館「英」的四個人:黑澤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長門幸輔。如今想來,他們當時都是四十歲左右、正值壯年的男人。
正如母親以前所說,雷電神社的經營似乎也多依賴這四家的捐款。神社出售宮司親筆書寫的「雷除」字樣的小護身符,作為慣例,村裡人每年都會買新的。但是,畢竟那東西很便宜,根本賺不了錢。族人費和功德箱的收入也微不足道。
「要拿酒壺嗎?」
姐姐收拾好拖把,回頭看著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