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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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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實回答。警察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就像被雕刻上去的一樣,他用顯而易見的懷疑的目光瞪著我。

「聽說你喪失記憶了呀?」

對此,我也只能實話實說。

「時有時無……我不知道。」

當下最重要的是在醫院昏迷的姐姐的證詞。太良部容子在神鳴講當天清晨,看見父親在雷電湯中放入了白毒鵝膏。但是,父親說當時他一直在家。能夠證明這一點的姐姐,因為觸電還在昏迷中。

警察也好,媒體也罷,都恨不得姐姐馬上能甦醒。長門綜合醫院門前,總是有拿著攝像機的男人抽著煙站在那裡。姐姐病房所在的樓層,有好幾個警察一直待命。有一次,我和父親一起去探望姐姐,因為我要先坐巴士回家,就先走出病房,當時,我看見警察在姐姐病房前迅速走動著。我悄悄返回,從走廊拐角處往那邊看,只見他們將臉緊貼在病房推拉門上,一動不動地豎起耳朵聽著。他們大概是懷疑,一旦姐姐醒來,父親會教唆姐姐說什麼吧。

我在學校遭到了糾纏不休的欺負。每到課間休息,大家就圍住我的書桌,揪我的衣服和頭髮,讓我老實交代。但是,我實在沒什麼可說的。我一去廁所,他們就大聲嚷著「殺人了,殺人了」,紛紛逃開。後來,惡作劇迅速升級。我小便時,他們會在背後搞小動作,不停用手、腳或者難聽的話欺負我。學校的飯菜中如果有蘑菇,他們就都把自己盤裡的揀出來,放進我的盤子。我只能屏住呼吸,欲哭無淚地吞下去。

一個週六下午,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遭到了伏擊。遠遠看見五六個同班同學,手裡都拿著什麼東西,我馬上轉身往回走。身後有緊跟上來的腳步聲,我跑了起來,但是,追上來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幹什麼呢?」

不知從何處,傳來如堅冰一般的聲音。

感覺追我的傢伙們停下了腳步,我也停下來回頭看。只見太良部希惠從旁邊的小路走了過來,她穿著高中校服,外套是一件茶色粗呢短大衣。幾個同班同學迅速交換一下眼神,扔掉手中的東西,跑掉了。這時我才發現,他們手裡拿的是從地裡拔出的蘑菇。一到冬天,蘑菇的傘蓋全部開啟,佈滿裂紋。我默默地看著,希惠站在旁邊,和我一樣低頭看著蘑菇。

「都是因為我吧……」

我搖搖頭,比起否定之意,更多是因為,當時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誰的錯,到底發生了什麼。搖頭的瞬間,我淚流滿面,就像裝滿熱水的氣球破裂一樣。一輛小貨車從身旁開過,上面裝著培育香菇的原木,聽著遠去的引擎聲,我們一言不發。

「信上寫的,是真的嗎?」

我抽動著鼻子問她,這是我一直想確認的事情。那天,父親遞給希惠的便箋上,真寫著報道所說的內容嗎?可是,希惠沉默著點點頭。她因瘦弱而深陷的雙眼,變成了兩個圓圓的影子。

「那麼,希惠姐的媽媽為什麼不做些什麼呢?明明看見我爸爸往雷電湯中放毒蘑菇,她為什麼什麼都不做呢?」

「我不知道。」

她雙眼對著地面的蘑菇,卻沒看。沉默一會兒後,希惠似乎打算儘快結束這個話題,抬起頭,看向巴士站方向。

「我正要去醫院看亞沙實呢。」

她問我是否一起去,我搖搖頭。

「我昨天和爸爸去過了。」

在她媽媽自殺前和自殺後,只要有時間,希惠都會去醫院探望姐姐。我知道這個是因為有一次和父親去看姐姐,因為不想和隨時待命的警察碰面,我們就故意繞遠,從反方向的走廊回到病房。半路上,只見希惠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我們尷尬地看看彼此,稍微聊了幾句。據說,她每天都來看姐姐,只是我和父親在病房時,她就坐在外面,等我們走了再進去。

——大概是,怕見面尷尬吧。

雖說是探望,但因為姐姐一直昏迷,我們也只能看看她的樣子而已。聽我這麼說,希惠從包裡拿出一臺隨身聽。

——我會播放她喜歡的曲子。不能給睡著的人隨便戴耳機,我就放在她枕邊,調到最小音量給她聽。

我問希惠是什麼曲子,原來是當時姐姐喜愛的「南天群星」演唱的《所有人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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