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時,她給了我們每人兩個橘子,我們上了車。晚秋天短,已然日暮。整個村子沉入一片黑暗,憑藉前車燈的光,我們朝主幹道開去。
「為什麼你一直沒說呢?」
我向手握方向盤的姐姐問道。只是這麼簡短一問,姐姐也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老實說,我當時以為媽媽在說夢話。因為只聽到了那一句,怎麼能想到一年後會發生那麼可怕的案件。」
「案件發生之後呢?」
「正因為發生了,才絕對不能說了。一旦說了,不只是我,連幸人你也會相信爸爸是犯人吧。」
確實如此。如果姐姐告訴了我,我肯定會有清澤照美那樣的想法。母親知道父親會引發毒蘑菇案——所以,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告訴姐姐「不要吃蘑菇」——也就是說,毒蘑菇案的犯人,就是父親。
「嗯,如果我是姐姐,大概也不會說的。」
「幸人你才是,為什麼不告訴我呢?爸爸曾經說媽媽‘死就死了吧’。」
「我根本不記得聽到過這句話。」
我的回答似乎如姐姐所料,她點點頭,緊閉雙唇。
「亞沙實姑姑,奶奶說不讓你吃蘑菇,你就不吃了嗎?」
夕見從後座問道,那口氣就像在說平常的勸誡什麼的。也許她是故意為之吧。女兒的體貼一如從前。十五年前,從她把薊花放到朝陽處開始,她就是個體貼的孩子。
「蘑菇嘛……」
說到這兒,姐姐就注視著車窗前方,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傳入車內。車燈照射的鄉村小道上,時而有小石子飛過,留下一道細細的影子,從車下消失。
「那之後,也像平常一樣吃呀……因為我真覺得媽媽說的是夢話。」
「所以,亞沙實姑姑剛剛還說,如果今天晚飯有蘑菇,您和我一起把爸爸那份也吃掉,對吧?」
橫向延伸的街燈,指示著那裡是主幹道的方向。街燈斷斷續續地排列著,車子朝著稀稀落落的燈光開去。
「不過,不管是旅館老闆,還是清澤照美,一說到毒蘑菇案,表情都變得好可怕呀。」
夕見應該是雙手捂著臉,從她的聲音,我就能感覺到。
「啊……我們要是暴露了真實身份,那就太可怕了。一旦暴露了,他們會怎麼對待我們呀?」
「那樣的話,咱們只要回家不就行了嗎?」
「就像逃離一樣?」
就是為了逃離,我才帶夕見來到這裡,根本無暇考慮以後的事情。但我知道,即使真實身份不暴露,我們也不能一直待在這個村子裡。最終,我們還是要回到埼玉,回到自己家裡,雖然那個男人可能隨時會出現。我們根本沒有遷居的資本,即使有,今後的住處,遲早也會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