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們沒吃旅館準備好的早餐,就走出旅館。
我扶著姐姐坐進汽車的後排座位,這時,彩根忽然出現在樹籬笆對面。
「喂,你們去哪兒啊?」他微笑著,臉上的笑紋就像狐狸的鬍子,吐著白色哈氣走過來。掛在脖子上的相機,不是他母親曾經用過的舊膠捲相機,是數碼的。
「我們要回去了。」我回答道。我們已經沒有留在這個村子的理由了。
「那真遺憾啊。」
坐在後座的姐姐,似乎一點兒也沒注意到我們的對話,一動不動地盯著一個地方,毫無反應。昨晚,從雷電神社回旅館的路上開始,她就一直是這種狀態。像人偶一樣,始終凝望著虛空,眼神空洞。
那晚,我給姐姐鋪好被褥,從她的呼吸就能知道,自從蓋上被子,一直到早上,她一點兒也沒睡著。聽著姐姐的呼吸,我也一夜未眠,微睜雙眼盯著昏暗的天花板。夕見一定也和我們一樣。
「幸人,」那晚,姐姐第一次開口,「髮卡的事,對不起啊。」她喘息著低聲說。
聽了那句話我才知道,直至今日,悔恨不已的不只是我自己。
「因為我,害得幸人也被雷擊了,對不起啊!」
姐姐也一樣,一直在後悔。之前我對髮卡一事道歉時,她小聲說「我全都忘記了」,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當時,姐姐也在與無法抹去的悔恨做鬥爭吧。可是,這麼溫柔體貼的姐姐,比起自己,更為弟弟著想。可我這苦苦掙扎的姐姐,竟然再次遭遇了無情的雷電。
「我們離開村莊時,有人說,是因為爸爸,我們才遭到了懲罰……神靈,真的存在嗎?」
姐姐的聲音就像小孩子提問時一樣單純。我體會著姐姐的心情,默默祈禱在姐姐今後的人生中,絕不會再遭遇雷電,絕不會有任何不幸。
「已經沒事了……」
我不知說什麼好,除了這句話,什麼也說不出口,語罷緊閉嘴唇,再次傾聽姐姐緩慢的呼吸。
回過神兒來,我聽到彩根說:「我說遺憾,當然也是因為大家要分別了,實際上,發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呢。我早上散步時,見到警車往神社那邊開,我就過去看了看……」
夕見將行李放進後備廂,站在我旁邊,接過話茬兒,問:「在房間就聽見警車的警笛聲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猜是什麼?」彩根反問。
夕見不明所以,思量著。
我用拉上外套衣領的動作掩飾著自己繁雜的心事,眼睛往下看。通往神社的道路因昨晚的雨水泥濘不堪,彩根的運動鞋上沾滿了新弄上的泥。
「有人,竟然發現了屍體。」
夕見倒吸了一口涼氣,我在旁邊聽得很清楚。
「雷場深處。對了,那裡不是懸崖嗎?就在那下面,屍體躺在那兒,一半被埋在泥裡。據說是宮司發現的。因為昨晚打在雷場的雷太大,今天早晨她有點兒擔心——」
他說,希惠是為了確認一下狀況,登上了山。
「宮司走到雷電落下的雷場深處,若無其事地往下一看,發現有人倒在那裡。不,她不是直接和我說的,我是悄悄聽到了宮司和警察的對話。然後,死的那個人,好像身份不明呢。因為宮司不認識,大概不是這個村子的人吧!警察給遺體蓋上單子的時候,我也看到了,確實從沒在村裡碰到過那張臉。我記人很準的,肯定沒錯。死者看起來大約六十歲吧……到底是誰呢?」
他說著,看向我的臉,問道:「大約這個年齡的,不住在這個村子的,您有什麼線索嗎?」
我差點兒當場搖頭,還好忍住了。
「性別呢?」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