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男性,還是女性?」
「啊,男性,抱歉。」
「那我確實沒什麼印象。」如此回答之後,慎重起見,我問道,「昨晚,我們在雷場的事情……」
「我大致和警察說了一下。就說我和旅館隔壁房間雜誌社的人,當時在雷場。我以為宮司會說的,她沒說,所以我就說了。死了的那個男人,大概是在潮溼的地面滑倒了,或是受到打雷的驚嚇,從懸崖上掉下去了吧。畢竟同一時間段,我們也在那個地方,我想還是說一下為好。不過,我說,除了你們三位,我沒見到任何人。警察說‘是嗎?’就結束了。」
如果之後要進行正式搜查,會怎樣呢?警察會不會聯絡當時在場的我們呢?預約這個旅館時,我用的是假名字,當時旅館沒問我的住址,我也就沒說。不過,我是用智慧手機預約的。若是調查旅館固話的通話記錄,一定很快就知道我的名字和住址。
即使被查到,除了那個男人,其他情況,我只要實話實說即可。我們使用假名字的原因,來這個村莊的原因,都可以如實相告。即便他們知道我們是藤原南人的家人,這個男人的死也和我們毫無關聯,因此,無須擔心。
我正左思右想時,彩根得意地笑了,嘴角上翹。
「剛剛我說看到了警察蓋單子時,我看到了遺體的臉,其實沒有。實際上我是用變焦鏡頭偷偷拍到的。你們要看嗎?」
「不,又不是特意想看的東西。」我連忙拒絕。
「我倒是想看看,因為總覺得有點兒奇怪。」夕見說。
「是嗎?那稍等啊。」彩根開始操作掛在脖子上的數碼相機。
我迅速用手蓋住顯示屏,說:「死人的臉,還是別看的好。」
螢幕上是夕見在「一炊」見過的那個男人。
「……也是啊。」所幸夕見聽話地作罷,彩根也老實地關閉了數碼相機的電源。
「告辭了。」
我匆忙告別,讓夕見坐在姐姐旁邊,自己坐上駕駛席。就像三十年前的父親一樣,載著她們兩個,啟動了汽車。
——沒錯。
這個村莊,我們不會再回來了。
車身晃動著,透過車窗,能看到外面是朦朧的白色空氣。回頭看看,彩根向我們敬禮告別,身體看上去像一個p字形狀,我開車駛出旅館停車場。開過一段凹凸不平的道路,進入主幹道朝西開,選擇最近的一條路,駛出村莊。穿過隧道,沿著蜿蜒曲折的道路行駛,終於進入沿海的國道。這時,坐在後座的夕見在雙肩包裡摸索著,拿出清澤照美給我們的橘子。夕見用很輕的聲音讓姐姐吃,姐姐回應的聲音更輕,而且,並不是回答夕見。
「我想看看海。」姐姐說。
對姐姐這句突兀的話,夕見面露困惑之色,而我瞭然於心,在前面的三岔路口右轉。
我駕車開向海邊,道路空曠,幾乎沒有相向而行的車子。不久,我將汽車停在海岸邊,姐姐自己開啟車門下車,向泛著白色波浪的大海走去,步伐比離開旅館時平穩些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姐姐曾經和希惠相約一起旅行,在外面住一晚。那是很久以前——姐姐高一時的夏末。她倆約定,第二年一起去海邊,如果雙方父母同意,就找一個便宜的旅館住一晚,白天可以盡情游泳。她倆這樣約定,一直滿懷期待。可是,那一年的秋天,我母親去世了。第二年,發生了毒蘑菇案,希惠的母親自殺。她倆的約定落空,當然,也許今後也不會實現了吧。
姐姐坐在沙灘上,夕見坐在她旁邊,兩人的影子在沙灘重疊延伸。與昨天完全不同,今天晴空萬里,大海在朝陽下閃耀著白光。看著並肩而坐的兩人的背影,我默默地下車,手插衣袋,向海邊走去,一直走到腳下的地面變成沙灘。
「冷嗎?」
過了一會兒,我從後面問她們。夕見回過頭,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個圈,意思是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