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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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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想去這裡看看。」

汽車開上主幹道之前,夕見從一沓照片中拿出一張,伸到方向盤前。是父親在背面寫字的、母親墓碑的照片。

「去了也沒用,已經沒有你奶奶的墓了。」

我們離開村子後,將母親的墓遷到了埼玉。

「我知道,但還是想看看。到了爺爺曾經拍過照片的地方,可能會有點兒什麼……什麼都可以……」

最終,夕見沒再說什麼。

我在臨近主幹道的地方掉轉車頭,朝寺廟方向開去。總之,如果無處可去,我們即使這樣返回埼玉,也只能繼續被無解之謎困擾。

開了一會兒,很快就能看見墓地了,道路右側有個殯儀館。這裡也有火葬場,三十一年前,母親的遺體在此火化,葬禮也在此舉行。第二年,筱林一雄、荒垣猛的遺體,還有太良部容子的遺體,應該都是運到這裡的。從樹籬笆的縫隙看向停車場,那裡停著幾輛私家車和接送大巴。建築入口處有指示牌,上面用黑色字型寫著逝者的姓氏。

「我稍微停一下,可以嗎?」

說著,我減速把車轉到了樹籬笆的一角,又轉彎開到殯儀館後面。這裡有職工的內部停車場,我停下車。

「這裡是殯儀館?怎麼了?」

「我想上個廁所。」

我說了假話。

其實是因為建築前面指示牌上的姓氏,讓我很在意。

我讓夕見待在副駕駛位子上,自己下了車。從建築和外牆之間穿過去,我看見穿著西服套裝的女性消失在後門處。她沒穿喪服,大概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吧。在後門還沒完全關上之前,我用手按住,朝裡看去。

除了剛才那位女性的背影,再往前,是瓷磚地面的長長走廊,對這裡,我還有點兒印象。左手邊是舉行葬禮的大廳,兩扇門都敞開著。那位女性走進去後,走廊裡空無一人,大廳裡偶爾傳來說話聲。此時應該不是葬禮進行時,不知是剛剛結束,還是尚未開始。也不知是守夜還是告別儀式。我進入走廊,站在大廳入口。裡面的對話傳入耳中。雖然是片段式的,內容也聽不清,但從聲音可以感受到,他們說的話題是聚集在此的每個人都瞭解的某件事。

「雷場的——」

「去那裡幹什麼——」

我屏住呼吸,從入口邊露出一隻眼睛。背對著這邊坐著的穿喪服的人們。我聽到了陰沉的咳嗽聲。列席者約有三十人,白髮者居多。他們對面擺著簡約的祭壇,因為距離遠,我看不清牌位上的字。

「生意呢——」

「什麼時候,‘雄一郎’也——」

放在祭壇上的遺像。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子。可能是將原來的小尺寸照片放大的緣故,畫面不清晰,而且看起來很陳舊。照片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微笑,更接近冷笑。我在這張臉上嘗試疊加歲月的痕跡。就像自己老了一樣,也像父親老了那樣。照片上的臉,逐漸變成了我認識的一個人。

「為什麼——」

照片上是那個男人。

就是往我家裡打電話的那個男人。他說他知道十五年前發生的交通事故真相,以此來勒索金錢,我若不從,便威脅說要將真相全部告知夕見。也是這個男人,一直追到羽田上村,在雷雨中再次威脅我。他墜落到雷場懸崖下,被人發現時渾身泥漿,新聞報道說他「身份不明」。為什麼他的葬禮會在這個村裡舉行?為何會有這麼多參加者?這個男人,到底是誰?我和夕見的秘密,到底是被誰知道了?我一直受到誰的威脅?我到底把誰……

沒錯。

一陣分明不存在的雷鳴震動著我的雙耳。

我到底把誰殺掉了……

我想到了那個膠捲。男人的屍體被發現的清晨,彩根聽到警笛聲出了門。我趁機潛入他的房間,從相機裡取出膠捲。打雷的瞬間——我將男人的身體從懸崖推下去的瞬間,可能都被記錄在這個膠捲裡了。離開村莊,路過海邊時,我抽出膠捲埋進沙裡。當時姐姐和夕見面海而坐,我就在她們身後銷燬了證據。這起殺人案被看成意外事故,今後警方應該也不會進行真正的搜查。但是,這種情況僅限於死者「身份不明」。如果已經知道這個男人的身份,而且是本村的相關人員,情況就完全不同了。警察也許會開始認真調查,一切都可能水落石出。

等等——

我想起了自己進入這個殯儀館的緣由。透過車窗看到的指示牌。那裡寫著已故者的姓氏「筱林」。據旅館老闆所說,毒蘑菇案發生後,筱林家雖然沒落了,但還有之前分家出來的幾戶,村裡還有姓筱林的人。

可是……

——筱林家也有一個獨生子,雖然繼承了家業,但父親因毒蘑菇致死後,兒子就一點一點賣掉了土地和財產,悻悻地離開了村莊。

旅館老闆曾這樣說。

——據說好像去了東京、神奈川還是埼玉,也不知做沒做生意。

大腦一片混亂,我拼命思考著。威脅我的會不會就是筱林一雄的兒子?離開村莊後,他會不會去了埼玉?也許就在我和悅子、夕見生活的公寓附近。然後,十五年前,悅子發生交通事故時,他通過某種渠道知道了當年事情的真相。如果是這樣,偶然的可能性就無限接近於零。我只能有一種想法,筱林一雄的兒子——筱林雄一郎,他是有意識地出現在我們附近,一直在監視我。可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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