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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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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看到了那種情形,抱歉了。」

我和夕見並排蹲在河灘邊。

「爸爸您不需要道歉呀,因為是我說想去看看的。唉,不過真沒想到那裡竟然躺著屍體……」

已經接近中午了,本該升得很高的太陽躲進背後的山巒。面前開闊的河面呈現沉靜的灰色,偶爾有山風吹過,水面泛起像雞皮疙瘩一樣的波紋。

「爸爸也是第一次來這裡吧?」

後家山北側——三十一年前,昏迷不醒的母親在這條河中被發現。

從母親去世到我們離開羽田上村,這期間,我曾不止一次想親眼來這裡看看。但是,卻一直被父親說「不要去」。父親是覺得不應該讓孩子看到母親瀕死之地,還是擔心我走到這裡危險呢?

從雷電神社回到旅館後,我們若無其事地吃完了早餐。旅館老闆也很在意清早的警笛聲,我們聽從年輕刑警的囑咐,三個人都做思考狀,隨便敷衍過去了。之後,我和夕見再次離開旅館,開車繞到了後家山的西山腳下。將車停在河堤上,我們沿著河邊走了過去。河灘上的石子都很大,腳下很難站穩,每走一步都要重新調整重心。我再次痛感,三十一年前,父親揹著母親走過的這段路是多麼險峻。

「回去時,爸爸揹著我試試?」

「我可不行。」

「因為您現在比當年的爺爺年齡還大啊。」

我努力抬起頭,看看灰色的河面。到對岸大概有十幾米吧。這條河流是流入信濃川的一條支流,名叫霞川。據說這條河在冬季偶爾會結冰,散落在結冰處的雪,看起來像雲霞一樣,因此得名。可是,羽田上村的人們只把它叫作「川」,到現在也似乎沒變。

「河還會結冰啊。」

我把河的名字告訴夕見,她很吃驚。

「爸爸也見過河水結冰的樣子嗎?」

「沒有……學校說冬天不能靠近河流,我是嚴格遵守的。夏天倒是經常和朋友一起來捉蜻蜓。」

「蜻蜓?」

「並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吧。」

當然不是在這樣的深山之地,我們抓蜻蜓都是在剛剛停車附近的河灘處。那時,我們這些小學生,每人手裡拿著幾根長頭髮,兩端繫上小手指尖大小的石子,投向空中。然後,蜻蜓會任性地飛過來,因纏上頭髮而掉落。因為蜻蜓是吃蒼蠅、蚊子這種小蟲子的,所以它們以為旋轉的小石子是自己的食物,就會飛過來。之後被頭髮纏住,掉在地上。如今想來,細線應該也可以抓到,但是,當時我們相信一種說法,蜻蜓的眼睛是看不見頭髮的。

「有灰蜻蜓、銀蜻蜓,運氣好時,還會抓到‘鬼蜻蜓’呢!」

因為自己的頭髮不夠長,我們都是把自己母親的頭髮包在餐巾紙裡帶出來的。我也盯著家裡的地板,撿了幾根長頭髮帶到了河灘上。母親的頭髮太細,容易斷,我撿的通常都是姐姐的頭髮,但我一定謊稱那是母親的頭髮。因為朋友們帶來的頭髮看起來都很結實,還閃閃發光。我在河灘上捉了很多蜻蜓,傍晚回家後,我還是繼續說謊。一邊展示籠子裡的蜻蜓,一邊說是用母親的頭髮捉到的。聽我這樣說,母親總是看起來很開心。母親身體瘦弱,但是很勤勞。

「爸爸您也捉過蟲子啊?」

「你覺得我原來是怎樣的小孩?」

夕見稍微歪歪頭。

「想都沒想過。」

我沒和她說起過這個村莊,也就沒和她說起過自己的孩提時代。

山風吹過,水面泛起波紋。飛起的枯葉落在水面上,旋轉著流去。夕見拿著相機,多次按下快門。在我們背後的後家山中,警察現在還在樹林中走動,搜尋殺人案的線索吧。不知是否找到了兇器?在羽田上村,人們已經開始議論案件了吧。

「……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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