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見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裝著薄餅的小袋子。好像是早餐後,她從房間的矮桌上拿來的。
「另一個……啊,也碎了。」
兩個小袋裡的薄餅都碎了,不知是開車上下山時碎的,還是我們沿著河灘走過來時碎的。夕見開啟其中一個小袋子,抓些碎片放到嘴裡,把剩下的遞給我。我嚼著薄餅碎片,寂靜中,感覺嚼動的聲響很大,彷彿使大腦都跟著晃動。
「爸爸……您覺得黑澤宗吾為什麼會被殺呢?」放薄餅的小袋子空了,夕見用手團成一團,「您認為是誰幹的?」
「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我們沒再說什麼,風早就停了,我們正身處一片靜寂之中。這時,傳來了手機的振動聲。對於口袋裡的這種響聲,我應該已經很熟悉了,但是,在這灰色的河水前,卻感覺像是第一次聽到。
電話是姐姐打來的。開場白和昨晚接電話時完全一樣。她去店裡了,我和夕見都不在,她很擔心就打電話來了。我卻和上次不同,如實告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我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
「我和夕見在一起,我們來羽田上村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鐘,沒有回答。
我站起身,在河灘上走動,和夕見拉開一段距離。
「你們兩個,為什麼在羽田上村?」
「我想等姐姐心情平靜後再說的。」
我和夕見一起開啟了父親的紙箱。放在紙箱裡的相簿。母親墓碑的照片和照片背面父親的文字。壓在相簿下面的二十多張照片。我把我們看到的這些都告訴了姐姐。之後的事情,我也告訴了姐姐。第二天,我衝動地來到村子,夕見隨後追趕我而來。在舉辦神鳴講的禮拜殿,我將父親寫下的文字擺在黑澤宗吾與長門幸輔的面前。但是,他們兩人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只有在雷電神社看到黑澤宗吾的遺體這個事實,我沒有說。我沒能說。
長時間的沉默彷彿壓迫著我的右耳,姐姐終於說話了。
「四個大佬殺了媽媽……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看。夕見的身影在遠處,大概不會聽見我們的說話聲。
「姐姐……你總是惦記夕見,謝謝了。」
「嗯?」
「她雖然沒有媽媽,但一直有姐姐你在,幫了我很大忙。她小時候,我不能去託兒所接她的時候,都是姐姐去接她。」
「幸人,你怎麼了?怎麼說這些話?」
「以後,如果我有什麼意外,夕見就拜託姐姐了。」
「哎?什麼?別說奇怪的話。」
「因為爸爸死後……我只有姐姐你了。」
回過神兒來,我已熱淚盈眶。灰色的河面,佈滿大大小小石子的河灘,獨坐於視野中心的夕見身影,都像被捏碎了一樣,扭曲著。
「因為我希望夕見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