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旅館,可是夕見還沒回房間。
不能一直站著,我跪坐在矮桌邊。從後家山開車回來的路上,兩次看到了像是媒體相關人員的身影。但是他們的人數比我預想得要少,是不是因為到目前為止,這還只是一起發生在偏遠山村的男人被打死的案件呢?
我拿出手機,搜尋新聞,發現了幾條報道。不過,媒體好像還不知道被殺的黑澤宗吾就是三十年前那起案件的倖存者這一事實,或者是謹慎報道的緣故?但是,總有一天會被報道出來的。就像三十年前,大批媒體可能會湧入這個村子,我的真實身份也可能被曝光。一旦那樣,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自由來往於村莊各處了。
回想著剛剛和希惠的交談,我關掉瀏覽器,撥通姐姐的號碼。通訊錄上的聯絡人名字是姐姐的全名「藤原亞沙實」。存手機號碼時,起初我把聯絡人名稱設定為「姐」,但是幾天後,我就把它改成了姐姐的全名。因為之前的「姐」字,總是顯示在手機通訊錄的最前面,這讓我很在意。到底為什麼在意呢?當時也沒仔細想過,但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是自己不願意想起來吧。作為不住在一起的家人,姐姐當然一直在我心中,但是突然看到「姐」這個字時,最先掠過我腦海的必定是被刻在她肌膚上的雷擊傷痕,似乎對此並不在意、笑著的姐姐,還有曾經笑起來更自然的姐姐。我討厭這些。偶爾在網上查詢毒蘑菇案時,這些畫面也會出現在腦海,我討厭這樣。我害怕無法維持日常生活的平衡,那是我竭盡全力才保住的。而姐姐可能每天——不,也許每天很多次都在想自己突然鉅變的人生吧。
我跪坐著按動手機撥出鍵,沒有接通。
我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來到羽田上村的第一個下午,我曾與原護士長清澤照美約定見面,手機上還留有當時的通話記錄。
「您好,我是前幾日打擾過您的深川。」
我說自己曾和撰稿人、攝影師一起去她家拜訪過,清澤照美馬上想起來了。
「我和您說啊,昨天神社——」
我還沒開口說自己有何事,她就說起了黑澤宗吾被殺案。她的聲音充滿恐怖,好像自己也可能被殺一樣。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己聽說的案件相關情況,說著說著有點兒上氣不接下氣,馬上又喘口氣接著說。不過,她所知有限,內容重複,我見機插了一句。
「此案警察在調查,很快會抓到犯人的。」
「可是,這是誰幹的呀——」
「我想說說其他事情。前幾日來打擾時,聽您說的一件事,我想再——」
電話那邊傳來的呼吸聲,夾雜著困惑與焦急。
「就是三十一年前的晚上,藤原南人的妻子藤原英,在昏迷的情況下被送到醫院時的事情。我想確認的只有一點。」
「確認?那天您不是都確認過了嗎?」
「關於藤原南人在病房裡說出的那句話。當時,他的妻子躺在病床上,他曾說自己的妻子‘死就死了吧’——我那天聽您這樣說的。」
我想確認,確認過去發生的一切。儲存在彩根數碼相機中的筱林雄一郎的遺像——看到它而復甦的自己的記憶,真的正確嗎?我想確認這一點。
「這句話,您是親耳聽到的嗎?」
「不是的,我說過,當時我和醫生出了病房。」
是的,在病房裡的只有另一位護士和我。清澤照美為了與醫生商量治療方法,離開了房間。
「就是說,您是聽當時在病房的那位護士說的,對吧?」
「是她在工作間隙告訴我的,說藤原南人在病房說了那樣的話。」
我記得。現在能想起來。當時,我在母親病床旁邊哭邊想自己能做些什麼。我往自己的兩隻小手裡吹氣,貼在母親的臉和脖子上,想溫暖一下母親曾泡在冰冷河水中的肌膚。祈禱著母親睜開眼睛,希望母親看看我。
「現在,她在做什麼?」
「之後過了幾年,她辭職回了老家。」
「那位護士是不是照顧藤原南人兒子的那位?在次年的神鳴講上,藤原南人的兩個孩子遭遇雷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