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難道是連環獵奇殺人事件嗎?
「喂,開車的,」坐在計程車後面的座位上、已經恢復了鎮靜的八神開口道,「有人跟蹤我們嗎?」
五十歲出頭的司機瞟了一眼反光鏡,答道:「絡繹不絕,數不勝數啊。」
「你說什麼?」
八神嚇了一跳,趕緊回頭看去。
「道路擁堵嘛。」司機笑道,「您要問哪一輛是追我們的,我可就不知道嘍。」
直到這時,八神才發覺他所乘坐的這輛計程車行駛得特別緩慢。他又看了一眼車上的計價器,發現費用已經超過一千日元了。想到自己錢包中的錢所剩不多,八神略帶慌張地問道:「現在到哪兒了?」
「剛繞過環七,正從北本路駛向明治大道呢。」
八神凝神看了看步行道的電線杆子,見那上面的標記是「北區神谷」。八神咂了咂舌。從赤羽到這兒還沒跑上一公里呢。考慮到自己現在全部身家都不滿一萬日元,他原本那個直奔醫院的行動計劃看來是實現不了了。他倒也不是沒想過到了目的地就賴賬的辦法,只是擔心萬一驚動了警察,事情就更麻煩了。他心想,既然追兵已被老子甩掉了,從這兒坐電車去醫院才是上策吧。
「我要下車!」
「欸,現在我們仍在東京的北邊哦。您不是說要去南邊的嗎?」
「我想起自己是個窮光蛋了。」
即便如此,那司機似乎也不肯輕易放掉這個「大客戶」。
「您要去住院什麼的?現在下車,身體能挺得住嗎?」
「我身體棒著呢!少廢話,讓我下車!」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儘管不太情願,司機也只得將計程車停靠在步行道旁邊。
付過車錢下車後,八神數了一下錢包裡還剩下的錢。七千六百日元。坐電車倒是足夠了,可不知道最近的車站在哪兒。他搬到這兒也才三個來月,還有點兒搞不清方向。
他想去問一下過路的行人,可剛走了幾步,就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考慮到車站裡安裝著攝像頭,一旦在兇殺現場附近乘坐電車,日後肯定會有麻煩的。
慎重起見,他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見與大馬路平行的步行道上,並沒有什麼形跡可疑的傢伙。
重新邁開了腳步之後,八神就開始思索了。到底是誰殺死了島中?追趕自己的那三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來路?如果他們是刑警,應該出示證件並報上姓名才對呀!至少,是不會用刀子扎人的。照此看來,估計那幾個人就是殺害島中的那幫傢伙吧?不知出於什麼目的,他們又回到兇殺現場來了。
隨即,八神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個猜測,感到後背一陣發涼。恐怕是那幫傢伙發現殺錯了人,所以才再次回到公寓房間,打算殺死真正的租房人吧?
雖說正走在大道上,他卻突然感到了危險。他想,還是應該坐電車。於是趕忙加快了腳步。可一看到汽車道對面的派出所後,他又立刻停下了腳步。
只見有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那兒,正用手按著耳機,十分認真地聽著什麼。
由於過度緊張,八神差點兒出現神經性腹瀉。那個巡警在聽什麼?
拐進一條小巷後,裡面有個公園。從派出所那兒看過來,這裡正好位於視線的死角,確認過這一點後,八神才在一條長凳上坐了下來。
這時,已經日近黃昏,天色開始暗了下來。
八神點上煙抽了一口,一邊慢慢地噴吐著煙霧,一邊回憶起往事來。性命攸關的險境,老子經歷過幾次了?
隨著苦澀的悔恨回想起來的,是自己謊稱演藝經紀人,誆騙十多歲的女孩子來試鏡的那一回。他僅僅在相關的雜誌上登了個廣告,就出乎意料地來了二百多個應聘者。報名費一人三千日元,刨去租會議室的費用,還淨賺了將近六十萬日元呢。
可是,要說那些上了「假試鏡」之當的女高中生竟會要老子的命,似乎也太過誇張了呀!仔細考慮之後,他就得出了真有性命之虞的壞事,自己曾幹過兩次的結論。
第一次,是「語音詐騙」那次。兩年前,八神在看電視新聞時,發現有個政治家說話的聲音跟自己很像。於是他就去書店買了本《國會便覽》,查出了那個政治家的事務所後,假裝政治家給那裡打去了電話。
「是我啊,」八神開始了他的「語音詐騙」,「朋友有急用,馬上給我準備五十萬日元。」
接電話的那傢伙似乎一點兒都沒懷疑。於是八神又扮演那位「朋友」,去了一趟政治家的事務所,結果真的拿到了五十萬日元的現金。當時,反倒是八神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或許對政治家來說,五十萬日元也就相當於一筆零花錢吧。
還有一次,是冒領了一個他看不順眼的暴力團頭目的住民票。八神冒充該頭目去區公所遞交了遷出與遷入申請後,以遷居的名義拿到了新的「國民健康保險證」,並用其代替身份證到處借錢。在賺到五百萬日元左右的時候,他就收手了。難道是這件事敗露了嗎?金融借貸公司的監控錄影肯定拍到八神的臉了!
可是……這好像也不大對啊!猛追自己的那三個傢伙,除了戴眼鏡的那個,另外兩個怎麼看也不像是黑道分子啊……莫非是因為島中那小子自作自受?而那三個傢伙以為我看到了行兇過程,所以才非要滅我的口不可?
用腳踩滅菸頭後,八神就從小背包裡取出了島中的手機。他將六鄉綜合醫院的女醫生和骨髓移植的協調人的電話號碼輸入並儲存後,首先打給了前者。
「是八神先生嗎?」接聽電話的岡田涼子一開口就顯得十分驚訝,「你怎麼了?在往這兒來嗎?」
「嗯,是的。不用擔心。你能先教我一下怎麼用電腦嗎?」
「電腦?用上了電腦,人生的麻煩會翻倍的哦!」
「沒事。我的麻煩已經夠多的了,早就習慣了。你知道筆記型電腦怎麼用嗎?」
女醫生立刻反問道:
「電腦os是mac還是wi——dows?」
她這麼問,八神自然是聽不懂的。
「是個黑色的b5大小的機器。鍵盤旁凸出一塊的。」
「估計是wi——dows吧。不巧了,我們醫生用的一般都是mac。」
「就是說,你也不清楚,是吧?」
「電話裡說不清。協調人峰岸先生應該兩種系統都會用。」
「明白。我打給他。」
八神剛要掛電話,岡田涼子叫住了他。
「等等。你現在在哪兒?」
「北區神谷町。我會去你那兒的,放心好了。」
「好的,我相信你!」
對這個壞蛋重重地叮囑了一句之後,女醫生結束通話了電話。
八神立刻給峰岸打了電話。但從手機聽筒中傳來的,卻是峰岸自己錄製的留言錄音:「由於我現在位於醫療機構內,無法使用手機——」
關掉了手機電源後,八神無奈地站起了身來。他只得把調查殺害島中之真相的事情束之高閣了。眼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縱貫整個東京都,儘快進入醫院。由於骨髓移植之事沒告訴任何人,所以不用擔心暴露目的地。探尋筆記型電腦裡有用資訊的事,只能在潛入足夠安全的醫院之後再做了。
現在需要考慮的就是交通方式了。他必須離兇殺現場再遠一些,才能進入設定了監控攝像頭的電車站。
目前,除了步行移動已經別無他法了。就在做出了這一決定,並準備走入岔道的時候,他卻又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看到有一塊牌子正指向他正要去的隅田川方向,上面寫著「水上巴士停靠站,三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