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野喜村……難不成……」
「據長歧交代,是兩坂主播的妻子鬱奈委託他犯罪的。正當警方想找鬱奈問話時,恰巧傳來了兩坂鬱奈與兒子在夏威夷旅遊時意外死亡的訊息。」
「邊野喜村……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叫長歧的男人要特意去那個地方?難不成……難不成?」
「據他說,那也是鬱奈下達的指示。既然特意下達這樣的指示,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殺害兩坂主播的重要證據,於是警方根據長歧的供述,找到了那間廢棄的房屋。他們在老舊的倉房裡,發現了已經風化成白骨的三具人類屍體。目前還在通過dna確認身份,但在死亡時間最晚的男性手腕上有根鏈條,連著一個手提包。」
「那個該不會就是威露西?」
「對,看樣子就是下舞富雄。報道到此就結束了。實際上,為了用dna確認時間最長的遺體是不是十六年前失蹤的宇德真治郎,我的父母還被警方請來提供檢體。這件事就發生在昨天。結果雖然還沒有公佈,但剩下的兩具遺體肯定就是阿真以及十三年前消失的峰村老師。你今天所說的話完全印證了這一點。」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何會突然出現一個叫長歧的男人?」
「我並不清楚長歧與鬱奈的具體關係,這方面警察會詳細調查的。很明顯他們之間的關係不一般,長歧無法反抗鬱奈的慫恿,別無選擇的他只好幫她殺害了兩坂主播。」
「被慫恿了……不過並不是我。接到鬱奈指令殺害兩坂主播的人,是我才對啊。」
「你殺的?」香菜美搖晃著手機,「你殺害了兩坂主播,然後搬運他的屍體,扔到和之前一樣的倉房裡?」
「嗯……是的。」
「那你從鬱奈那裡得到了什麼獎勵,沒有吧?」
「因為要等她從夏威夷回來才能履行承諾。可這樣一來,永遠都不能等到她活著回國了,該怎麼辦……」
「承諾?你還記得咱們聊過什麼嗎?」
「那個、那個……那個……」
「兩坂主播的失蹤,以及鬱奈與她兒子在夏威夷的意外死亡。在第一次聽到這個新聞時,你的腦海裡便浮現出和她密謀殺害丈夫的虛假記憶。我剛才就說過,所有的時間全都顛倒了。」
「是……是這樣嗎?」他伸長脖子,再次看向手機,「好像是這樣……的吧。也就是說,實際上一個不是我的人被當作兇手逮捕了。」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殺的不是四個人,而是三個人……」
「我不是說過你的想法是錯的了嗎?你沒有殺過任何人。這十六年來,你連續犯下的四起案件,全都是妄想的產物。」
「不,但、但是啊。實際上,我不是知道邊野喜村的廢棄房屋是個用來拋屍的場所嗎,對吧?這難道不是隻有兇手才能知道的重要情報嗎?」
「這應該是鬱奈在下達指示時告訴你的吧。等一下,你好好聽我說。那個,必須事先宣告一下,接下來全都是靠我腦補出來的內容。鬱奈在十六年前拜託你殺掉阿真的這件事是真實存在的。」
柾海看向香菜美,眼神就像是孩子在尋求母親的庇護一樣。香菜美則點頭以示回覆。「然而,當時鬱奈找到的殺害阿真的兇手不止你一人,其實還有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人……」
「沒錯。還有另外一個男人被鬱奈慫恿。實際上,那個人才是殺害阿真的真兇。」
「誰啊,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峰村老師。」香菜美對瞪大眼睛想要說些什麼的柾海繼續說道,「我這麼說當然是有根據的。不是別的,正是鬱奈本人說過的話——‘我遭到峰村老師的威脅。’」
啊——柾海發出一聲低吟。「難不成……難不成那個威脅,就是‘如果不跟我結婚的話,我就揭發真治郎是在你的指示下被殺害的’嗎?」
「鬱奈確實遭受過威脅,所以她接下來要將峰村老師殺死。」
「等等,你等一下。既然鬱奈要殺掉真治郎,為什麼除我之外還要拜託峰村老師?為何要特意費這麼大的功夫?」
「她當時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丫頭,對兩個人進行試探的話,只要有一個人不害怕,就能幫她實施犯罪吧。也就是說,她根本就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只是上了一道保險。」
「實施者是峰村老師?這、這樣一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為何鬱奈也向沒有執行計劃的我支付報酬呢?如果峰村老師果真殺了真治郎的話,絕對會跟鬱奈進行彙報,說:‘如你所願,我殺了他。’另一面,我就沒有向她彙報。畢竟我什麼事都沒做。可為什麼、為什麼鬱奈要特意給我獎賞呢?」
「當然是封口費了。你好好想想看,鬱奈曾拜託你殺掉阿真。如果阿真下落不明的話,你勢必會懷疑此事跟鬱奈說漏嘴的話有著因果關係,說不定你還會向警方提供情報。鬱奈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發生。」
「也就是說,我手不沾血地享受了這種好事?」
「事實上,手上沾血的峰村老師已無法被一兩次獎勵所滿足,便逼迫鬱奈與他結婚。走投無路的鬱奈只好再次……」
「拜託我,還有其他男人,兩人同時殺害峰村老師?」
「那個男人應該就是下舞富雄。跟上次一樣,她打算上道保險,試探你能不能犯罪。」
「殺害峰村老師的依舊不是我,而是下舞富雄?然後下舞淪落為軟飯男並追著鬱奈來到本地,鬱奈覺得此人是個累贅……」
「她又拉攏了兩坂主播。不過,這單純是我的想象。我認為鬱奈是在謀殺峰村老師的時候才把你當成保險的。為什麼我會這麼想呢?因為只有你知道峰村老師強迫她結婚這件事的經過,我和同學們,還有其他教職員工當時都不知道。也就是說直到委託你殺害峰村老師為止都不是妄想,而是真實發生的。你確實被慫恿過。」
「你說是到峰村老師為止?那之後的兩起案件呢?」
「即便鬱奈曾是個思慮不周的小姑娘,也會有長大的一天。從那之後,她再也沒有把你當成保險。好不容易與你斷絕聯絡,如果一不小心取得聯絡的話就會變得很麻煩。因此她開始單線聯絡委託人,讓兩坂主播除掉下舞富雄,讓長歧翔馬除掉成為丈夫的兩坂主播。」
「那麼……我呢?你說我壓根兒就沒有被試探過去殺害下舞富雄?但我不是清楚記得關於下舞的事嗎?關於他的身份,以及他帶著從朋友那裡收集來的錢逃跑的事。這又該作何解釋?」
「能知道這些也很正常,就連我都知道下舞富雄的過去和罪行。我是在新聞上看到的,還是在邊野喜村的廢屋裡發現遺體時進行的報道。」
「啊……這、這樣嗎?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就是這樣。你還記得新聞上並沒有報道下舞富雄就是在畢業典禮那天開外國車接鬱奈並與她同居的那個軟飯男吧?當然了,新聞裡不可能有這麼詳細的報道。但也請你好好想一想,這些事並非你說的那樣,依舊是你的妄想。當得知下舞富雄的遺體被發現後,你就深信在畢業典禮那天開外國車的男人跟他是同一個人。妄想與現實拼湊成了虛假的記憶。僅此而已。」
「根據長歧的供述,在邊野喜村的廢棄房屋裡發現了全部的遺體。也就是說,下舞富雄一定是鬱奈之前的男人這一觀點……其實是我幻想出來的?」
「雖然你沒有真的動手,但由於連續目睹了阿真與峰村老師他們的遺體,致使帶有現實味道的妄想就這樣被固定了下來。後來當你看到下舞富雄與兩坂主播的新聞後,就堅信這些也是自己乾的。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所有遺體都是在同一間廢棄房屋裡被發現的,就是這個共同點賦予了你真實感。」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就算我被困在自己殺人的妄想中,只要沒有親眼見過那些屍體的話……」
「你就會被立刻拉回現實。一切不過是由各種偶然因素疊加而成的妄想。」
在點頭的過程中,柾海心中突然湧上疑慮。那個……在十六年前,自己真的不知道宇德真治郎就是香菜美的親哥哥。正因為這樣,當看到兩人在校外舉止親密的時候,才會產生誤會吧?
沒錯。所以……所以,我才會殺掉宇德真治郎,就是出於嫉妒吧。我雖然身為教師,卻對當時還在上初二的日渡香菜美心生愛意。
等、等等,等一下。我又開始妄想無聊的事了。不、不,但是……
我在不知道真治郎是香菜美親哥哥的情況下殺了他,然後陷入恐慌狀態……我想方設法將自己犯下的錯誤正當化,便認定是因為曾根鬱奈對他們二人的關係充滿猜疑與嫉妒,所以才慫恿我犯下這個罪行。這些到底是不是自我欺騙?
為了使這種正當化更加逼真,我不斷犯下罪行,將那些跟曾根鬱奈多嘴的男人一個接一個除掉。峰村健也,還有下舞富雄,不、不,等等。
不可能。怎麼可能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也會殺掉兩坂主播的。但在現實中,是一個叫長歧的男人被逮捕了。他還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並且準確說出拋屍地點。這些都是真的,毋庸置疑……不。
就算殺害兩坂主播的人確實是長歧,那也不能證明我和這一連串的案件就沒有關係吧?很有可能,就是我殺害最開始的那三個人,然後將他們的遺體拋棄在邊野喜村。果真如此的話,鬱奈又為何將那間倉房當作拋屍地點,並指使長歧把她丈夫的屍體扔到那裡呢?那間廢棄的房屋原本就和鬱奈有關,我從她口中得知此事後便一直進行利用。鬱奈對此並不知情,只是在無意中跟殺害她丈夫的長歧說出這個地點,如果真是這種偶然的話,那麼一切就都說明……那個……
柾海開始混亂起來。他完全沒有意識到,現在的他喜歡香菜美,於是試圖強行修改過去,讓自己認為從以前開始喜歡的人就是香菜美,而不是鬱奈,結果導致記憶發生了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