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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什麼?難不成都是達巴達做的?」

「這些是托馬斯送來的,我最近什麼都沒有做。」達巴達將蘇打威士忌換成了白蘭地,「聽說他特別喜歡郊外購物中心新開的一家蛋糕店。」

「我也很困惑啊。」托馬斯伸手拿起一塊草莓蛋糕塞進嘴裡,「我這種貪杯之人活了近六十年,真沒想到有一天會興高采烈地特意買這種甜食,而且還是一週兩次,實在叫人嘆息。不僅要擔心錢,還要擔心血糖。真是的。」

我選了一塊芝士蛋糕,用叉子將其切開。第二幕的官能描寫結束後,星號再次出現,場景切換,小說回到了主題。

警察重新調查了彩芽生前的交友關係。最先浮出水面的是她工作的那家「bakeryseki」老闆關一義的長子——遼太郎。這人比我們大兩歲,前一年從樅木高中畢業,此時正在復讀,集中精力準備高考。他沒有住在商住兩用的家裡,而是選擇獨自生活,住在外公外婆去世後已空無一人的母親孃家……啊?

等等,麵包店的seki先生的姓應該寫作「勢喜」而不是「關」吧。其實即便是本地居民,也有不少人認為seki應寫作關卡的「關」,帶著托馬斯是不是搞錯了的疑問,我繼續閱讀,心想果真如此嗎,有沒有可能是出於某種誤導的意圖,故意用錯漢字?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懷疑,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我也是以綽號形式登場的。托馬斯說「讓身邊的朋友以真名出場的話,不論怎麼說都有些過意不去」,這種說法乍一聽好像很正經,但不就是在為將後面的「勢喜遼太郎」換成「關遼太郎」而埋下的伏筆嗎?如果只是遼太郎的姓氏和實際不一致的話,那麼這部分很有可能會引起讀者不必要的關注。所以他才使用了這種小伎倆,即使用錯了漢字,讀者也不會覺得不自然。

然而,我並不清楚他具體想要做出怎樣的誤導。比方說我和遼太郎相差兩年,並不是鄰居也沒有什麼特別深的交情。那麼為什麼我會知道他姓氏寫作「勢喜」而不是「關」呢?那是因為在初三寒假的某一天,我突然被遼太郎叫住了。

不僅是我,當地的孩子們也都熟悉「bakeryseki」這家店,不過我和店主的兒子並不相識。在案發之前,我們甚至連私下交流的機會都沒有。他突然開口跟我搭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就在我納悶的時候,他開口道:「跟瑪麗分手吧。」沒錯,對瑪麗一見鍾情的遼太郎,非常嫉妒和瑪麗公開承認情侶關係的我。他用散發著青春期叛逆的口吻說:「和你相比,瑪麗更適合跟我在一起。」

對此,我從容地回答道:「要是你如此喜歡瑪麗的話,就不要磨磨唧唧,堂堂正正地跟她表白不就好了?」其實在這個時候,我已知道瑪麗一家要搬離樅木,因此我還對遼太郎這個傢伙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憐憫之情,總覺得自己是在居高臨下地挖苦他。

他家麵包店經營得相當好,稱其為地方名店一點也不為過。雖然很有名,但人們就是記不住其姓氏漢字的正確寫法,這也成為象徵性的問題。勢喜夫婦也像空氣一樣,是存在感不強的父母。即便事後試著回憶「他們究竟是怎樣的人」,腦海中出現的也不過是一對溫厚善良的父母,那是種安靜且沒有個性的形象。

將身為未婚母親且受到學校開除處分的黃瀨彩芽聘為員工這件事,重新思考一下的話,估計也只會發生在勢喜先生身上吧。考慮到樅木當時那種封建的農村環境,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選擇,畢竟彩芽在當地是聲名狼藉的放蕩女子,讓這樣的女人在自己店裡工作,老闆該不會是別有用心吧?別人會如此惡意揣測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然而,身為孩子的我們卻低估了這種事,因為從當時的居民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那種壓抑的、戴有色眼鏡看人的氛圍。這完全是拜勢喜先生的品德所賜。等我長大成人後才明白了這一點。

估計是繼承了父母的血脈,遼太郎基本上擁有善良的人格。不過應該也是青春期導致的問題,他變成了那種典型的有錢公子哥兒。即便是瑪麗的事,他也只是在虛張聲勢,最終被比他小兩歲的我輕鬆擺平了。雖然這並不算是勝利者的從容,但我卻對軟弱的遼太郎怎麼也恨不起來。

和彩芽的關係也是如此,不論當初遼太郎是出於衝動還是直覺,當然也有可能是對她進行了逼迫。但彩芽畢竟是彩芽,瞭解了僱主兒子的意圖,某種程度上她應該會積極配合吧。後來回想起來確實有這種感覺,這方面的事暫且不談。

我之所以知道他姓氏漢字的正確寫法,是因為我碰巧和遼太郎有過私人對峙,那麼托馬斯又是怎麼一回事呢?難不成也和當地居民一樣,錯誤地把他的姓氏當成了關卡的關?可即使和勢喜家沒有交集,也有可能知道正確的漢字寫法吧。那麼在這種情況下,為何還要故意寫錯……這樣寫有什麼價值嗎?嗯——或許是我想多了吧,姑且先記下來,現在的問題是那個遼太郎。

他的母親,關(使用托馬斯原稿中出現的漢字)榮美子為了能照顧備考的兒子,會定期回到孃家。案發當天也是一樣,在下午四點左右,當工作告一段落後,她將店裡的生意交由丈夫一義看管,自己騎車前往孃家。

在打掃完衛生並準備好兒子當天的晚飯與夜宵後,榮美子帶著成堆需要清洗的衣物回到家,當時大概是下午六點。據她所說,遼太郎在這段時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專心學習,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假設這些證詞全都是真的,那也不會對遼太郎的不在場證明有絲毫幫助。比方說,早在榮美子確認兒子在家之前,彩芽就有可能找過遼太郎。事實上,警察在附近走訪時就發現,居民們曾在案發前目擊有個跟彩芽年紀相仿的年輕女子頻繁出入榮美子的孃家。

最重要的是,遼太郎是o型血。這一點即便不是搜查人員也能注意到。

根據關一義的證詞,事發當天上午,「bakeryseki」接到彩芽打來的電話,說是因為私事不能前來工作。如果她所謂的私事是前往榮美子的孃家去見遼太郎的話,那麼就能肯定他與此事有關。但是,依然有幾個難以被忽視的障礙,導致警察最終無法下定決心逮捕關遼太郎。

假如說真的是遼太郎殺害了彩芽,那他是如何將屍體運往河道的呢?通過屍斑等遺體特徵來看,可以斷定殺人現場是在其他地方。假設現場就是榮美子的孃家,兩地直線距離也有幾公里遠。但不論彩芽在哪裡被殺,將屍體運走並遺棄都需要一輛車。

遼太郎並沒有駕照,更不會開車。既然如此,他應該是哭著強行拜託熟人幫忙的吧?比方說,如果是父母的話,可以為了兒子不惜觸犯法律。但是根據熟客以及附近商鋪的人的證詞,不論是一義還是榮美子,當天並沒有離開「bakeryseki」較長時間的跡象。就算榮美子在下午四點之後,前往過孃家以外的地方,根據報紙配送員的目擊證詞,關家的汽車在下午五點左右就一直停在自家車庫了。當然,負責搬運屍體的汽車也有可能是從別處找來的,而且除父母之外,遼太郎或許還有其他共犯。

但是,要想把遼太郎當作最重要的嫌疑人,有一道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的障礙擋在搜查人員面前。就在事發的前兩天,遼太郎扭傷了慣用的右手手腕,說是起床後想從床上下來時,因為沒保持好平衡才扭傷的。根據負責給他纏膠帶的醫生診斷,需要一週左右時間扭傷才能痊癒。所以他要想用右手做體力活,是極為困難的。

彩芽是被繩狀物勒死的。對於手不太好使的遼太郎而言,到底有沒有實施犯罪的可能性呢?對於這個問題,不得不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就在搜查陷入僵局之際,原稿第三次用星號切換場景,進入了第三段性愛描寫。

又來了。就在我感到掃興的時候,突然……原來如此,會是這樣嗎?就在我恍然大悟的同時,整個人開始緊張起來。托馬斯設計的手法逐漸浮出水面。

在此處,文中這個沉悶的,其臺詞做派連廉價成人電影都羞於採用的年輕女孩正是彩芽。在這次的敘述部分中,並沒有使用模糊不清的代詞,而是清楚地寫出了全名。

但男方並非羽方清勝。在這段場景中,彩芽從未稱呼過他「阿清」,描寫中也沒有出現過男人的名字。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不足以斷定此人不是清勝,但如果仔細閱讀就不難發現,男人在做愛的時候,動作有些遲鈍,或者說有些莫名的消極,自始至終都讓人覺得是在被彩芽壓制。

如果根據這一點重新進行驗證的話,就會浮現出這樣的場景:男人一邊護著自己的右手,一邊很勉強地跟彩芽發生關係。沒錯,這個人是關遼太郎。

那個年代雖然已經確立了dna鑑定技術,但並沒有引入警方的搜查過程中,因此在推理小說預設的範圍內,既然殘留的體液是o型,那麼彩芽和遼太郎之間的男女關係從一開始就是不可置疑的。在這個部分的描寫中,身為作者的托馬斯進一步強調了兩人之間的關係。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一種架構。

通常情況下,這樣的強調是在為意外的反轉埋下伏筆,也就是說,與被害者有明顯關係的關遼太郎十分可疑,如果這部小說公平行事,那麼他就是真正的兇手。雖然此人不能使用慣用的右手,但他一定是使用了某種詭計殺害了彩芽。讓讀者如此相信的同時,到了最後,當真相被揭開時,行兇者並不是遼太郎……托馬斯很有可能以這樣的結局收場。為了呈現出這種效果,這些內容也是佈局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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