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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對方主動開啟車門坐進副駕駛席時,清勝才發現不是彩芽,而是完全陌生的女孩。困惑的清勝說出了「你是誰啊」「你要幹什麼」之類的話回應,這些話在目擊者駒村耳中,就像是男女間的打情罵俏。

女孩對在震驚中開車的清勝說:「我之所以穿成這樣,是因為誤殺了彩芽。由於不能把屍體放在那裡不管,所以希望你能幫忙把屍體扔到什麼地方。」

之所以不能將屍體放置在兇殺現場,因為那裡是關遼太郎母親的孃家。女孩是在彩芽跟遼太郎幽會途中撞見的她,不論是誰先出的手,總之她們發生了衝突。結果導致彩芽被殺,不過女孩並沒有將詳細經過說給清勝,只是強迫他幫忙搬運屍體。

如果不聽話的話,女孩就會跟清勝的妻子揭發他與彩芽之間的關係。可即便受到威脅,清勝還是堅決拒絕幫忙,並在途中將其強行趕下車。然後他一溜煙趕到唯一能去的地方——咖啡店「tabatan」。

不論遺體是以怎樣的形式發現,彩芽被害一事遲早會曝光,曾和對方進行援交的自己必定會被當成嫌疑物件,受到警察的審訊。萬般焦慮的清勝,絞盡腦汁尋找著能確保自己不在場證明成立的方法。

根據穿著工裝圍裙的女孩的口吻來分析,可以推斷出她應該剛殺害彩芽沒多久。由此可以預測,警方會根據相關人員當天的不在場證明展開調查。因此自己必須火速想出一個,即便行為奇特也能有人給自己做出不在場證明的方法。於是在他左思右想之下,想出了這個滑稽的方法。

重新強調一下,這部分完全是托馬斯虛構的。清勝實際上並沒有做出如此可笑的不在場證明。不過他果斷拒絕女孩幫忙處理遺體的請求,確是不爭的事實。

現實中的黃瀨彩芽被害事件之所以陷入調查僵局,主要原因恐怕就在於此。這場謀殺案是女孩坐上清勝的汽車從公交車站離開後發生的——警方一直在這種錯誤的判斷下進行搜查。事實上,彩芽在此之前就已經被殺害了。

至於清勝之所以沒有遭到逮捕,應該是警方掌握了他將女孩趕下車後的行動,從而得出了他不可能行兇的結論吧?由於難以對詳細過程進行調查,別無選擇的托馬斯為了將清勝排除在嫌疑人範圍之外,編造出瞭如同報名參加大胃王比賽般的滑稽一幕。

被清勝從車上趕下來的女孩,不得不去尋找其他的共犯。她特意身穿極具被害人特點的工裝圍裙,就是為了誘使那些誤以為是彩芽的人上鉤。她是這樣盤算的——只要對其進行威脅,說要曝光他們與彩芽的援交關係,就能很容易取得這些人的協助。

托馬斯幾經曲折,得出過這樣一個猜想——事實上,除了清勝外,應該還有一名男性幫助過女孩將彩芽的遺體運往河道。可是,當她從清勝的汽車上下來後,真的能如此幸運地找到替代者嗎?

女孩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徘徊時,幸運地恰好遇到一個與彩芽關係密切的男人從此經過。這樣的情節不會有讀者接受,讀者會對這種都合主義感到憤怒。

因此,托馬斯杜撰了一個賣淫組織的情節。彩芽並非和多名男性保持援交關係,而是聽命於賣淫組織的安排。通過這樣的設定,為新出現的協助者埋下伏筆。女孩碰巧知道須賀川才藏是這個組織的頭目,通過某種方式與對方取得聯絡,並希望能夠得到幫助。雖然這是一個無用的戲劇性的展開,但可以一窺托馬斯辛苦創作的痕跡。

「或許是去年,不對,應該是前年吧?」托馬斯突然自言自語道,「當我由於工作原因前往東京的時候,有幸與負責我書籍裝幀的設計師水越直接見了面。順帶一提,他是男性,年齡應該三十歲上下。聽說他出生在橫須賀,也成長於橫須賀,當聽說他家老爺子是樅木人後,我大為震驚。經過進一步詳談我才知道,我和他父親只相差兩歲,但我完全不記得當地有過水越這個姓氏。當我言明此事後他跟我說,這其實是他媽的舊姓。這位設計師似乎出於某種原因,是被母親的父母家領養回來的。接著我便詢問了他父親的姓氏。」托馬斯像揮舞指揮棒般晃動著手中的叉子,「那人回答說姓seki。」

當叉子的尖端衝向我時,我這才下意識地探出身子。

「慎重起見我先說明一下,不是關卡的那個關。」

當我遲緩地扭過頭時,正好和雙臂交叉的達巴達四目相對。這個時候我才察覺到。原來是這樣啊。今晚,托馬斯並沒有帶來解答部分的原稿。達巴達其實清楚這點,謎面的後半部分,他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麼內容。

「勢喜遼太郎在東京的大學唸完碩士後,似乎在神奈川某大學當上了老師。實際上,去年他接到了癌症晚期的診斷結果,然後便住進重症醫院。在交談過程中,水越露出苦惱的神情,問我是不是想和他父親見上一面。我還反問道,是不是感到困惑。對方說那是自然。」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戲劇性地噘起下巴,「我雖然經常在‘bakeryseki’買閃電泡芙,但幾乎沒有見過遼太郎。一來是年級不同,還有就是,應該不止我這樣吧?」

「根據水越說——」達巴達很默契地接著說道,「遼太郎在病床上不停重複著一些話,似乎是對家鄉樅木有什麼未了心願。可即便是他太太,也不瞭解和樅木有關的事情。或許是意識到即將燈枯油盡且有些心煩意亂,他時不時地流下淚水,但並沒有具體說過什麼。有一次妻子跟他套話,問有沒有想再見一面的人時,他說能不能幫忙聯絡同校的名雪以及他的朋友太葉田……」

我與達巴達相互瞪眼般看著對方。雖然並非如此,但托馬斯的眼神變得可怕起來。

「水越聽完這些後,回想起托馬斯的維基頁面上,寫過他畢業於縣立樅木高中的事。他雖然不知道我和雄三關係很好,但如果能讓遼太郎見到托馬斯的話,或許能知道些什麼……」

「有件事我必須先向你們道個歉,就是謎面的前半部分。如果按照上面的描述進行推理的話,恐怕會得出遼太郎不是兇手這個結論。」看到如同解開咒語束縛般的我後,托馬斯投來微笑,點了點頭,「或許雄三也是這樣想的吧,認為那個穿著繡有牛圖案工裝圍裙,並在公交車站坐上清勝汽車的女孩,就是殺害彩芽的兇手。對,這就是答案。但這僅是小說層面上的。實際情況並非如此,這個女孩只是被委託來處理彩芽遺體的人物。」

「閱讀過程中,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嘆了口氣,苦笑道,「托馬斯這個傢伙,到底打算把假扮成彩芽的這個女孩安到誰的身上呢?雖然完全想不出類似的角色,但我想過會不會是遼太郎的母親榮美子,可這樣設定是個禁招。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於‘bakeryseki’早上的開店時間,就必須做出更為詳細的解釋才行。」

「不好意思,讓你絞盡腦汁考慮了這麼多。不過,假如我讓雄三你當時的本名出現在作品中的話,你在閱讀的過程中就會突然意會我的想法。」

正如托馬斯所說的那樣。如果在原稿中出現的不是我現在的本名「名雪絢也」,而是四十三年前的戶籍名「名雪絢子」的話,我一定能瞬間察覺到托馬斯的意圖。難不成,他也注意到彩芽那件事的真相了嗎……

「達巴達早就知道一切了,我要是再把詳情重複一遍,會不會有些不太好?」

「你就別顧慮了。現在不就是關鍵時刻嗎?名偵探把大家召集起來,說了句‘接下來……’你不就是為了這個瞬間,才特意寫出這種巧妙作品的嗎?」

「我不太清楚遼太郎對彩芽下手的詳細經過。恐怕是在母親孃家幽會的過程中,發生了某種感情上的誤會。對了,還有件事要說,抱歉。遼太郎並沒有扭傷他慣用的手腕,這種描寫完全是不公平的。他把姓氏的漢字寫成關卡的‘關’,只是為了照顧後面的內容。」

我完全被手腕扭傷的情節欺騙了。由於設定的是遼太郎不可能行兇,所以我便斷定托馬斯並不知道現實中案件的真相。

「遼太郎在彩芽的遺體前犯了難。他認為不能這樣放任不管,但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在進退兩難之際,他想到給名雪絢子打去電話。他知道那天雄三你因為感冒在家臥床不起的事嗎?」

「不,他並不知道,可能只是碰巧吧。估計是慌不擇路就隨便打了一個電話,結果恰好那天我沒有去學校這才接聽了電話。僅此而已。」

「絢子在聽到遼太郎的哭訴後,拖著病跑去找他。那個,我絕沒有對你陰陽怪氣,但你真的喜歡他嗎?」

「即便你現在問我,我也不清楚。雖然現在說這句話有點難為情吧,但我覺得他挺可愛的。我事先說明啊,我們可沒發生過關係,只是親過嘴。」

「不不不。我並不打算刨根問底,也不想深入探討。」

「你故意把遼太郎姓氏的漢字寫錯,是不是就想看看我的反應?會不會有什麼微妙的動搖之類的?」

「姑且有這方面的考慮吧。雖然遼太郎哭著求絢子你幫忙,但自知力不從心的你想到了找某個會開車的大人幫忙處理遺體的方法。大概在此之前,你見過彩芽在相同的公交車站前上過疑似援交物件的汽車,才想出了這個辦法吧?」

「遺憾地告訴你,不是的。那天遼太郎是從彩芽本人那裡聽來的這件事。聽說是她之後和其他男人有約,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雖然我也不清楚詳細情況,但這似乎就是他們爭執起來的原因。」

「結果遼太郎殺害了彩芽。名雪絢子在接到遼太郎的電話哭訴後,立刻穿上彩芽標誌性的工裝圍裙,去找一個願意幫忙搬運遺體的男人。」

「不過我只記得那人開的是紅色的日產藍鳥s,對方的名字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今晚才頭一次知道,那人就是「鞋hakata」家的兒子。這便是時隔四十多年的真相啊。還有就是,原來坐在公交車站長椅旁邊的那個人,就是過去在學校採購部工作過的阿姨啊。被她目不轉睛盯著的這件事,我完全沒有注意到。或許是因為當時感冒發燒,身體不好的緣故吧。」

「遭到清勝果斷拒絕,被立刻轟下車的絢子不知所措,只好向達巴達求助。雖然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感覺像是隻有自己被排除在外一樣,很寂寞。」

「你在說什麼啊。那時托馬斯正在學校上課,壓根兒就無法取得聯絡。那個時候又不像現在,有可以方便攜帶的電話或者智慧手機,就算成功聯絡到你,你也什麼都不能做吧?」

「也是。跟從小學時代就能開輕型卡車的達巴達相比,我確實有心無力。」

「裝載彩芽遺體的並不是輕型卡車,而是我媽的車。在絢子的指示下,我把車開到了遼太郎所在的那個家。我一路上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遭到盤查。雖然是為了朋友,但我也覺得不合理,自己為什麼非要做這種事呢?抵達現場時,遼太郎正跪在彩芽的屍體前。雄三這個傢伙死死地抱住他,還拼命安撫他。或許因為我當時也是個孩子,見到此情此景,就不由得想要幫助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他們吧。」

達巴達向我的香檳杯裡倒入起泡酒,不過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麼多泡沫了。

「那時的遼太郎應該也沒有想過會跟彩芽生個女兒吧?這也是正常的事,畢竟連他自己都還是個孩子。不過雄三啊,你已經是個大人了。雖然你經歷了三次變性手術,成功通過了《性別不一致障礙特例法》,將戶籍上的性別變更為男性,但不要再飄忽不定了。應該更認真地考慮一下和香代的事情。你要理解托馬斯寫出如此拐彎抹角作品的本意。這一切都是為了香代,為了去年沒能在重症醫院見到遼太郎最後一眼的她。」

起泡酒的瓶子已經空了。

「不論是在你還是女性時曾和男性有過兩段失敗的婚姻,還是因為周圍人的偏見害你失去了工作,她都對你不離不棄。她不會放棄與你成為夫妻、共度餘生的想法,你們都不會遭受懲罰。不管怎麼說,香代也是你十幾歲時喜歡的遼太郎留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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