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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稍微延長一下也是可以的。「時間有限,讓我們說正事吧。」我擦了擦鼻子下面的啤酒泡沫,「但如果從我看見的東西開始講的話,故事可能不連貫,所以我將按時間順序來進行說明。我當時只是一名高二的學生,可以說什麼都不知道。目前和你講的,主要是基於我成年以後的一些見聞整理而來的,這一點還請注意。」

老師點了點頭,用圓珠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麼。我再次舉起紙杯,將啤酒倒入口中。

「應該是一九七九年的六月,事情發生在市裡京町大街的一個叫貝沼建築設計事務所的地方。」

「那條大街曾經是市裡的主幹道。郵政總局在搬到國道上之前就在那裡,還有一家大銀行的樅木分行,反正聚集了和服店、肉店、魚店之類的各種店鋪,是以前的居民生活區。但設計事務所真的存在過嗎?我在上中學的時候應該經常路過才對,但是我已經不記得了。」

「其實我也記不太清楚了。我以前經常去那一帶的bakeryseki和伴野書店,現在都記得奶油麵包的味道,還有我站著翻閱雜誌的樣子。那家設計事務所——說實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吸引一個十幾歲小孩的注意。當時三十六歲的老闆貝沼規矩雄被發現死在辦公室裡,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他的頭部被鈍器擊打,脖子有被勒住的痕跡,推測的死亡時間是遺體發現前的一到三小時。現場沒有任何東西被翻動過的痕跡,案件從一開始就被認為是仇殺……」

「通常,晚上十一點的時候設計事務所已經關門了。當時應該只有被害人在辦公室裡,那麼到底是誰第一個發現了屍體?」老師也許注意到他在自言自語,於是停下手中的圓珠筆,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好意思,不知不覺走神了。」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叫月見裡辰彥,這個月見裡和山梨縣的讀音是一樣的,但是漢字寫成能看見月亮的故里的‘月見裡’。」

老師寫下這些字。「原來是這個月見裡啊。我不太熟悉這個名字,他是本地人嗎?」

「他和貝沼規矩雄都是樅木市立中學的棒球隊成員,是前輩後輩的關係,他們確實是在當地長大的。月見裡三十四歲,自稱是柏青哥專家,沉迷賭博和嫖娼,欠下了一些不光彩的債務。他仗著自己是貝沼規矩雄的前輩,企圖讓貝沼規矩雄暫時幫他頂債。討債的人逼得很緊,說是讓他去捕撈金槍魚或者去建設隧道,甚至已經逼到要他賣腎的地步,可以說他是相當的窘迫。」

「先不管他到底借了多少錢,貝沼規矩雄是那種有那麼多錢能幫他還債的人嗎?」

「他有很多從父母那裡繼承來的房地產,所以他不需要特別努力工作也能維持生活。甚至有一種說法是,剛才說的那個設計事務所只是他為了避稅還是幹什麼的一個幌子,是否真的有業務都值得懷疑。那一天,月見裡去貝沼建築設計事務所就是為了再次商談頂債的事。辦公室的燈是亮著的,但不像有人在的樣子。他走進去以後,發現貝沼倒在老闆桌的後面。他的脖子上纏著一條皮帶,很明顯已經死了。月見裡慌忙用貝沼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報了警。」

「兇器是男人的皮帶嗎?」

「據說是被害者自己的皮帶。很顯然,兇手先是擊打了貝沼的頭部,使他失去反抗能力,然後用從他褲子裡抽出的皮帶勒死了他。順便說一下,兇器上除被害者的指紋外,沒有發現其他能和資料庫匹配的指紋。」

「那是在夜裡十一點吧。你之前說過推測的死亡時間是一到三小時之前,被害者可能晚上八點就在那裡。那是他自己的公司,即使是在營業時間之外,老闆待在那裡也不奇怪了,但一個要求幫忙還債的人為什麼要在那個時候過去呢?」

「月見裡說他不是擅自去的,而是被貝沼叫去的。畢竟,他們討論的金額太大,沒有辦法,只能選擇這個時間段。因為貝沼不想讓員工和家人聽到這件事。」

「說起來,被害者的家庭構成是怎樣的?」

「他和妻子優子名義上是住在一起。他們有三個孩子,都是男孩,其中最大的孩子正在上小學,但他們都是由妻子的父母帶大的。」

「這又是為什麼呢?」

「他們實際處於一種半分居的狀態。這件事有點複雜,優子沒有與貝沼離婚,卻帶著三個兒子回到她父母的家中。而她又經常回自己家裡住。換句話說,她在父母家和自己家之間來回走動,如果你說他們分居,他們就是分居,但如果你說他們住在一起,那麼,確實也是住在一起。」

「這確實很複雜。至少貝沼不是一個人住的。」

「因為是別人家裡的事,有很多我們這種外人所不瞭解的情況。但肯定不能說這對夫妻感情很好,妻子的不在場證明很可能是本案的關鍵,這個我們稍後再討論。」

「不管到底要還多少錢,當時已經接近午夜。他們把事務所的門一關,就可以不用顧及時間,隨心所欲地進行密談。即使月見裡真的是被受害者叫去的,但特意讓他在這個時間去,似乎也有點不太自然。」

「確實如你所說。月見裡似乎在隱瞞什麼,警察也對此進行過深入調查。當然,有可能確實是月見裡殺死了貝沼,然後冒充第一發現者。他自己也意識到被警方懷疑了,於是在審訊過程中改口了。事實上,貝沼是讓他晚上八點前往事務所。」

「哦?」

「他八點準時去了事務所,但那時他們兩個好像並沒有對這件事達成一致。於是他就回去了。可他並不死心,之後沒和貝沼聯絡,就又回到事務所。那是在晚上十一點。」

「這個證詞的可信度有多高?」

「因為沒有目擊證人,所以不知道月見裡是否真的在晚上八點去過事務所。但他在當天中午打電話給被害者約時間的這件事得到了證實。當時事務所的員工接過一個電話,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是壽產業的,社長在嗎?’於是員工把電話轉給貝沼。在快結束時,這名員工無意間聽到貝沼說:‘今晚七點,就在我這裡。’然後點了點頭並結束通話電話。」

「七點,不是說八點嗎?」

「根據那個員工的供詞,當時他確實聽見老闆說了七點。事務所通常在下午六點關門,之前也有老闆留下來進行會談的情況。警察審訊月見裡,問他是否給貝沼打過電話。月見裡說是他打過去的,但貝沼讓他在晚上八點到事務所。另外要說明的是,這個所謂的壽產業是貝沼讓月見裡這麼說的。當月見裡向貝沼家裡或者公司打電話時,如果接電話的人不是貝沼,那他就會說自己是壽產業的人。」

老師停下手中的圓珠筆。有那麼一瞬間,老師臉上出現了非常複雜的表情,不知道是感到疑惑還是要笑。給這個表情打個比喻的話,就是彷彿有人惡作劇似的在撓他的癢,雖然他想要無視這件事,身體卻忍不住扭過去,但他很快就板著臉把目光放回筆記本上。

「也就是說打電話的時候約的是晚上七點,但實際上是在晚上八點到那裡,是不是把七和八聽錯了?」

「當警察向他指出這一點時,月見裡本人好像也很疑惑。他當時也說:‘啊?會不會本來應該在七點和他見面,但由於我記錯,遲到了一小時,而這就是我們無法達成協議的原因?’所以說,不管是七點還是八點,顯然月見裡和貝沼約了一個十一點之前的時間見面。實際上他也有可能八點去了事務所,然後在那個時候殺害了貝沼。」

「而且八點剛好在推定的死亡時間內。」

「一開始沒談攏,月見裡就離開了事務所,他聲稱從九點左右開始,就在商店街的一個攤位上喝酒,喝了將近兩小時。確實有幾個目擊者做證說他當時就在攤位上,但這並不能作為他的不在場證明。打個比方,他在八點殺害貝沼並離開現場,之後覺得很不安——雖然他在衝動下掐死貝沼,但在他的想象中,可能覺得貝沼並沒有死,說不定還活著——為了確認這一點,他在晚上十一點左右又回到辦公室。他發現貝沼確實已經死了,於是假裝是第一發現者並報了警。我想事情大致就是這樣的,這種事就算不是警察也能想到,但是……」

「難道錯了嗎,月見裡不是兇手?」

「表面上這個問題就這麼解決了。月見裡辰彥因謀殺貝沼規矩雄而被捕,好像他在被拒絕頂債後起了殺意,當地報紙對此事進行了廣泛報道。老師看過這個報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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