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其他人就是真兇吧?」
「正是。」
「究竟是誰?你剛剛說聽了我的話後想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在無意間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嗎?」
修多羅著急得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凡河敷衍他道:「好了好了。這一點後面會詳細說明。」剛開始時,梢繪還因反感他裝模作樣的態度而煩躁不安,但不知不覺她竟然津津有味地聽起了故事,好像事不關己似的。意識到這點後,梢繪忍不住苦笑起來。凡河不愧是大師,口才之好不容小覷。
「在此之前,我們先理一下有關真兇的頭緒。他首先——」
「也就是說,真兇是男性,對嗎?」
「哎呀,是我說漏嘴了。算了,反正最後都會知道。沒錯,他利用了口羽公彥在整理思緒時記筆記、隨身攜帶學生手冊的習慣,萌生了將他塑造成連環無差別殺人案罪犯的想法。嗯,對了,真兇和口羽公彥都用他來稱呼的話會搞混。那就把真兇叫作×吧。這個×花言巧語地說動了口羽公彥,讓他主動在學生手冊上寫下了那些資訊。」
「也就是說,」或許是本格推理作家之魂在燃燒,修多羅開始莫名地躁動起來。「的確是口羽公彥做的筆記,但他是被×操縱的,是嗎?」
「沒錯,而且這是重點。少年在×的哄騙下,在那本手冊上記下了筆記,我猜時間大概是一九九七年十月二日之後。」
「這麼說,應該是在第三個被害人寸八寸先生被害之後,是嗎?」雙侶有些困惑,停下了擺弄圓珠筆的手,「可這又是為什麼?」
「為了讓少年記下這些筆記,×編造了一個很好的理由吧。具體來說,×可能是這麼對口羽公彥說的吧——已經有架谷耕次郎、矢頭倉美鄉以及寸八寸義文三名無辜市民被殺害了,我們要不要試著推理一下這起連續無差別殺人事件的真相呢?」
「這麼說,當然,」弓子用夾著香菸的那隻手輕拍著自己的額頭,「口羽公彥不知道×是連環殺人案的真兇。凡河老師您是以此為前提進行的假設,對嗎?」
「正是這樣。×用花言巧語操縱口羽公彥,謊稱研究案件,哄騙他將被害人的名字和住所等詳細資訊寫在了學生手冊上。」
「但是,可能我記錯了。」弓子來回看著丁部和雙侶,「警察公佈了三起殺人案是同一兇手所為嗎?我不記得看到過這樣的報道。」
「官方並未正式公佈。」雙侶這樣答道,「尤其是關於兇手將被害人毛髮一起寄給媒體的犯罪宣告,被作為保密事項下達了嚴格的封口令。不過,一連串的事件發生在同一區域,而且手法又極為相似,從類似傳聞推測,兇手有可能為同一個人。市民間好像有這樣的傳聞。」
「原來如此。那麼×以三起殺人案件出自同一人之手為前提,提出和口羽公彥一起推理也就不奇怪了。」
「正是如此。」凡河眯起大眼鏡片後那雙細細的眼睛朝弓子望去,「就這樣,×讓少年把被害人的資訊寫在了他的學生手冊上。而且,可能感覺僅有這些還不足以作為證據,又讓他記上了關於殺人方法以及寄給媒體的犯罪宣告等內容。」
「那究竟是以什麼方式,」弓子好像已經不像開始時那麼無視凡河了,也可能是對凡河的話很感興趣,繼續主動問道,「您的意思是×教唆了少年對嗎?」
「那隻能靠我們想象了。比方說×有可能這樣對口羽公彥說——據我推測,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很可能給警察和媒體寄了犯罪宣告。×轉彎抹角地用這種假設勾起了少年的興趣。」
無論修多羅還是凡河,都陸陸續續提出了各種觀點,這當然挺好的。可他們怎麼淨拿出些不現實的觀點呢?梢繪不是嘲諷他們,是真心這麼覺得。雖然她也不敢肯定這些想法絕對不可能。
「×當然知道被害人毛髮寄給媒體這一事實沒有被公佈,畢竟是他乾的嘛。但×佯裝不知,將各種資訊透露給了口羽公彥。已經說了犯罪宣告的事,如果不再說些只有真兇才有的證據,那就太沒說服力了。所以他就跟口羽公彥說了很多,什麼真兇可能將被害人遺體的一部分寄給了媒體呀,這些當然沒有公佈於眾呀,等等,說了很多。口羽公彥聽著×像模像樣的分析,很快就產生了興趣,便將這些資訊按順序記在了隨身攜帶的學生手冊中。」
「於是,如×所願,少年的學生手冊就變得好像真兇本人記錄殺人方法、殺害順序和犯罪宣告的樣子了,對嗎?」
弓子對凡河的推理儘管很感興趣,但基本和梢繪一樣,好像認為凡河的假說不太現實。
但凡河對此毫不介意,繼續說道:「正是如此。這麼一來,記錄殺人方法和殺害順序那個位置寫的那句‘老頭如果是禿頭怎麼辦’的意思也就可以弄清楚了吧?從這句話來看,口羽公彥似乎不認識寸八寸義文。不過這也自然。少年並不認識被害人,一個也不認識。他肯定是一邊在手冊上做筆記,一邊這麼想的吧。因為他覺得比起割下耳朵或手指,寄頭髮這個方法的確更能凸顯這些罪行出自同一人之手,但如果被害人中有人禿頂,那兇手打算怎麼辦呢?於是,他腦子裡怎麼想的就怎麼寫了下來。事情應該就這麼簡單。」
「這麼說來,」丁部似乎一如既往地支援凡河的猜想,「那本學生手冊上最前面的幾頁被撕掉了。莫非也是——」
「沒錯,那也是×搞的。恐怕口羽公彥在那幾頁寫的內容足以證明他不是兇手。那當然對×不利,所以在加上一禮比小姐名字的同時,順便將那幾頁撕掉了。」
「×就這樣成功地讓口羽公彥寫下了看似兇手親筆寫下的筆記,對吧?」弓子這次毫不掩飾語氣中的懷疑,「假如真是這樣,有一處非常奇怪。記錄手冊主人姓名和聯絡方式那一頁也被撕掉了。這又是為什麼呢?如果凡河老師的猜想沒錯,口羽公彥不過是研究案件的局外人,有必要這麼做嗎?」
「如果僅僅是研究案件的話,的確沒有必要這麼做。但事情沒有止步於此。對×來說,這之後才是正式演出。」
「接著就是把口羽公彥,」丁部得意地點點頭,彷彿自己參與了一般,「製造成連環無差別殺人案的兇手。」
「正是如此。×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向少年灌輸了某種想法——如果此時有誰用同樣手法殺了人,那麼所有的嫌疑集中在了那位真兇身上。他在口羽公彥耳邊如此輕聲說道。這正是惡魔的低語啊。」
「於是,」可能第一次對凡河的主張產生了真實的感覺,弓子表情凝重,看上去沒什麼自信,「少年上了他的當?」
「是的。他在這時第一次動了殺害一禮比小姐的念頭。這難道不是真相嗎?本人是這麼想的。但是他失敗了。」凡河朝梢繪瞥了一眼,表情彷彿在暗中確認自己有沒有說錯話冒犯梢繪,「我不清楚×有沒有預想到這一結果,但不管怎樣,×都打算讓口羽公彥成為兇手,不想讓他活下去。對×來說非常有利的是,少年將那本學生手冊遺落在了現場。假如他就此失蹤,那這一連串案件就會以口羽公彥為兇手結案,自己則可以按計劃躲進安全區域。×如此判斷後就殺了口羽公彥,並將其遺體藏在了某處。依本人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無法全盤否定凡河的推理,但還是有些地方難以釋然——周遭籠罩在複雜的氣氛中。凡河可能意識到了這點,但依然自信滿滿,繼續侃侃而談。
「對了,還有一點。我還有證據佐證真兇並非口羽公彥。」他拿起修多羅剛剛分發的影印件,用手指砰地彈了一下,「就是這個。」
「啊?嗯……」修多羅慌忙看起自己那份影印件,「這上面?哪裡?」
「聽好了。仔細想想,證明口羽公彥是兇手的重要證據是他的學生手冊,還有修多羅剛剛發給大家的作文影印件。這二者都是手寫的,對吧?」
「是啊。這有什麼問題?」
「不明白嗎?手冊當然是手寫的了,所以大家可能沒注意到。但就連出於個人目的而寫的作文也都是手寫,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那當然是口羽公彥沒有使用電腦的習慣——」修多羅「啊」地驚叫了一聲,「這,這樣啊。這麼說來寄給媒體的犯罪宣告是……」
「沒錯,是用打字機打出的鉛字。這究竟是為什麼?」
「但是,老師,」亞李沙冷靜地指出,「那也沒什麼奇怪的吧。畢竟手冊和軟皮抄都不是以被他人閱讀為前提寫下的,手寫也不足為奇。可犯罪宣告會作為證據留下來,當然會選擇使用打字機以免留下自己的筆跡——」
「不是不是。我不是說這個。關於這一點,本人已經確認了。」凡河朝雙侶抬了抬下巴,「口羽公彥寫文章時全部是手寫,他並不熟悉打字機或電腦這類東西的鍵盤。當然,他也沒有這種機器,對吧?」
「嗯。」雙侶點了點頭,「口羽家有一臺給他二弟用的電腦,口語公彥本人好像沒有用過這種機器。至少在家裡沒用過。」
「看吧。口羽公彥並不熟悉鍵盤,他怎麼會用打字機列印出犯罪宣告呢?這一點怎麼想都不合常理。或許這一連串案件不是口羽所為,真兇另有其人。這麼想也沒什麼問題吧?」
原來如此。梢繪現在才知道口羽公彥不大會用鍵盤,她對凡河有些佩服了。不過,這又怎樣?這個著眼點確實不錯,但也不能忽視亞李沙指出的問題。學生手冊和軟皮抄暫且不提,連犯罪宣告都用手寫的話,那才更像偽造了。感覺實在不像是真兇會做的事。而且——
「但是,老師。」修多羅把梢繪的感想說了出來,「犯罪宣告寄給媒體時,口羽公彥已經離家出走不知所蹤了。也就是說,就算他沒從家裡拿走打字機或電腦也不成問題,對吧?就像剛才她所說的那樣。」說著,他朝亞李沙點了點頭,「他也不想留下自己的筆跡吧,所以在他失蹤的那段時間裡,口羽在什麼地方找到了打字機或是電腦。應該這麼想才對吧。也可能借用了架谷耕次郎的電腦呢。」
「也是,這種猜想也不錯。那關於手寫和列印的問題我們先談到這裡吧。」凡河淡定地表示,看似完全沒有動搖自己的看法,「總之,本人認為口羽公彥不是兇手。」
「假如真是如此,」可能討論得太投入,儘管沒有必要,但修多羅又站了起來,開始踱來踱去,「您是說少年純粹是被利用了,真兇是×。那×隨機殺害了架谷耕次郎、矢頭倉美鄉以及寸八寸義文三人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那個,這個嘛。」凡河好像對此有自己的想法,但似乎又開始擺起了譜,遲遲不做解釋。修多羅有些著急似的提出了別的問題。
「而且,照老師所言,口羽公彥本人應該是有殺害一禮比小姐的動機的,對吧?」
「啊……嗯,大概有吧。」凡河的聲音越來越低,「嗯……嗯,可能有——我覺得有。不過很可惜,本人不知道他為什麼想要殺害一禮比小姐。」
梢繪頓感沮喪。不,準確來說是氣憤。自己究竟為何要一直觀看這位大師的表演?簡直是浪費時間啊。梢繪此時真想踹飛椅子直接走人,好不容易才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還沒聽到亞李沙的推理。而且,梢繪有些小氣地想,既然都聽到這裡了,索性就把剛才的極品白蘭地喝個夠吧。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口羽畢竟是個處於青春期的少年,可能有些大人無法想象的煩惱,因此鑽牛角尖做出了偏激的行為,這也不足為奇。比如,他在什麼地方見過一禮比小姐後對她朝思暮想,可始終望而不得,他在愛慕與絕望中進退兩難,於是就想索性和她一起殉情。他會不會陷入了這種不正常的浪漫情緒中呢?一禮比小姐又是位美麗的女子,身心處於不安定時期的男孩子——那個,不知道這種說法是否合適——為她走了極端也並非沒有可能吧。」
開什麼玩笑。剛剛的怒火好不容易用一杯白蘭地壓了下去,此時又再度湧上心頭。口羽公彥很有可能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單方面監視著她。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用這種刻板老套的故事糊弄人吧,真讓人受不了。梢繪非常不滿,狠狠喝了一口白蘭地,結果不小心被嗆了一口。不管是剛剛的修多羅,還是凡河,雖然都提出了相當尖銳的看法,但一直都在圍著梢繪最想知道的關鍵之處繞圈子。這樣一來,似乎只能指望亞李沙的推理了。真想快些聽到亞李沙的推理,但凡河還未講完。
「其實,今晚的聚會開始之前,本人大致就想到了這麼多,×具體是誰,我還沒有想到。我也模糊地想過,有可能是籾山慶一——」
「籾山慶一?」修多羅對這個名字的出現顯得很意外。「那個‘福特公寓’的住戶,警察趕到時站在走廊上的籾山慶一嗎?老師,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學生手冊的存在,我才想到可能是籾山慶一。也就是說,為了將口羽公彥塑造成殺人兇手,×讓他按剛才所說的順序寫下了那樣的內容。到此為止都沒有問題。但是他無法保證手冊一定能作為證據交到警察手上。對吧?」
梢繪想那倒也是。她不明白口羽公彥襲擊她時,為何專門將學生手冊帶在身上。可能是平時的習慣。只是,梢繪從他口袋裡抽出手冊這件事毫無疑問純屬偶然。這點只有她最清楚。
「於是,為了讓那本手冊作為重要證據進入警方的視線,×需要進一步的行動。而現場附近的籾山慶一,可以在口羽公彥犯案後潛入一禮比小姐的房間,將手冊故意放在那裡。我認為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不過,根據一禮比小姐的證言,事實好像並非如此。」
「學生手冊是她反擊時從少年的口袋裡抽出來的。」
「也可能警方發現的學生手冊在他們到達之前被調換過。我暫時這麼猜測。一禮比小姐在報案後暈了過去,假如籾山慶一或是別的什麼人潛入現場她也發覺不了。不過,這似乎也不太可能。」
「對啊。」修多羅似乎喝醉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從自己口袋裡反覆掏著什麼似的,「不管是籾山慶一還是別的什麼人,都無法判斷一〇六號房內的一禮比小姐是否真的斷氣了。假如他是為了陷害口羽公彥才在現場周圍來回走動的話,進入現場本身對×來說風險也太大了。」
「沒錯。」
「那本手冊落入警方之手純屬偶然。也就是說,如果老師的假設是正確的,那麼對想要陷害口羽公彥的×來說,這是意料之外的結果——簡單說就是這個意思吧。」
「嗯,是的。在我看來,為了將口羽公彥塑造成兇手,×捏造的證據除了學生手冊外,應該還有很多。最初×打算根據情況一點點拿出來,可他從沒能殺掉一禮比小姐的口羽公彥那裡聽說學生手冊遺落在了現場。對×而言,這真是無比的幸運。而且,口羽公彥還說自己被一禮比小姐看到了面容。×判斷偽裝工作已經大獲成功,於是立刻殺掉了口羽公彥,並將口羽所穿作案時穿的籃球鞋放在了淨穴公寓五〇五號房,把少年的遺體在某個地方處理掉了。事件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殺死架谷耕次郎、矢頭倉美鄉以及寸八寸義文三人的不是口羽公彥,而是×這個男人。」修多羅抬起一隻腳做出穿鞋的動作,「他應該是穿著口羽公彥的籃球鞋行兇的,對吧?」
「那是當然。因為×一開始就打算把口羽公彥塑造成兇手,並精心制訂了全部計劃。正是為了這個,×在同性戀者聚集交流的場所出沒,在那裡盯上了口羽公彥。」
「欸?」來回踱步的修多羅停了下來,「等等。這麼說,老師難道認為真兇×是……」
「是的。不是別人,老夫懷疑×就是架谷耕次郎。」
如果不是口羽公彥,那他打算說誰是真兇?準備好洗耳恭聽的梢繪嚇得差點兒從椅子上掉下來。當然,目瞪口呆的不止她一個,所有人都懷疑地看著凡河。
「可、可是,老師。」可能酒勁兒上來了,修多羅揪著自己的長髮問道,「架谷耕次郎已經死了啊。他是第一個被殺掉的。他都死掉了,究竟怎麼進行之後的犯罪呢?」
「四年前的八月九日,在‘淺黃公寓’八〇八號房發現的遺體不是架谷耕次郎,而是其他人。」
等等,竟然有這種可能?梢繪已經不止驚訝錯愕,她都想笑出聲來了。暗示連環殺人案的真兇其實是被害人之一,這是推理小說結尾處常見的反轉。但這是現實啊。現實的案件中,再怎麼說也不可能——
「這,老師,再怎麼說也……」就連丁部看上去也難以認同,「指紋對照的結果已經確定死者是架谷耕次郎本人了。遺屬也確認了遺體的身份。」
「那可能是和架谷耕次郎極為相似,比方說是流浪漢,就那種行蹤不明也不會立刻被發現的男性屍體。為了將這名男性偽裝成自己的替身,架谷耕次郎認真做好了準備。我感覺是這樣。說穿了,他在案發前和妻子分居可能就是為了這麼做。」
「和妻子分居是為了把自己偽裝成死者做準備——」或許丁部又覺得還有討論的餘地,中途改變了語氣,「您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架谷事先為自己找好了兩個替身。一個是以‘架谷耕次郎’的身份而死的人,另一個則是為自己揹負了所有罪名的人,也就是口羽公彥。在這點上,修多羅的看法和老夫的看法完全相反。」
「嗯?您說的是哪一點?」
「修多羅認為,作為一連串殺人計劃的一環,口羽公彥為了尋找能提供藏身之處的金主才在同性戀者聚集的場所出沒,繼而盯上了架谷耕次郎。你是這樣的想法對吧?但老夫覺得恰恰相反。口羽公彥純粹只是出於衝動才離家出走的。正如最後看到他的弟弟所感覺的那樣,他可能在學校裡遇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所以想逃離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只是,為了確保有地方可以生活就去找一個同性戀金主,無法判斷他為何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或許因為他原本就有這種嗜好吧。」
「但是,這個事實,」雙侶似乎在猶豫該如何評價凡河的見解,「至少目前為止,我們無法從任何地方看出來。」
「那是當然。畢竟口羽公彥當時才十六歲,就算對自身的性取向迷茫也一點都不奇怪,若是周圍的人清楚知道他的性取向,這反倒稀奇。離家出走後,在離開了家人朋友的束縛之後,口羽公彥才第一次認清了自己的嗜好,這完全有可能。他為了得到有經濟實力的男性的庇護而出入這類場所,在此期間被架谷耕次郎盯上了。兩人的相遇,看似互惠互利,實際上對於口羽公彥而言,只能說是不幸。」
「於是呢,理所當然地,」弓子玩弄著手中還沒點火的香菸,插嘴說道,「照老師剛才的想法,口羽公彥直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的金主其實名叫架谷耕次郎,是這樣吧?」
「當然是。因為架谷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準備那個邪惡計劃才出入這類場所的。就算不是為了這個,作為醫生他有一定社會地位,當然會在男同性戀的交際場所使用假名。」
「不對,等等。」雙侶鬆開抱在胸前的雙臂探出了身子,「修多羅先生剛剛提出‘口羽公彥與舍人浩美為同一個人’,凡河老師是基於這個說法展開的假設嗎?但是,事實上架谷先生以舍人浩美的名義租下‘淨穴公寓’時,是用自己的本名做的擔保——」
「那是。因為‘淨穴公寓’的水電費要從架谷的銀行賬戶中扣除,在這種事情上使用假名反而麻煩,即便使用真名口羽公彥也不會發現。對少年來說,有人提供生活場所就好,租房合同什麼的看都不會看吧。不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雙侶看似沒有完全認同,輕聲說了句「那倒也是」。
「架谷就這樣為自己準備好了兩個替身,終於要實施計劃了。他首先將與自己相像的另一名男性作為架谷耕次郎殺害,接著又殺死矢頭倉美鄉和寸八寸義文,然後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對口羽公彥提出研究一下現在社會熱議的無差別連環殺人案,把那本學生手冊捏造成決定性的證據。最後唆使口羽公彥襲擊一禮比小姐,讓少年承擔了所有罪行。」
「但是,他為什麼要殺害矢頭倉美鄉、寸八寸義文這兩個毫不相關的人呢?」
「為了完美偽造出‘架谷耕次郎’已死的假象,他必須這樣做。這是一切的犯罪動機。如果製造出僅僅‘他’一個人死掉的局面的話,會被懷疑做了什麼手腳。比如說,被追討高額欠債之類的——」
「警方沒有查出這種情況。」雙侶冷靜地指出,「架谷確實很喜歡拈花惹草,雖然不確定是不是這個原因,但他的確有欠債。不過,事實上他並沒有被逼到要詐死的地步。」
「所以說,這只是假設。肯定有什麼情況讓他不得不從臺前消失。老夫這麼認為。就像剛剛說過的,和妻子分居也是那個計劃的一環。換言之,拈花惹草也是在為那個計劃做準備。這種可能也是有的。總之。‘架谷耕次郎’作為連環無差別殺人案的被害人之一被殺——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情況,也是一切的動機。如果只是‘架谷耕次郎’一個人死掉,很容易被懷疑有人做了什麼手腳,但若是被神秘的殺人魔殺掉,世人會相信他死於不幸,不會多加懷疑。」
「我想問一下——」亞李沙打斷正想發言的雙侶,「架谷耕次郎是以什麼標準選擇三名被害人的,老師考慮過嗎?」
「標準?沒有這種東西。不,假設有,那也是最初被殺害的‘架谷耕次郎’必須是個男人。毫無疑問,替身必須是個和自己相像的男性。」
「那矢頭倉美鄉和寸八寸義文為何被選上了呢?」亞李沙不懷好意地微笑著問道,「老師和修多羅一樣,對此沒有任何想法嗎?」
「也是吧。修多羅雖然也這麼說過,儘量讓性別和年齡分散開。可能有這個原因,這樣才能更加突出無差別殺人的印象。如果架谷耕次郎的動機和我的假說一致的話,這麼做對他更有利。關於這點,就不用再說一遍了吧。假設有選擇被害人的標準,老夫覺得那個標準也不過如此。還是說,」凡河在椅子上扭了一下身體,隨即意味深長地朝亞李沙探出上半身,「矢集小姐有什麼不同的想法?」
「嗯。當然。」亞李沙站起來,信心滿滿地宣佈,「這四名被害人無一例外,都有一個共同點。」
「是嗎?好吧。不對,等等,你說四個人——」
「非常抱歉。」亞李沙催促還在來回踱步的修多羅趕緊坐下,隨即代替他像舞臺劇演員一樣走了起來。她似乎要開始自己的推理了。「我無法認同凡河老師的‘架谷耕次郎真兇說’。我覺得真兇就是口羽公彥。」
亞李沙停頓了一下,將視線從凡河緩緩轉移到了梢繪身上。
「口羽公彥按照某種明顯的標準,將架谷耕次郎、矢頭倉美鄉、寸八寸義文,以及一禮比梢繪選為了襲擊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