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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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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會。」修多羅聳聳肩,「這也很了不起啊。」

「嗯,那麼,」亞李沙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問大家還有沒有什麼問題,「咱們回到原來的話題吧。讀過剛才那篇《不幸的資本》就能明白,口羽公彥是個乖僻的少年,自我意識過剩,凡是對自己不利的東西他都會歸罪於社會和他人,他性格驕縱,每當看到被刊登的投稿時,他究竟會怎麼想呢?都寫得不怎麼樣——就算這麼想也沒什麼稀奇吧。他會想:為什麼這樣的文章能被採用?無論怎麼看都是我的文章內容更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怨恨就這樣越積越深。」

梢繪可以清晰想象出口羽公彥的憤懣。因為她自己也曾屢投不中,也曾抱怨過懷才不遇,也曾怨恨過社會不公。

果然,這個少年和自己很像……這種感覺湧上心頭,梢繪恨不得大叫一聲。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和那種人像。我竟然像那種人。沒這回事。不要。絕對不要。

「當然,也可能有人覺得現在就斷定連環無差別殺人的動機產生於這種不滿還為時過早。但是,他有著年輕人身上常見的自卑,以及對社會根深蒂固的不滿,這種情緒在他心裡持續發酵膨脹,終於在某一天,因某個決定性的契機,他對輕易得到自己極度渴望的東西的人暴發了殺意——我是這樣想的。」

「決定性契機是指什麼?」修多羅好像被亞李沙所說的話所吸引,聲音也尖銳起來,「具體是指什麼?少年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就只能靠諸位想象了。比如,我認為口羽公彥是在四年前的二月十五日失蹤的,這一事實就值得關注。大家都知道,頭一天是情人節。在大人看來過這一天毫無意義,可是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這是一個重要的節日。」

「你是指?」和剛才一樣,弓子似乎強忍著笑意,「因為沒能收到心愛的女孩送的巧克力而情緒低落——莫非你是這樣想的?」

「我猜,不是沒有得到某個女孩送的巧克力,而是沒有收到任何一個女生送的巧克力。可能我想多了,但這種過分自我的人往往不受女生的歡迎。看到其他同學收到了大量的巧克力,和自己形成了鮮明對比,我想這讓他相當受傷。」

「巧克力啊。」可能是因為年齡差距太大,凡河似乎很難理解,他既困惑又感慨,「不過,收到女孩子送的巧克力,真有這麼重要嗎?收到當然會開心,可收不到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這個啊,老師,這好像挺有傷害性的呢。我有位朋友在男女同校的私立高中做老師,聽他說過一些這方面的事。您明白本命巧克力和人情巧克力的區別嗎?」

「大概知道。本命巧克力幾乎等同於告白,人情巧克力就像禮節問候一樣,對吧?」

「嗯嗯。對於工作的人來說,在職場上,比如女性白領一起兌錢給所有男同事送巧克力,這就叫人情巧克力,純粹是出於禮貌。但女高中生不同,因為沒有錢,所以不會送人情巧克力。就算要送,也只是賄賂似的悄悄遞給男老師。至少我朋友所在的學校是這樣的。」

「這算是精明算計呢?還是被現實所迫呢?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純粹愛慕男老師,這種情況就更接近本命巧克力了。不管怎麼說,無論在金錢方面,還是精神方面,女高中生都不太可能送人情巧克力給男生。當然,這不包括本來就對情人節這種節日不感興趣的女生。女高中生自然會將所有熱情傾注到唯一一塊本命巧克力上,接受巧克力的男生也十分清楚這塊巧克力的分量。所以,沒收到肯定會大受打擊。」

「我好像不太懂。雖說還是孩子,但他們也已經是高中生了,應該明白不可能所有女生都對自己有意思。而且,禮節性的人情巧克力暫且不提,收到本命巧克力也不一定會高興。如果收到巧克力的男孩對送巧克力的女孩沒有任何好感,這很容易變成一個巨大的負擔。不是所有收到巧克力的人都會高興吧。」

「他們可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喲,想不明白這麼多道理。據我朋友所說,收得多的孩子能收到幾十塊,收不到的人真的一塊也收不到。在這種節日,就算不情願,這種落差也會凸顯出來。大人看來雖然很可笑,但也有人會因為沒收到一塊巧克力而產生挫敗感並被深深傷害。因此,剛才提到的那位朋友,他所在的學校從幾年前開始就禁止在校內收受巧克力了。」

「嗯。但是呢——很抱歉,我好像有些執拗——聽矢集小姐這麼說,受歡迎的男孩子收到了很多代表真愛或近乎真愛的巧克力,對吧?那麼,從結果來看,一塊也收不到的男孩子應該屬於大多數啊,不就是這個道理嗎?那——」

「當然是的。不過呢,收不到巧克力的男生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和自己情況相似的同學。‘不只我,他也一塊沒收到,那就算了吧’——他們不會這麼想的。為什麼呢?因為他們看到的都是收到很多巧克力的同學。他們總將自己與對方相比,所以感到難過。」

「那倒也是。嗯……」修多羅似乎深有體會,表情沉重,「的確令人難過,實在是太讓人難過了。雖然在大人看來不過是一塊巧克力而已。」

「那些傢伙都美滋滋的,為什麼只有我這麼倒霉?口羽公彥肯定會因此心生怨念,心裡充滿沒來由的怒火。這種怒火與平時積累下來的、因投稿不中產生的不滿混雜在一起,一下子就爆發了。會不會是這樣呢?」

等、稍等一下。梢繪抱住了頭。如果這個想法正確,那男生在情人節沒收到巧克力而怒火中燒就成了她差點兒被殺的原因了。可是,這可能嗎?的確,正如修多羅所說,在大人看來不過是巧克力而已,但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情人節就是決定自己在同齡少男少女這一特定的封閉群體中如何被評價的重要節日。一塊巧克力也沒收到,這意味著自己在這個群體裡毫無魅力可言,等於被打上了沒有價值的烙印。

梢繪很清楚這真的令人「難過」。如果平時就因不被大家認可而心存不滿,那這件事很可能會產生幾何效應,讓他自暴自棄,甚至導致魯莽舉動,這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即便如此,梢繪還是感到渾身虛脫——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因為巧克力吧。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因為這原因吧。

「可如果是這樣,我覺得他的殺意應該是針對沒有送巧克力給他的女同學才對啊。」

「他應該有他自己的考慮吧。」亞李沙攤開雙手,面朝著進一步提出疑問的凡河,「假如同班女生被害,自己可能無法洗脫嫌疑。他提防著這點。倒不如殺掉幾個和自己毫無關係、怎麼看都看不出會被自己殺害的人以洩心頭憤懣。口羽公彥年輕氣盛,就這麼武斷地決定了。接著,選擇候選被害人的標準就定為不採用自己投稿的當地報紙的讀者版塊了。」

「只要是投稿被採納過的人,無論是誰都行對吧?」

凡河摩挲著下巴,似乎認可了這種說法。說起來,亞李沙是以全盤否定他的假設為前提來展開自己的觀點的,但這位大咖儘管自尊受損,也未對亞李沙表現出任何不悅,也沒有因為對自己的假設充滿自信而寸步不讓。他看似對這種討論——說白了,就是對這種聊天特別享受。

這麼一想,凡河剛剛留在梢繪心中的負面印象——專愛刁難弓子的難纏老頭——被一掃而空。剛才,他簡直就像死纏爛打一樣,逐個否定弓子的看法,可稍微換個角度就會發現,那也可能是凡河對人特有的關心。說不定他是為了活躍怎麼都熱鬧不起來的會場氣氛,為了讓大家都加入討論,才故意跟人抬槓的呢。這麼一看,他的確在討論走上正軌之後就開始老實聆聽別人的說法了。梢繪不由對他心生敬意。

凡河在梢繪心目中的印象之所以改觀,是因為多少受到對弓子印象變差的影響。無論對人還是對事,哪怕看法稍稍改變,本質就會發生根本變化,梢繪再次切身體會到這個真理。

「正是如此,老師。」亞李沙指向凡河,像在模仿修多羅似的,手勢充滿了戲劇性,「只是,他還加上了一個條件——僅限於沒有匿名的投稿人。」

「那是當然。他一個高中生不可能查出匿名稿件的作者。」

「只要是姓名、住址等資訊被公開了的投稿人,不管誰都有可能成為目標。」

梢繪越聽越難受。自己固然不希望因為巧克力被殺,但如果是因為寫給當地報紙讀者版塊的投稿,她也很難接受。如果這是真的,那該如何面對自己心中的真相才好?

「話說回來,」亞李沙彎下腰看向梢繪的臉,「依我看,一禮比小姐最初並不在口羽公彥的目標名單之中。」

「欸?」正在胡思亂想的梢繪驚訝地回過神來,「我?不在名單裡,什麼意思?」

「少年的學生手冊,開頭幾頁有被撕掉的痕跡。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那裡寫著另一個目標的名字。我不清楚那人究竟是男是女,但口羽公彥一開始打算殺掉那個人,所以才做了筆記。但是,他中途改了主意。」

改變了主意——假如真是這樣被盯上的,梢繪也不知道該如何接受,說是不幸又覺得有些荒唐。既然要研究如此悽慘的案件,對她而言,無論哪種假說都聽著不舒服。梢繪一邊咀嚼著這種痛苦,一邊洗耳恭聽。

「這究竟是為什麼?」

「原因就是,與其隨機選擇目標,不如加上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某種法則。口羽公彥起了玩心。寫在第一頁的名字不符合這個法則,於是他突然換了被害者人選。」

「法則是指?」梢繪也漸漸明白了亞李沙的意思,「莫非是剛才所說的名字中包含數字嗎?」

「正是如此。可以發現,架谷的‘次’與‘二’,矢頭倉的‘美’與‘三’,寸八寸的‘義’與‘四’都是諧音。關於第三和第四個目標,口羽公彥可能也想盡可能找到名字中包含數字的人,但沒能找到合適的人選。或者,口羽不希望目標人選的名字讓人一眼看穿其中規律,他認為只有自己明白才有趣。反正誰都可以,不過得有一個人的名字裡明確包含數字。他這麼想著,結果發現了姓氏中包含‘一’字的投稿人。口羽公彥放棄了最初選作殺害目標的那個名字,用‘一’替換了它。就這樣,被選中的人變成了你,一禮比小姐。」

「於是,只有一禮比小姐的名字寫在了左側這個不合常規的地方?」

「嗯。」亞李沙朝凡河點點頭,「是為了遵循突然想到的法則之後添上去的。正因為名單發生了變化,所以關於殺害方式順序的筆記才會寫在那個位置。強行修改名單的結果就是隻有一禮比小姐的名字用了凡河老師您所說的那種‘突兀的寫法’。」

哎!比起敬佩,梢繪更多地感受到了沮喪。亞李沙的想法可謂石破天驚,絲毫不遜色於修多羅與凡河。梢繪做夢都沒想到,對於只有自己的名字寫在不合常規的地方,亞李沙竟然做出了這樣的解釋。梢繪漸漸覺得,只要你想牽強附會,什麼理由都能編得出。

「但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如果口羽公彥如此執著於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法則來玩某種遊戲,為什麼他不先殺死一禮比小姐呢?從一開始依次二、三、四——啊,對不起啊!我的說法好像太失禮了。」

這人說話真討嫌!似乎這種不快不知不覺間表露在了臉上,弓子看到後朝梢繪低頭道歉。不行,不行。梢繪停下了正要往杯中倒白蘭地的手。自己竟得意忘形地喝醉了,說不定會出洋相。在雙侶面前必須注意……梢繪意識到自己居然這麼想,不由得愣住了。

「但如果像矢集小姐說的那樣,這種做法明顯更自然對吧?實際上,一禮比小姐之外的幾個人是的確按照二之後三,三之後四的順序排列的。為什麼應該是第一個的人排到了最後呢?」

「這個嘛,」亞李沙對此似乎也有巧妙的解釋,她露出了笑容,像是在等著有人這麼問似的。「恐怕修多羅的假說是對的。」

「欸,我的?」名字突然被提,修多羅有些愣住了。「你是說……哪個,哪個部分?」

「就是架谷耕次郎為口羽公彥提供‘淨穴公寓’作藏身之處那裡。總之,我認為就是這樣。由於情人節以無奈的失敗而告終,口羽公彥難以剋制平日積累的怨恨,情緒爆發後離家出走。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不知道該去哪裡。他漫無目的地在喧鬧的街道上徘徊時,被有那種嗜好的人盯上了,儘管自己並沒有那方面的興趣。那個人就是架谷耕次郎。」

「請等一下。你是說兩人是偶然相識嗎?」

「我認為是這樣。說不定口羽公彥是在架谷耕次郎的強迫下發生的肉體關係。雖然不情願,但他離家出走,已經無法回到原來的生活中。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發現這個叫作架谷的包養了自己的男人,曾經往當地報紙投過稿並被採用了。」

「這件事他是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架谷手上有刊登了投稿的報紙,並將其做成了剪報。如果自己的文章被刊登,一般人都會儲存下來吧?」

被亞李沙這麼一問,梢繪點了點頭。她也好好儲存著那張刊登自己投稿的報紙,不過搬家時將它留在了老家。

「從那之後,口羽公彥對架谷的看法改變了。他強烈感受到世間的不公。他內心積壓的不滿使他想到了一個極端的計劃,那就是隨機挑選一些文章被當地報紙讀者版塊採用過的人殺掉,包括這個喜好男色的醫生在內。接著他去圖書館,查閱了過去當地報紙的讀者版塊,選出了合適的目標。在查閱過程中,如同剛才所說的那樣,他又用一禮比小姐替換掉了原定目標中的一人。就這樣,他定下了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法則,最初他打算從一禮比小姐開始按順序一個個殺掉,可就在這時,由於某個突發情況,他的原定計劃被打亂了。」

「突發情況是指什麼?」

「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估計是他和金主架谷之間發生了某種決定性的衝突。本來就無法確定口羽公彥有多大程度的同性戀傾向。假如真像我說的那樣,因為情人節受挫導致離家出走,那他應該更傾向於異性戀才對。因此,他與架谷的關係可以判斷為口羽公彥以忍受身體被蹂躪為代價換取衣食住行的保障。」

「也就是說,這種關係是在本人不情願的情況下進行的雞姦。話說回來,」修多羅把雙臂抱在胸前望向天花板,「據少年當作藏身之處的‘淨穴公寓’五〇五號房周圍的居民講,有時會聽到房間傳出的劇烈聲響,以至於讓人懷疑是不是發生了暴力案件。看來真是強迫啊。」

「不錯。平日裡,少年就對架谷懷有強烈的恨意,某種情況的發生讓他的憎恨一下子爆發了。可能是被強迫進行恥辱的性行為,也可能只是矛盾愈演愈烈導致,這點我們無法確定。總之,口羽公彥對架谷再也無法忍受了,他忘了自己最初打算從一禮比小姐開始按順序殺人,第一個殺死了架谷——事情肯定是這樣的。」

「不好意思,我想問一句,」雙侶略顯抱歉般地插話道,「按照矢集老師的說法,口羽公彥純粹是根據報紙投稿隨機選出了四名被害人——是這樣吧?」

「這還用說。所以他連寸八寸義文是不是禿頭這種基本情況都不知道。」

「但是,如果這樣,」雙侶用手指著四張訂一起的影印件的第一張,「那就有點奇怪了。大家看這裡。」

「你是說一禮比小姐的投稿嗎?」亞李沙滿臉疑惑地皺起眉頭,「這有什麼問題?」

「不是內容有問題。文章末尾寫著一禮比小姐的姓名和住址。這個住址,大家看——」

「欸?哎呀!」

亞李沙突然發出奇怪叫聲,看樣子她並未注意到這點。那裡沒有寫著「福特公寓」。「一禮比梢繪」後面寫著的住址是「‘山毛櫸公寓’四〇五號房」。

「是的。」梢繪本想就這麼沉默下去,可事已至此,只能勉強答道,「這篇文章是在一九九六年九月發表的。當時,我住在別的公寓。」

「別的公寓?是指這個嗎?」

「沒錯,是‘山毛櫸公寓’。大學畢業後,剛上班那段時間住在父母那裡。在父母家住了一段時間後,想要一個人住,就搬到了那裡。但是,在那個公寓裡面,怎麼說呢……遇到了很多麻煩事,於是就搬到了案發地‘福特公寓’。」

「那麼,」似乎預感到這一事實將徹底推翻自己的假說,亞李沙責問梢繪,「你是什麼時候搬走的?」

「那個,在第二年的——」梢繪不想講得太詳細,故意含糊其辭,「好像是二月份左右吧。」

「但是,你不是在那年六月份搬進‘福特公寓’的嗎?」

居然連這個都知道,梢繪不禁感到厭煩,但隱瞞下去也不是辦法,得在安全範圍內說一下。

「嗯。搬出‘山毛櫸公寓’後,我沒有找到合適的住處,而且還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從二月到六月之間我一直暫住在父母家。」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當初,自己想要搬到「山毛櫸公寓」獨居時,父母就老大不高興。強行從家中搬出去住,梢繪有些內疚,所以她在找到新住所「福特公寓」之前,沒有告訴家人自己從「山毛櫸公寓」搬了出來。

那麼,在搬進「福特公寓」前的幾個月內,梢繪住在哪裡呢?其實她暫住在某個男人那裡,但她不想坦白這件事。假如是因為對那個男人抱有好感或愛著他才同他住在一起的話,梢繪也許就不會覺得後悔了。但事實卻恰恰相反,自己只是在利用那個男人。那是自己人生的汙點,現在一點都不想回憶起那件事。

梢繪不想親口講述的那段過去,至少雙侶在場的時候絕對……自己怎麼會這麼想呢?梢繪覺得自己好滑稽。如果能隱瞞的話絕對要隱瞞下來。不,說不定這時說出來反倒更好呢。

不要傻乎乎地留著秘密或許才是上策。是的,至少身心輕鬆。從「山毛櫸公寓」搬走時,梢繪無論如何都沒法對父母坦白。他們要是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煩事,肯定會數落自己「不聽老人言……」並把自己帶回家。這結果梢繪猜都能猜到。梢繪才剛剛開始心心念唸的獨居生活,她絕對要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然而那時,正因為有了這個秘密,自己之後的人生——包括搬到「福特公寓」這件事——明顯全亂了套。

索性全都說出來吧,梢繪忍不住冒出這個念頭。就在這裡,在雙侶的面前,把一切都說出來吧。從「山毛櫸公寓」搬出到搬入「福特公寓」的那段時間,其實自己住在某個男人那裡。聽到自己說得這麼直白,雙侶會蔑視自己是個水性楊花的輕浮女人吧。即便如此也無所謂。不如干脆讓他遠離自己,這樣還比較輕鬆。梢繪陷入了這種自虐似的衝動之中。

就在梢繪自暴自棄地想要說出事實的時候——「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一問一禮比小姐——」雙侶問道,「你經常給報紙的讀者版塊投稿嗎?」

「嗯,嗯……我,」梢繪勉強嚥下剛到嘴邊的話,她按住心跳不已的胸口調整呼吸,「自己都不好意思講,其實我是所謂的投稿狂,準確地說,我曾經是個投稿狂。現在熱情已經退去了一些——」

「被雜誌或報紙實際採用過好幾次嗎?」

「沒有。讓大家見笑了,刊登出來的只有——」她指向裝訂好的影印件,「只有那一次。」

「換句話說,也就是口羽公彥只有看到刊登在當地報紙上的這篇投稿,才有機會得知一禮比小姐的個人資訊,對吧?」

被雙侶這麼一提醒,梢繪想了一會兒。其實根本沒必要思考什麼了。自己的文章以一禮比梢繪這個名字刊登在公眾媒體上,前前後後只有在當地報紙讀者版塊這一次。

「對,沒錯。」

「但……但是,他,」亞李沙意猶未盡一般,越說越起勁,「說不定他調查到一禮比小姐的新家地址,然後追殺了過去。」

「這有些牽強吧,矢集老師。根據老師您的看法,口羽公彥並沒有對某個特定的被害人懷有殺意。就在知道一禮比小姐不住在那個地方的那一刻,他就該放棄她,從其他投稿人中選擇目標才對。僅僅如此。」

雙侶說得沒錯,亞李沙無法反駁,隨即輕聲說道:「……確實如此。」她已無話可說。

「也就是說,就算口羽公彥以某種標準挑選被害人,那也不會是報紙的讀者版塊,而是另有標準。應該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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