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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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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這種蠢事?梢繪厭倦了在心裡反駁,她決定耐心聽一聽修多羅的推理。

「你是說籾山慶一讓口羽公彥自己在學生手冊上寫下了那些筆記,還讓他主動地襲擊了一禮比小姐是嗎?那麼,他具體耍了什麼陰謀呢?」

「他很巧妙地,算了,還是稍後再詳細解釋吧。不好意思,我的發言到處都有凡河老師的‘架谷耕次郎真兇說’的痕跡,這沒關係吧?」

「沒事沒事。」

案情推理出現了新進展,這讓凡河十分高興。不過,也只有他對修多羅的發言給予了熱烈回應。

「剛才老師指出,被害的‘架谷耕次郎’不是真正的架谷,而是與他極其相似的其他人。架谷把口羽公彥包養在‘淨穴公寓’裡,然後讓他代替自己成為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因此,第一個被害人不是真正的架谷耕次郎,而是與他極其相似的另一個人。但是,我認為第一個被殺害的人應該還是架谷耕次郎。而且,他租下‘淨穴公寓’不是為了離家出走的少年,而只是為了自己的情人——一個不知名的年輕女性。」

梢繪感覺,就在剛才,認為出入「淨穴公寓」的人不單是架谷的情人,並從邏輯上對這個假說進行了大肆詭辯的不是別人,正是修多羅本人。但梢繪沒敢說出口。

「但是,實際上在‘淨穴公寓’五〇五號房發現了口羽公彥的遺留物品。這個事實該如何解釋?」

「這也只是籾山慶一偽裝工作的一環而已。他在殺害架谷耕次郎後,想著某天可以用到,便從遺體口袋裡拿走了‘淨穴公寓’的鑰匙。」

但是,這種想法本身就很奇怪吧。梢繪不免心生疑竇。剛才也說過,架谷被害後,由於銀行賬戶被凍結了,水電費無法支付,淨穴公寓五〇五號房的水電都停了。不過因為架谷預付了五〇五號房一年的房租,架谷被殺後,五〇五號房的租賃合同依然有效,可籾山慶一怎麼知道這些呢?梢繪很想問個清楚,不過暫時忍住了。說不定他會來一句「殺害之前從架谷本人口中問出來的」就完事兒了。實際上,他也只能想到這種解釋吧。

「然後呢?」被修多羅的話吸引的依然只有凡河,亞李沙好像故意和他保持著距離。「照你這麼說,為離家出走的口羽公彥提供藏身之處的不是架谷耕次郎,而是籾山慶一?」

「是的,肯定是這樣。其實根本不存在什麼叫白後的女性。在‘福特公寓’一〇二號房與籾山慶一同居的人是口羽公彥。為了使那個少年真正的藏身之處——‘福特公寓’避開警方的調查,籾山慶一將少年的遺留物品放在‘淨穴公寓’,將其偽裝成了那個少年的藏身之處。」

「那麼,架谷和那個少年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沒什麼關係,他們甚至沒有接觸過。一切都是籾山慶一策劃並實施的。」

等等。梢繪本來打算專心聽一會兒,但還是被他的想法給驚呆了。這樣的話,就無法解釋簽訂「淨穴公寓」五〇五號房合同的人為何叫「舍人浩美」了吧?還是想說,那是擔保人架谷耕次郎隨便編的一個名字,只是恰巧和口羽公彥認識的人同名同姓,這一切都純屬偶然呢?

而且,真正的舍人浩美不是女性而是一個男生,是口羽公彥的同班同學——揚揚自得地說出這些資訊的正是修多羅本人呀。然而,他現在的假說以及試圖以此為前提展開的推理,足以使之前的主張徹底白費,而他本人竟然沒有感到任何不妥。還是說,他已經把之前的那些假說徹底否定掉了呢?

「籾山大概是在工作的家庭餐廳認識了口羽公彥。大膽想象一下,口羽公彥一時衝動離家出走,身上沒帶錢,有可能在那家店吃了霸王餐,此時籾山幫他付了錢,我猜這或許成了少年依賴他的開始。我試著從頭把經過整理一遍可以嗎?」

修多羅停下腳步沉思了一會兒,又有些著急似的開始來回踱步。他可能想繼續說下去,以免在座的哪位先於他開口占據主動。

「首先,一切都是在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從口羽公彥失蹤開始。就像剛才丁部先生所說的那樣,少年打算殺害一禮比小姐,但是失敗了,誤將她的戀人士堅先生推了出去,導致他被車撞死。」

修多羅這是在丁部的反擊下繳械投降了嗎?他再次展開了和自己原來的主張完全相反的推理。

「受到這件事的刺激,口羽公彥甚至想到了自殺,他就此離家出走。此時,把少年撿回去的人正是籾山慶一。」

梢繪原本打算保持沉默,但無法再忍下去,最終開口問道:「那籾山慶一為什麼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行為?」

「因為對少年感興趣吧。雖說如此,也並非性方面的興趣。詳細經過只能靠想象,但口羽公彥應該把殺害一禮比小姐失敗的事告訴了籾山。畢竟他還是個孩子,無法承受自己犯下的沉重罪孽,想要向別人傾訴也很正常。如果用剛才那個大膽的想象進行推理,少年對幫助自己吃霸王餐的籾山迅速產生依賴心理,這也不足為奇。然後,籾山因為對他的訴說很感興趣,就用花言巧語騙著口羽公彥把一切都說了出來。從產生殺害一禮比小姐的動機,到失手將她的戀人推出去,口羽公彥向籾山坦白了一切。」

「這種事,」梢繪終於也忍不住了,她面紅耳赤,語氣裡明顯透著懷疑,「有可能發生嗎?」

「如果口羽公彥深陷絕望,這種事並非絕對不可能。正因為他對籾山慶一坦白了一切,籾山才對這個少年產生了興趣。」

「我知道籾山對他感興趣。但聽到一個孩子說出那些事,一般人都會勸他向警方自首吧。」

「一般情況如此。但籾山慶一不是個一般的男人啊。他也看不慣那些文章被刊登在當地報紙讀者版塊上的投稿人。平時就氣憤得不行,這些傢伙,自己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卻在這裡指手畫腳,說三道四。哎呀哎呀,我這麼說沒別的意思,請多多包涵。」修多羅朝著梢繪雙手合十,接著繼續說道,「不知道三名被害人中籾山真正想殺掉的是哪個,或許他想殺掉的就是架谷、矢頭倉和寸八寸這三個人。可能他們在讀者版塊中批判的內容激怒了籾山。不知道他平時是不是隻讀不買或者不把老人放在眼裡,也可能他只是討厭那些假裝道德高尚的偽善者——」

「請等一下。」弓子皺著眉頭,似乎後悔自己首先將疑問引到籾山慶一身上。「難道由於這個原因,籾山平時就開始計劃謀殺素不相識的人了嗎?」

「也可能與口羽公彥的相遇喚醒了籾山的某種意識。的確是這樣。讀者版塊除了自己要求匿名的投稿人,其他投稿人的姓名和住址都會刊登出來,要謀害這些人非常容易。而且自己與他們素不相識,只要手段高明就不用擔心會被警察懷疑。」

聽著修多羅的解釋,梢繪不禁汗毛直豎。世上真有因為這種事就攻擊他人的人嗎?想都不敢想,但可是真的存在。的的確確。

「感覺殺人動機就像後來才想起來了似的。你的意思是,籾山慶一平時就老想殺人,但是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因此急不可耐。見到口羽公彥後,他終於找到了可以為殺人而殺人的藉口,高興地撲了上去……聽起來好像是這麼個意思呢。」

弓子準確地說出了梢繪的想法,但她的語氣聽起來完全沒有否定修多羅的意思。她甚至還有些慚愧似的,慚愧自己無法否定修多羅的說法。

「不好意思,我好像說太多了。聽你這麼說,口羽公彥殺害一禮比小姐的根本動機還是投稿——你是以這個為前提的吧?」

「正是。一禮比小姐的投稿是口羽公彥被同學孤立的一個間接原因,雖然這是事實,但這少年從未見過一禮比小姐。殺死從未見過的女性,竟然有人想將如此恐怖的想法變為現實,與這種人的相遇讓籾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以這種理由也可以殺人。」

聽著聽著,梢繪感到一陣噁心。可以理解,職業所致,修多羅想象力極為豐富。也正是因為這種能力得到了外界的認可,今晚他才得以來這裡。但是,他不像梢繪,在現實生活中他沒有殺人或被殺的經歷。也不一定,畢竟沒人確認過這一點。不過,假如他有這種經歷,那他不可能滿不在乎地講出這麼恐怖的事。

但是,梢繪對修多羅這種推理的排斥與譴責絕不是在否定他。她不具備這種推理能力,甚至認同他的推理。他說的那種人是真實存在的,那種以一個無論怎麼看都毫無意義且不正當的理由隨意奪取他人性命的人……

「籾山慶一突然想到,要從以前開始就看不慣的投稿人中挑選架谷耕次郎、矢頭倉美鄉和寸八寸義文三個人殺掉,然後又計劃在殺掉他們之後嫁禍於口羽公彥。為此,他必須捏造出少年是兇手的證據,比如在那本學生手冊上做文章。而這些偽裝工作都需要花些時間。於是,為了取得少年的信任,籾山邀請因離家出走和殺害一禮比小姐失敗而身心無依無靠的口羽公彥來了自己家,之後兩人開始了同居。」

「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可能吧。」弓子好像在專門等候修多羅說出這番話一般,毫不客氣地反駁了他,「照你說的理解,一禮比小姐在士堅先生因為離奇事故死亡後,因為恐懼便從‘山毛櫸公寓’搬到了‘福特公寓’,籾山慶一恰巧對襲擊一禮比小姐失敗的口羽公彥發生了興趣,因而對他伸出援手,而這個籾山慶一恰巧就住在她搬到的‘福特公寓’裡,而且是一直就住在那裡的,是嗎?」

「啊,不是。那,那個……」修多羅的聲音果然低了下去。他撓著頭思考了一會兒。「不,不是這樣。我猜,在遇到口羽公彥時,籾山大概住在別的地方——應該是吧?」修多羅眼神求助般地看向雙侶。「籾山慶一是什麼時候開始住在‘福特公寓’的?」

「嗯,」雙侶似乎不太清楚,「這麼具體的資訊,我也不太清楚。」

「是嗎?但是我覺得籾山慶一是在和口羽公彥相遇之後,也就是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之後——進一步說,是在一禮比小姐入住福特公寓之後,他們也跟著住進了同一棟公寓。為了有朝一日讓少年再次襲擊一禮比小姐,他查了她的房間號碼,於是兩人就若無其事地潛伏在了一禮比小姐旁邊。」

「他們為什麼專門這麼做?」亞李沙含笑問道。那笑容不知是在嘲諷修多羅還是在支援他。「必須搞得這麼麻煩嗎?」

「當然。這是為陷害口羽公彥而必須做的一項偽裝工作。等一下,我按順序解釋一下。話說回來,籾山慶一就這樣和少年一起把‘福特公寓’當作據點住了下來,他把原先就討厭的架谷、矢頭倉、寸八寸三名投稿人定為目標,挨個殺了他們。當然,他作案時一直穿著口羽公彥的籃球鞋。而且,為了突出著一系列事件出自同一個人之手,他將被告人的毛髮和犯罪宣告一起寄給了媒體,為嫁禍給少年做了充分的準備。」

「口羽公彥學生手冊上的筆記是如何偽造的?」

「關於這點,我想現學現賣一下凡河老師的推理。他用花言巧語哄騙口羽公彥和他一起思考討論當時震驚世間的三起連環無差別殺人案,利用少年整理思緒時會做筆記的習慣,讓少年做了那些筆記。」

「那麼,你還是用了和凡河老師相同的假說,你推論的前提也是口羽公彥並不知道窩藏自己的籾山慶一是個連環殺人魔,對吧?」

「當然。籾山恐怕是這麼跟口羽公彥說的——你看,好像有人和你想法相同呢。他把記載案件詳情的雜誌和報紙,連同刊登受害人投稿的讀者版塊就這樣——」修多羅「嘩啦啦」地揮動著亞李沙分發的影印件,「給少年看了。因為不知道這是籾山精心設計的陷阱,口羽公彥大吃了一驚,心想,世人好像還沒有發現被害人身上共同之處,這個神秘的連環殺人魔竟然和自己一樣,也是以被報紙讀者版塊刊登過投稿的人作為殺害目標的。他可能對如此意想不到的巧合感到震驚。當然,這實際上並非偶然。籾山早已從口羽公彥本人口中打聽出他計劃殺害一禮比小姐的動機,他不過是在模仿口羽作案而已。選擇被害人的方式當然也是一樣的。但是少年對此一無所知,他可能從這些巧合中有了某種宿命般的感覺。就在這最能說動口羽公彥的絕佳時刻,籾山在他耳邊猶如惡魔般低語著。」

修多羅暫時停下,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將目光投向空中。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故事中。

「籾山在少年耳邊若無其事說,如果用同樣的手法殺掉第四個人,所有罪行全部都將由那個神秘的連續殺人魔承擔。」

「你是說口羽公彥被教唆了是嗎?」亞李沙的聲音中沒有了揶揄,「籾山慶一就是這樣教唆口羽公彥再次殺害一禮比小姐的,對嗎?」

「是的。接著籾山慶一花言巧語勸說少年,讓他把自己在三起案件中用到的啞鈴也拿去用,還騙少年在學生手冊上寫下了殺害步驟等相關內容。不過只有目標名單最後那個一禮比小姐的名字,大概是籾山模仿著口羽公彥的筆跡加進去的。如果再讓那少年把這個也記下來,少年可能心生疑惑。對此,籾山慶一有所防備。正因為如此,只有一禮比小姐的名字寫在了那種不合常規的地方。」

「作案日期都在當月的第一個星期四難道也是籾山的主意?」

「當然了。籾山每次作案,都有意識有規律地選擇了作案日期。這也是連環無差別殺人事件的特徵,如果他裝作不經意地對口羽公彥說了這些,口羽公彥就會沿襲之前的作案規律實施第四起犯罪,這點很容易猜到。在少年看來,要想借助神秘連環殺人魔的名義實施犯罪,就不得不遵從他在作案時間上的規律。口羽公彥沒發現這也是籾山設下的陷阱,就這樣完全落入籾山慶一的圈套之中,最終出現了第一起案件到第四起案件全是同一兇手所為的假象。」

「但是,」弓子手肘抵著膝蓋,手託著下巴,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說,「就算像這樣似的做足了樣子,可要是口羽公彥成功地殺死一禮比小姐,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對吧?假如少年成功殺死了一禮比小姐,而且其罪行無人指正、逃脫了嫌疑,那會怎樣呢?籾山慶一的辛苦不就因此白費了嗎?你不會又要說口羽公彥的失敗也是籾山設計好的吧?」

「不,口羽公彥的失敗當然屬於偶然。只是,籾山更希望少年作案時失手,為此,他應該進一步製造了假象。他特地搬到‘福特公寓’,為的就是當口羽公彥作案時萬一有人看到他等候在現場旁邊,他也不會遭到質疑。」

「這麼說,籾山說他聽到了一禮比小姐的慘叫是為了……」

「那不是撒謊,他確實聽到了。只是,籾山當時並不在一〇二號房內,他應該在走廊上。我覺得就算他貼到一〇六號房的門上偷聽屋內的動靜也沒什麼奇怪的。」

「他這麼做是為了在口羽公彥失手時好採取必要的措施嗎?」弓子好像在尋找修多羅推理中的破綻,她的視線瞬間上下左右移動起來。「但他具體是如何讓少年殺害一禮比小姐時失手的呢?」

「這點我也不知道。對籾山而言,即便一禮比小姐被殺死也無所謂,抱歉我說得這麼直白。但是為了完成陷害口羽公彥的最後一步,並能隨機應變,他應該密切關注著現場的情況。最終,事態朝籾山滿意的方向發展。口羽公彥遭到一禮比小姐意外的反擊,如籾山所願地失敗了,不僅被一禮比小姐看到了長相,連手冊也差點兒被搶去。」

「差點兒被搶去?你的意思是,口羽公彥把一禮比小姐從自己口袋裡扯出來的手冊拿回去了嗎?」

「是啊。不管怎麼想,這麼解釋都比較自然。」

哎呀呀,梢繪不由收緊了雙肩。剛剛修多羅還以口羽公彥沒工夫拿回手冊為前提進行了另外一種推理呢,真想不到這是同一個人說出的話。不知道他本人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見他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聽口羽公彥這麼說,籾山在心中連連叫好。但他不露聲色,暫且把口羽公彥藏進了一〇二號房。」

「這麼說,口羽公彥是從一〇六號房門逃走的?」從弓子的表情來看,她似乎逐漸被修多羅的假說影響了,「那為什麼陽臺那邊的玻璃門也開著?」

「那可能是口羽公彥故意製造的假象,也可能他真的想從陽臺逃走。不過少年最後從房門逃走了。籾山把他藏在了一〇二號房,讓他別亂動,之後藉口說要去外面看看,就一人來到了一〇六號房。他手裡拿著偷偷從口羽公彥口袋裡偷走的學生手冊——」

「請等一下。」實在忍不下去的梢繪開口說道,「莫非那本手冊是口羽公彥離開後,籾山親自放到現場的?不管怎麼說,這也太牽強了。」

「並非如此。我明白一禮比小姐您想說什麼。您想說,假如是這樣,自己肯定會發現對吧?但請您仔細回憶一下,你被那少年毆打,當時正處於意識模糊的狀態,甚至不知道口羽公彥是從陽臺還是大門逃走的。所以,你沒能發現籾山進了你的房間。」

「一禮比小姐有沒有注意到這點暫且不說,問題是籾山當時是怎麼想的。」雙侶說出了梢繪想說的話,「根據修多羅老師的觀點,當時籾山應該已經聽口羽公彥口說了一禮比小姐沒有被殺死,也無法判斷她的意識有多清醒。在這種極其危險的情況下,他敢毫無顧忌地進入現場嗎?」

「當然敢啊。」修多羅自信滿滿地斷言,「因為就算一禮比小姐意識清醒,自己進入房間被她發現,籾山也不會有任何麻煩。如果被一禮比小姐看到,他只要這麼說就好——自己是一〇二號房的住戶,剛剛聽到慘叫聲,所以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住在同一間公寓的優勢就在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報上姓名,而且不會有任何後顧之憂。這就是他追隨一禮比小姐住進同一棟公寓的原因,也是他完成偉大計劃的一項準備。」

的確如此。梢繪竟然有些佩服修多羅了。不過,梢繪並非贊同修多羅的「籾山慶一真兇說」。他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想出這麼多種情況,梢繪實在佩服他這種才能,毫無諷刺之意。

「就這樣,籾山巧妙地把能證明口羽公彥是一連串事件兇手的重要證據——學生手冊放到了現場,接下來只需要回到一〇二號房就好。然而,就在此時,接到一禮比小姐報案的警察趕到了現場。無可奈何,他只能馬上裝作善意的局外人,解釋說他聽到了慘叫聲……」

「你是說籾山原本沒打算向警方做證,對吧?」

「那當然啦。」修多羅非常神氣地看向雙侶,「警方可能早晚都會找同一層樓的住戶問話,自己只要回答什麼也沒有注意到就好了。就像泉館先生剛剛指出的那樣,一〇六號房和一〇二號房之間隔著三個房間,說自己完全沒聽到慘叫聲或打鬥聲也很正常啊。但是,既然在回一〇二號房時碰到了警察,籾山只能解釋說自己聽到了慘叫聲才來到走廊上。結果,警察指出他家離現場那麼遠,為什麼能聽到從現場傳來的慘叫聲,他只能解釋說是為了通風開啟了窗戶。就這樣,他最後陷入了一個不得不反覆撒謊的困境之中。」

「那之後,籾山做了什麼嗎?」不知何故,雙侶的表情有些沮喪。「他一直把口羽公彥藏在一〇二號房嗎?」

「只是暫時藏在了那裡,估摸著事態平息後就殺了他。一切如籾山所願,能證明口羽公彥就是兇手的證據已經齊全。但是,如果少年被警察抓住就麻煩了。他會交代很多東西,這對籾山非常危險。為了讓他閉嘴,在此之前得殺掉他,把遺體埋在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使他處於永遠失蹤的狀態。我想屍體大概埋在山裡了吧。」

修多羅講完了。大家被他慷慨激昂的發言深深震撼了,客廳裡安靜得讓人難受。難道沒人反駁他嗎?梢繪焦急地等待著,但是沒有一個人打算開口。修多羅的假說似乎成了今晚討論會的最終結果,現場瀰漫著這樣一種氣氛。

梢繪無法接受這種氣氛。籾山慶一這個人不管做了什麼都和她無關。不過也是啊。可以說修多羅將目前為止每個人推理的優點巧妙拼接了起來,其說法當然具有某種說服力,這點無可置疑。其他人應該也這麼想吧。

梢繪最大的不滿只有一點,那就是對於口羽公彥為什麼想要殺害自己這個問題,至今還沒人能明確回答出來。雖然自己曾在一瞬間也認為是那篇投稿惹的禍,但這終究只是個抽象的說法,她想要一個更加實際的理由。修多羅發揮想象力時如此自由奔放,卻始終無法切中要點。但因此責備他無能也確實不合情理,梢繪始終處在一種進退不得的尷尬中。

最終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吧……絕望一陣陣襲上心頭。說實話,動機最終只能去問口羽公彥本人。不,就算少年在此現身,他可能也說不清楚,這是一個永久的謎團。自己只能揹著這個十字架活下去。就在梢繪想在絕望中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時,雙侶突然說了聲「啊」,聲音中帶著幾分歉意。

「那個,修多羅老師,非常抱歉,有句話實在難以啟齒。」

「什麼?嗯,莫、莫非……」修多羅回憶起相似的情景,自己的假說剛剛也是這麼被否定掉的,他坐正了身體。「又有什麼不合常理的地方嗎?」

「非常遺憾,有幾處。首先,根據老師您的觀點,一系列案件中使用的兇器是籾山慶一提供的,但這不太可能,因為那時口羽公彥本人——」

「啊、啊,這樣啊。對哦,兇器已經被證實是那少年從家裡拿走的。」修多羅似乎完全忘記了雙侶事先分發的那份材料上的內容,他咂了咂嘴,又立刻振作起來。「不,這個可以給出合理的解釋。口羽公彥準備殺害一禮比小姐時感覺需要一種兇器,就帶著啞鈴離家出走了,之後藏在籾山慶一家時也一直帶著。籾山發現了那個啞鈴,每次秘密作案時,都將它用作兇器。這樣的話就不會出現矛盾了。」

「可能是吧。但,還有一個決定性的問題——」

「什麼?還、還有啊?」

「非常抱歉,這個也是我忘記告訴大家的。」

看著雙侶謙卑的態度,梢繪又有些生氣。不管怎樣,也不可能把與事件相關的資訊事無鉅細地都告訴他們吧。他根本沒必要這麼當回事。

「按照修多羅老師的推理,籾山在口羽公彥犯案時來到‘福特公寓’的走廊上在窺看案發現場的情況。然後又馬上將從一〇六號房房門逃出來的口羽公彥藏到一〇二號房裡——是這樣嗎?」

「是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警方在接到一禮比小姐的報案到達‘福特公寓’時,口羽公彥應該還在籾山的房裡,也就是還在一〇二號房裡。」

「啊……難道,」修多羅可能猜到了雙侶要說什麼,表情有些似笑非笑,「難道警方在當天調查了一〇二號房內的情況嗎?」

「確實如此。假如籾山慶一所言屬實,少年就是從陽臺逃走的。但是,根據鄰居衰地刀自所說,沒人從一〇六號房陽臺的玻璃門裡出來。當然,也可能是她不小心看漏了,但也有可能是籾山撒謊了。籾山大概察覺到了警方的懷疑,便說:‘你們懷疑我的話,就查一下我的房間吧,萬一兇手在我不知道時逃進來就麻煩了。’」

「然後呢……那個,調查結果如何?」

「別說是口羽公彥了,沒有任何人藏在一〇二號房裡。」

「不。但是這完全不矛盾呀。籾山沒有把口羽公彥藏在自己家裡,而是讓他就這樣逃到了公寓外邊。這麼想不就完事兒了嗎?」

「但是,為了堵住少年的嘴,籾山得確保他的行蹤吧?」

「所以他當時讓口羽逃走了,兩人之後又在別的地方會合了。他們定下了這樣的約定吧。他找了一個很好的藉口,對那少年說‘你在公寓的話會很危險’,讓那少年藏在別的什麼地方。」

「查了一〇二號房後發現,有兩張鋪好的床鋪,可以判斷籾山確實在和別人同居。」

「是吧。那人就是口羽公彥——」

「這不太可能。」

「嗯……為什麼?」

「我們雖然看不到籾山慶一同居人的樣貌身份,但毫無疑問那是名女性。而且,從一〇二號房的床鋪看得出住戶的性別,所有東西都散落在地上,其中有女性內衣以及生理用品。」

「那是……」

修多羅可能想說,口羽公彥也會穿女裝吧,可他意識到口羽公彥沒有必要準備生理用品啊,最後就不出聲了。

「謹慎起見,我先宣告。大家不要認為那些物品是為了混淆同居人性別而製造的假象。與‘淨穴公寓’的情況不同,‘福特公寓’一〇二號房的租賃合同是以籾山慶一的本名簽訂的。因此,包括他本人在內,即便偽裝住戶的性別,也沒有任何意義。啊,還有——」雙侶依舊帶著歉意說道,「我們調查一〇二號房時,窗戶確實是開著的。這和籾山慶一的說法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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